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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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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木和真決定去很久不曾到訪的翌檜,此時距清洲橋案件已過去一年半。走在門前仲町的商店街上,他心想,如果店已經關門了該怎麼辦?可能不僅店關了,連住處也換了。想盡辦法也許能拿到聯絡方式,但若問有多執著於見面,他答不上來。今天他也是猶豫再三才過來的。

終於到了那棟樓前。抬頭看時,翌檜的招牌仍在,但不見得在營業。

上次來這裡時,他剛在隅田川露臺看到獻花的白石美令,當時淺羽織惠和少年從這棟樓裡出來,如今想來,那少年就是安西知希,亦即殺害白石健介的真兇。少年臉上稚氣猶存,怎麼看也做不出那種殘忍的事情,但他轉念又想,人啊,憑外表是什麼都看不出來的。

和真走上細窄的樓梯。翌檜還在。入口處掛著「準備中」的牌子,從縫隙透出燈光。和真深吸一口氣,拉開拉門。

店裡依舊是上次來時的樣子,餐桌潔淨雅緻。一個女人正挽著袖子擦拭其中一張餐桌,她是淺羽織惠。轉頭望見和真時,她就像電池耗盡的人偶一般,驀地停下了動作。

「突然登門很抱歉。」和真道歉道,「我也想過打個電話,但有件事無論如何都要當面向您報告。」

「報告……」織惠喃喃自語,然後將清潔用具收到一旁,雙手在身體前方交疊,低頭致意,「好久不見了。」

「現在可以佔用您一些時間嗎?我很快就回去。」

「沒關係的。我去泡茶,你請坐。」

「不,不用了。」或許是沒聽到和真的話,織惠徑自走向吧檯。

和真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織惠利落地泡茶,似乎瘦了些。他打量著店裡,果然變化不大。「令堂今天休息嗎?」

「她徹底上了年紀,最近很少來店裡。」織惠用托盤端了茶杯回來,「請用。」她將茶杯放在和真面前,然後在對面落座。

「那就不客氣了。」和真說著,只喝了一口,便將茶杯擱下。

「你還好嗎?」織惠問。

「嗯,還過得去。」

「工作呢?」

「已經回到公司了,不過跟以前相比,工作內容有了很大的變化。」他被調到不用直接接觸客戶的崗位,這種細節就不必向織惠提及了。

「我記得你從事廣告工作吧,那就好。令尊想必也放心了。」

「我父親……」和真挺直脊背,勉強笑了笑,「上週已經與世長辭了。」

「什麼?」織惠脫口說道,表情霎時凝固了。

「半年前癌症轉移到肺部,雖然繼續在愛知縣的醫院治療,最終無力迴天。」

織惠的眼眶立刻紅了。她用手背捂住眼睛,吸了一口氣。「這樣啊……請節哀順變。」

「您最後一次和我父親見面是什麼時候?」

「大概是——」織惠露出搜尋回憶的表情,「知希被捕後一個月左右,他來了店裡。你不知道嗎?」

「我沒聽他說過。那時他應該已經回到安城的家中,看樣子是瞞著我來東京的。您和他談了些什麼?」

織惠輕吐了口氣,開口說道:「他再次向我道歉,說很抱歉沒能保護知希。我跟他說,你的做法是錯誤的,犯下了跟過去同樣的錯誤。」

「同樣的錯誤?」

「那時他也知情並放走了真兇。那本來就是個錯誤。從那時開始,一切都失控了,不是嗎?」

和真皺起眉,抓了抓眉毛上方。「聽您這樣說,父親是怎麼回應的?」

「他說無言以對。」織惠眯起眼睛,「你呢?你和令尊應該長談過吧?」

「關於案件的情況,他被釋放的第二天跟我談過,包括三十多年前的事和這次的事,由此我終於可以理解了。就像您剛才說的,他的做法確實大錯特錯。但我也覺得,這就是他的作風,責任感過強,不惜犧牲自己。」

「也許吧。但因此讓周圍的人,尤其讓自己的孩子受苦就不好了。」織惠蹙起眉。

「父親說,那是必要的。」

「必要的?什麼意思?」

「他說,頂罪被捕本身並沒有那麼痛苦,因為知道患病後壽命不長,死刑也不可怕。但是想到因為自己的緣故,兒子——也就是我——很可能會遭到社會冷眼,失去工作,他就難過得無法入睡。由此他意識到,這種痛苦才是真正的懲罰,承受這種痛苦才是他註定要去擔負的命運。」

父親掙扎著吐露苦惱的樣子,在和真記憶中鮮明得一如昨日。聽了這番話,他完全明白了。的確,比起自己受難,家人可能遭到迫害的恐懼更令人痛苦。

「倉木先生是這麼說的啊……原來是這樣。」織惠似乎心情複雜,視線游移起來。

和真掃了一眼店裡,又望向她。「店裡怎麼樣?感覺沒什麼變化。」

「如果是問經營狀況的話,回答就是算不上好,但也沒有很差。網上說什麼的都有,但這家店原本就是靠熟客撐起來的。」

「那就好。」

這一系列的事件在網上被稱為「清洲橋案件」而廣為傳播。店名沒被公開,但發現「行兇少年的母親在門前仲町經營的居酒屋」就是翌檜的人也不少。

和真儘量不看類似的報道和帖子。但據朋友雨宮說,關於「頂罪被捕、住在愛知縣的男人」,輿論大多善意,對行兇少年也以同情居多,相反,對「曾經殺人,時效過後還坦然當律師的被害人」,則是猛烈的指責。不過世人總歸容易厭倦。最近幾乎已沒什麼人討論,和真上網時也不用那麼提心吊膽了。

「父親去世前留下話來,說希望能幫助您和令堂,問我如果經濟上有餘力,能不能將他的部分遺產留給兩位。」

織惠向他豎起右手。「這件事倉木先生提過,不過我斷然拒絕了。」

「我也聽他這樣說過,不過還是想確認一下。」

「謝謝你的關心。這份心意我就收下了,會鼓舞我們好好生活。」織惠低頭致謝。

她的語氣很柔和,但從話裡可以感受到她的決心。她打算不依賴他人而活下去,沒必要動搖這種意志。「好的。」和真答道。他想知道安西知希的判決結果,但決定還是不問了。知希是未成年人,想來會被監禁一段時期。之後可能不是由知希父親,而是由這個女人接回繼續撫養。

和真看了眼手錶,快到五點半的開門時間了,他站了起來。「我後面還有安排,今天就告辭了。下次我約朋友過來吃飯。」

「務必光臨。那我就恭候了。」織惠高興地睜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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