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與倉木和真約好的店門前,美令躊躇著不知該怎麼辦,因為她比約定的晚上七點早到了近十分鐘。先落座會不會顯得太心急?她確實想盡早聽到他的說明,卻又不希望給他留下急切的印象。晃來晃去消磨時間,也不大自然。
美令搖了搖頭,穿過自動門。有什麼好糾結的呢?對方怎麼想與她無關,她不過是碰巧到早了,僅此而已。
一樓賣蛋糕,看來咖啡館在二樓。她走上樓梯,環顧著寬敞的店面,上座率約三成。就在她思考要坐在哪裡時,窗邊的一個男人站了起來。倉木和真身穿西裝,向她微微點頭致意。還好他早就到了。
「讓您久等了。」美令在椅子上坐下。
「哪裡,幸好早來了,差點讓您等我。」和真說,他也有他的用心。
服務生送水過來,美令點了拿鐵,和真點了黑咖啡。
「不好意思,突然打擾您。」服務生離開後,和真低頭致歉。
「我嚇了一跳,能詳細說說嗎?」
「當然。」和真把手機放到美令面前。螢幕上的名片可以清楚地看到「天野律師事務所」的字樣。「五代刑警說這是在我父親的名片夾裡發現的,問我有沒有印象,我回答說沒有。」
「警方就此展開了什麼調查嗎?」
和真搖頭。「好像沒這個打算。」
「為什麼?」
「警方高層認為,偵查已經告一段落。五代先生出於私人的關心才給我看這個,他也有疑問。」
「所以您今天去了名古屋?」
「是的。」和真點了點頭,「我去見了名片上的天野律師。剛才在電話裡也說了,我問了父親諮詢的內容,得知天野律師向他明確解釋過長子享有保留份額。」
「既然如此,他不可能再向我父親諮詢同樣的問題。這樣一來不是很清楚了嗎?被告倉木——您父親在說謊,東京巨蛋、諮詢,這些都是謊言,作案動機也極有可能是。」
「關於東京巨蛋,我還有一個疑問。」這個疑問就是,警察會不會沒有查出健介是如何入手比賽門票的?如果可以確認健介買了門票,五代應該會以此反駁美令。
服務生在兩人面前放上各自點的咖啡。其間,美令一直定定地凝視著和真,和真也神情嚴肅地直面她的視線。
「問題是接下來怎麼辦?」和真端起咖啡杯說,「我想通過律師向父親問清楚,但他可能只會像以前一樣信口搪塞過去。我打算找五代刑警聊聊,但不知道應該說到什麼程度。」
「我也考慮過要不要和律師說,感覺說了幫助不大就算了。檢方似乎認為,只要被告不翻供,審判勝券在握。最近我深有感觸,對檢察官和律師來說,只要審判贏了,真相是次要的。」
「我也有這種感覺。律師一心追求輕判,因為我不承認父親的罪行而感到不滿。提了名古屋律師事務所,他只叫我安分守己,不要多管閒事。」
「安分守己……其實——」美令閉上了嘴,把「我也一樣」嚥了回去。
「怎麼了?」
「沒什麼,和您沒關係。」
事實上大有關係。她不想和佐久間梓說,因為那樣就必須說出為此同和真見過面。那位女律師聽後必然沒有好臉色,只怕又會向綾子告密。
美令伸手端起咖啡杯。這家店的拿鐵香氣濃郁,十分可口,或許是因為許久沒用陶器喝咖啡了吧。她常去的咖啡館都用紙杯。
望向窗外,可以俯瞰銀座的街道。在門前仲町那家健介去過的咖啡館眺望時,街景可沒有這麼繁華。那時她正端著紙杯裝的拿鐵,看到倉木和真出入翌檜所在的大樓——
驀地,一個疑問浮上心頭,她轉向和真。
「怎麼了?」
「為什麼要去那家店?」
「那家店?」
「翌檜對面的咖啡館。案發前父親去過兩次,第二次停留了相當長時間。從常識推斷,他應該是從被告那裡聽說了淺羽母女,因此前去確認。但如果被告並未諮詢,他為什麼要去那家咖啡館呢?」
和真緩緩點頭。「說得也是。」
「想了解淺羽母女,與其遠觀,還不如直接去翌檜。」
「沒錯。我還是想重新調查舊案,但不知道外行能做些什麼。我總覺得那是一切的根源。」
「舊案發生在一九八四年?」
「是的。」
美令含了一口咖啡,微微側著頭。
「有什麼問題嗎?」和真問。
「我想,我也應該調查一下。」
「調查什麼?」
「調查舊案。如果被告的供述是謊言,說不定父親和淺羽母女之間有某種關係,才會去那家咖啡館觀察翌檜。」
「不會吧,什麼關係?」
「那就不清楚了,不過我會調檢視看。」
一九八四年比美令出生的年份還早上許多。當時健介二十二歲,還是學生。畢業後,他和學生時代開始交往的綾子同居了一段時間,對方懷孕後結了婚。
她看向和真,發現他正認真凝視著空中某處。
「您在想什麼?」美令問。
「我在想父親為什麼要說謊……他到底想保護什麼……」
「您父親是在保護什麼嗎?」
「我是這麼覺得的。也許不是保護什麼,而是保護誰。」
「淺羽母女?」
「是的,很可能是這樣……」和真續道,「不惜以生命為代價。」
「以生命為代價……」
和真倏地一驚,搖了搖頭。「對不起,是我多嘴了。說這些也沒什麼證據,請忘了吧。」
他急忙否認的樣子很反常,美令隱約察覺到一絲苦衷,但看到他那悲傷的表情,也無法再說什麼。
回到家裡,綾子說:「今天回來很晚啊。」
「做空姐時的朋友聯絡了我,我們在銀座的咖啡館見了面。」
「哎呀,真是難得。」
「怎麼了,我們經常聚啊。」
「見這種朋友,不是都去喝酒嗎?竟然只去了咖啡館?」
這麼一說還真是。美令不禁後悔,不該隨便找藉口。「她好像有顧慮,說我要開庭了,約喝酒不合適。我倒無所謂,不過今天吃完飯就散了。」
「偶爾放縱一下也無妨。」
「喝了也不見得開心,不如等到一切結束。」說完,美令便背過身去,面向自己房間。言多必失,綾子的直覺意外敏銳。
她已經完全習慣了兩個人的晚餐。今晚吃奶油燉菜時她有點想喝白葡萄酒,也許是因為剛才聊到吧。
「之前整理爸爸遺物的時候,有舊相簿嗎?」
「相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