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警察的視線在和真和玄關之間打了幾個轉,然後他挺直了身體,「既然沒有異常情況,我們就先告辭了。」
「啊,好。」
「打擾了。」警察說罷,快步出門,坐上商務車。車子隨即開動,穿制服的警察也騎腳踏車走了,只留下侷促不安的吉山。
和真踩著達郎的拖鞋來到門外。「好久不見。」他向吉山打招呼。
「哎呀,這個……」吉山理了理稀疏的頭髮,「剛才我在院子裡聽到動靜,像是啪嗒關門的聲音從府上傳來,就覺得很奇怪,因為府上應該沒有人才對。於是我留意看了看,發現亮了燈,以為有可疑的人潛入就報了警。不好意思,實在沒想到是你回來了。」
「您跟警察一起在車後面觀察嗎?」
「是啊,警察說如果從房子裡出來的人我認識,就告訴他。我看到是你就告訴了警察。」應該是通過對講機告知了登門的警察。
和真再次認識到自己的處境。對愛知縣警方來說,倉木家是特例,所以稍有風吹草動就趕過來。特地喬裝成快遞員,也是為了防備亮出警察身份後可疑人員逃走。那輛商務車裡多半還有警察。
「真抱歉啊,捅了大亂子。」吉山單手拜了拜。
「哪裡,我才應該抱歉,我爸給鄰居們添麻煩了。」
「麻煩說不上,不過倒真是大吃一驚。」
有車駛過,和真感覺開車的男人瞥了他倆一眼。
「在外面站著說不大好,到我家坐坐吧?喝杯茶?」
「可是……」
「不用擔心,反正也沒別人。」
在吉山連聲催促下,和真走進鄰居家。客廳的裝修兼具和式和西式風格,和真和吉山在玻璃茶几前相對而坐。
「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倉木先生竟然殺了人……」吉山用茶壺泡著日本茶。
「您跟我爸近年有來往嗎?」
「有啊。我老婆出去打零工,白天我也是一個人在家。碰到町內會,我們經常結伴去。」
「承蒙您關照,卻發生了這種事,真是對不起。」和真雙手扶著茶几,低頭致歉。
「唔……」吉山低吟了一聲,「你一定要道歉嗎?不要這樣,抬起頭。來,喝茶。」
余光中茶杯遞了過來,和真揚起臉。
「剛才我也說過了,真的難以置信。倉木先生怎麼會做出這種事呢?三十多年前命案的真兇……像在說什麼陌生人一樣。」
和真驀地想起一件事。「吉山先生,您跟我爸在同一家工廠上過班吧?」
「沒錯,我們部門不同,不過都在安城工廠。倉木先生在生產技術部,我在生產線,午休時常一起打撲克。」
「那時我爸有沒有什麼反常的表現?如果他真的殺了人,不太可能沒有任何變化。」
「哎呀,這個嘛……」吉山皺起眉頭,側頭思索,「實在過去太多年了,只能說不記得了,沒辦法。」
「這樣啊……」
「不過,」吉山說,「完全想不起來說明沒有留下深刻的印象,倉木先生的言行應該一如往常。」
「您聽他提過東岡崎案嗎?比如作為遺體發現者做筆錄之類的。」
「隱約有點印象,不過是不是聽倉木先生本人說的,就不記得了。總之,印象不深。」
吉山說的有道理,應該可以確定達郎在案件發生後沒有明顯變化,但和真也很清楚,這並不足以證明他不是兇手。
「喝茶吧,別放涼了。」
「謝謝,那我喝了。」和真端起茶杯,那種溫暖正如吉山的關懷一樣,令他感到愉悅,原本他已做好了被冷遇的思想準備。
「房子你打算怎麼辦?你不會住的吧?」
「是啊,我不可能在這裡住,所以會處理掉的。還不確定要不要出售。」
「是嗎,那可太冷清了啊,難得有緣做鄰居。你可能聽說過,當年是我告訴倉木先生,我家旁邊的土地正在零散出售。」
「咦,是這樣嗎?」
「這附近的土地大都由公司所屬的住宅銷售企業零散出售,系統內部能以特價購入。我們公司很多人都買了。」
「這件事我聽他說過。」
達郎曾說,町內會上能碰見好多同事。
「要處理掉嗎……可惜了,不過也沒辦法。啊,你們搬來的時候我記得很清楚,因為我也去幫忙了。」
「這樣嗎?不好意思,我不記得了。」
和真心想,剛才看到的那張照片裡可能就有吉山。
「也難怪,你那時還小。對了,當時倉木先生連著兩週都請我吃了蕎麥麵。」吉山眼神放空。
「連著兩週?蕎麥麵?」
「是啊,喬遷蕎麥麵。」
「為什麼吃了兩週呢?」
「這個啊,最初預定搬家的日子下雨了,搬不了,但下個星期天偏偏是個凶日,於是就走了個形式,倉木先生冒雨開車運了幾個瓦楞紙箱過來。那天叫了蕎麥麵的外賣,我們兩個人吃了。下個星期天正式搬家,送給左鄰右舍正式的喬遷蕎麥麵,我也收到了一份,所以就是連著兩週都請吃蕎麥麵了。」
「啊,原來是這樣……」和真再次想起搬家那天的合影。原本預定搬家的日子,是在那一週前。
咦,難道——
和真突然心跳得厲害,不由得捂住了胸口。他發現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還是說,他記錯了?
「怎麼了?」吉山訝然。
「不,沒什麼。那我就告辭了,謝謝您的茶。」
「這樣啊。那個,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不過你要打起精神啊。保重身體,不要自暴自棄。」
「謝謝,我沒事的。」
和真站起身,行了個禮就走向門口。他很感激吉山的關心,但現在有件事他要儘快確認。
回到家裡,他跑進客廳,開啟餐邊櫃,拽出相簿,翻到那張搬家的照片。果然——
日期是五月二十二日。然而當初原計劃是在一週前搬家,也就是五月十五日——一九八四年的這一天,舊案案發。
也就是說,達郎特地將搬家的日子,選在了自己殺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