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向五代報告。他早知道和真會去見天野律師,一定很關注進展。要是聽到結果,只怕會吃驚得變了臉色。
實際上,在想到堀部、五代之前,和真的腦海裡最先出現的是白石美令。她本就對白石健介和達郎的相遇存疑,得知此事,疑心會更重。
可是,聯絡她合適嗎?
和真問過她,如果有什麼發現,可以聯絡她嗎?當時她回答說「請聯絡我」,那句話不像是社交辭令。手頭的資訊有這麼重要,值得加害人的兒子通知被害人的遺屬嗎?他自然當成重大發現,但在由此找到新收穫之前,是不是應該謹慎些?
思來想去,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名古屋站。和真在售票機上買了新幹線的車票,目的地是三河安城站。他事先確認過時刻表,有一班回聲號的發車時間正合適。
上次回老家時整理了積壓的信件,但忘了向郵局提交轉寄申請。前幾天在網上辦好了手續,但還需要取回近期收到的信。信箱就在門旁邊,他決定拿到信立刻返回。
來到站臺上,和真看了眼手錶,距離列車到達還有五分鐘。他拿出手機,猶豫著選定了白石美令的號碼,輕呼一口氣後撥號。手機貼到耳邊,閉上眼睛,他感到自己體溫上升,心跳加劇。
嘟聲響起。兩次、三次,沒有人接。聽到第四次嘟聲時,和真掛了電話。現在是工作日的白天,白石美令肯定在上班。這個時間段打電話過去,太缺乏常識了。
不久,回聲號緩緩進站停穩。自由席車廂很空,和真坐在雙人座位靠通道的那邊。去三河安城站只要十分鐘,所以上次回老家時,他也搭希望號到名古屋站,再換乘回聲號往回坐到三河安城站。
列車開出後不久,來電鈴聲響起。和真一看是白石美令,慌忙站起來,邊接通邊走向車廂連線處。
「您好,我是倉木。」
「我是白石。剛才您打過電話嗎?」
「是的,有件事想告訴您,現在方便嗎?」
「方便,怎麼了?」
「我剛剛去了名古屋的律師事務所,父親有他家的名片。既然附近有熟識的事務所,不可能專程諮詢白石律師。」
「然後呢?」白石美令的聲音裡透著一絲緊張。
「我父親前年六月份去過那家事務所,諮詢的內容是——」
和真將天野的回答如實道來,白石美令聽罷沒有作聲。因為沉默得太久,他還以為是訊號斷了,卻聽白石美令語氣凝重地叫了聲「倉木先生」,隨後她問道:「接下來您有什麼打算?」
「我正在考慮,不過我想先告訴您。」
「謝謝,我吃了一驚,這是十分重要的資訊。」
「聽您這樣說,我就放心了。」
車內廣播通知,即將抵達三河安城站。
「您在新幹線上?」
「是的。我順道回趟老家,取些信件。」
「之後有什麼安排嗎?」
「沒有,直接回東京了。」
「這樣啊……」說罷,白石美令又沉默了。
列車陡然減速,和真將手機貼在耳邊,雙腳發力抓緊地面,以防跌倒。
「什麼時候到東京?」白石美令問。
和真一驚。她不會無緣無故問這個問題。「稍等。」
和真迅速計算起來。動作快的話,下午四點應該能返回三河安城站。他本打算搭回聲號回東京,但也可以再坐到名古屋站轉乘希望號。
列車停下,開門。和真下到站臺上。「六點半左右應該可以。」
「六點半啊。之後沒有安排吧?」
「沒有。」
「那能不能七點找地方見個面?我想了解詳細的情況,正好再商量一下計劃。」
白石美令的提議,正是和真內心所期待的。「我沒問題。在哪裡見面合適呢?」
「適合閒聊的地方就好。東京站附近有這樣的店嗎?」
「東京站附近不清楚,不過銀座我知道一家。」
就是之前南原約的店。說出店名和地點後,白石美令說就那裡吧。
通完電話,和真心緒複雜。能再見到她,和真很高興,但又對這種喜悅抱有負罪感。父親將以殺人罪受審,自己卻在期待見到被害人的遺屬,用荒謬都不足以形容這份大膽。白石美令會來,說到底只是為了查明真相,其實她並不想見到加害人的兒子——和真告訴自己。
和上次一樣,他從車站搭計程車去篠目。為了避免被人認出,他在車上戴上了口罩。鄰居吉山對他很友好,但最好不要掉以輕心。
快到小岔路口時,和真讓司機停車,從這裡拐個彎就到家了。他付了車費,問道:「我馬上回來,可以在這裡等我嗎?」
「什麼嘛,早知道我就不打表了。」上了年紀的司機笑著說,似乎根本沒想過他可能會跑路。和真切實感到這片土地是如此淳樸,這樣的小鎮不可能出殺人犯。
下了計程車,他快步前行,拐過彎,一邊確認著四下無人,一邊靠近房子,掃視周遭後才進院門。信箱中多了不少信件,他一把抓起來塞進包裡,匆匆出門。
回到計程車上,和真吩咐司機去三河安城站。
「我就說還是連續打表省錢吧。」說著,司機發動了引擎。
和真從包裡拿出信件檢視。廣告傳單和水電氣繳費單中,夾著一個略寬的信封,寄信人欄印的是「豐田中央大學醫院」,旁邊用圓珠筆寫著「化療科富永」。
收信人是倉木達郎,但和真毫不猶豫地拆開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