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他的聲音裡帶著拘謹,「是白石律師的家人嗎?」
美令調整了一下呼吸,微微轉過頭但不看他。「是的。」
「果然……我是倉木達郎的兒子。」他低聲說道。
美令又轉過來一些,瞥了一眼他的臉,說了聲「是嗎」,隨後別開視線。
「這次,那個……真不知道該如何賠罪……嗯……」
「別說了,也不看看場合。」她本想壓低聲音,語氣卻嚴厲到令自己驚訝。
「啊,對不起。」
他陷入沉默,但依舊留在原地,沒打算離開。令人尷尬的寂靜籠罩著二人,美令也紋絲不動。
「您去那家店了吧?」美令望著鐵軌,「叫翌檜的那家。」
「您怎麼知道?」
「我就在對面的咖啡館,剛好看到……」
「這樣啊。」
「為了準備庭審嗎?」
「不,不是。我只是去打聽家父的情況,因為我無論如何都難以相信……別人再怎麼解釋,我都不信他會出這種事。他會不會在說謊?這個想法在腦海裡揮之不去,所以我打算親自調查……」他像在傾訴什麼,說到這裡又慌忙道歉,「跟您說這些真不合適,不好意思,請忘了吧。」
美令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保持沉默,但也並未感到不快。他說的應該是真心話。父親突然成了命案的被告,普通人不可能沒有疑問,懷疑什麼地方弄錯了也在情理之中。
廣播通知下一趟電車即將進站。
電車隨後抵達,在兩人面前開門。等大批乘客下車後,美令擠進去,倉木的兒子也跟著上車,不知怎的就並排抓住吊環。車廂里人潮湧動,刻意拉開距離顯得不太自然,美令於是決定維持現狀。
「您回哪裡?」美令問。
「高円寺。不過我想起了一件事,要在下一站茅場町站下車。」
「是嗎?」美令打算在再下一站日本橋站換乘。如果他問起,該不該如實回答呢?她暗自思量著,然而他並沒有問。
電車快到茅場町站了,可以感覺到正在減速。
很快,電車駛進站臺。
「再見。」他小聲說。
「那個……」美令開口了。兩人對視著,她就這樣繼續說道:「我也覺得令尊說了謊,我父親不是那樣的人。」
倉木的兒子瞪大雙眼,張口結舌,能看出他在為必須說點什麼而著急。但不等他想好,車門已經開啟,他只能欲言又止地下了車。
車門關閉,電車緩緩啟動。透過車窗望去,站臺上的他彷彿迷路的小狗一般,投來不解的目光。自己的眼神也一樣困惑吧,美令想。在世人眼裡,兇手已經供認不諱,案件已經真相大白,且將基於這一事實進行審判。美令以為只有她們不認同這所謂的事實,原來加害人的家屬也不認同。
她惦記著倉木的兒子,只是應該不會再見面了吧。也許庭審時可以,但按常理來說,今後不會再有交集了。或許就是像今天這樣,去案發現場獻花的時候?如果他常去那裡,的確有可能再會。
美令不由得皺起眉頭,因為發現自己已經開始計劃下次獻花的時間。這種微妙的心神不定是怎麼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