佐久間梓的事務所位於大廈三樓,房間小而整潔,與她的體格很相宜。簡易會客間擺放著玻璃茶几和沙發,美令和綾子與主人相對而坐。
「昨天我去檢察廳見了承辦的檢察官。」佐久間梓說,「公審前整理手續正在穩步推進。關於被害人參與庭審,檢察官說,辯護人希望藉此向遺屬傳達,被告已經深刻反省。」
「是嗎?」綾子淡淡地回答,沒什麼感想的樣子,美令也是。
被害人提出參與庭審的申請後,法院轉告辯護人並徵詢意見。以往也有辯護人因為否認犯罪事實而反對,但佐久間梓判斷這次不會。實際上,法院果然很痛快地准許了。
「那麼,」佐久間梓交疊起十指,「兩位看過記錄了嗎?」
「看過了。」說完,綾子從紙袋裡取出一個大資料夾,放到茶几上,裡面貼了不少便籤。
這是三天前佐久間梓給她們的記錄副件,包括檢察官掌握的證據、行兇動機和作案具體內容。佐久間梓向她們說明了幾點注意事項:不可翻印、不可公開等等,讓她們在下次會面前仔細閱讀。
看了記錄,美令她們終於知曉了這次案件的全貌。
出乎意料的是,記錄從多年前的一起命案開始,嫌疑人蒙冤自殺於警察局的留置室內。倉木達郎坦承自己才是命案真兇,並有意向自殺男子的遺屬道歉。這和健介有什麼關係?她們正疑惑著,就看到在東京巨蛋體育館發生的插曲。倉木達郎向白石律師諮詢贈予遺產的方法,但談著談著就坦白了舊罪。白石律師不贊成補償方法,又固執寫信責備,催促他說明真相,導致倉木心生殺意。十月三十一日,倉木約白石律師出來,在隅田川露臺將他殺害。大致如此。
「怎麼樣?」佐久間梓問,「兩位有什麼感想?」
美令望向綾子,其實兩人的感想一致。
「如何?」佐久間梓又問了一遍。
「這不像是外子會說的話。」綾子說。
佐久間梓瞪大了眼睛。「哪裡不像?」
「就是這裡。」綾子開啟資料夾,翻到對應的頁碼,「不贊成補償方法,應該說明真相之類的。怎麼說呢,不像外子的作風。」
「為什麼不像?」
「為什麼……這可很難形容。」
「我覺得,」美令插嘴道,「這不是爸爸的思維方式。」
佐久間梓轉向美令。「思維方式?」
「這種粗暴宣揚正義的思維方式,不像爸爸。我也覺得死後贈予遺產過於敷衍。如果真有誠意就應該坦白,這也有道理。但爸爸肯定清楚得很,人都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所以我無法理解他為此苛責倉木。」美令看到一旁的綾子頻頻點頭。
佐久間梓沒什麼表情,低頭看著資料夾,然後又抬起頭。「也就是說,被告的供述不可信?」
「也不能這麼說……」綾子遲疑起來。
「我是不相信的,」美令肯定地說,「爸爸不是這種人。」
佐久間梓抿緊了嘴角,深呼吸幾次後開口道:「檢察官說辯護人不打算就事實提出異議,爭議焦點是預謀性,但因為嫌疑人準備了兇器,說形勢所迫也很牽強。那麼問題就在於為何無法放棄犯罪,不,應該說,辯方只能強調這一點了,類似:本想盡可能避免殺人,但白石律師讓嫌疑人感到無法溝通,這才痛下殺手。所以案發時白石健介先生的態度很重要。」
「不過,」佐久間梓凝視著美令繼續說道,「聽了兩位剛才的話,當天白石律師的態度且不論,此前他對被告倉木諮詢事宜的反應就不像他的作風。」
「是的。」美令點了點頭。
佐久間梓陷入沉思。「可我們只能相信倉木本人的說法。白石律師對他說了什麼,沒有旁人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