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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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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殉情事件偽裝成命案有什麼好處呢?我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實際上,我做出了一個嚴重的誤判。您並不是想將案件偽裝成命案。如果能以殉情事件的原貌達成目的,就再好不過了。我說得沒錯吧?」

湯川沉穩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堂中迴響。其實聲音並不大,他甚至刻意壓低了音量。多英覺得聲音在迴響,無疑是因為每一句話都在動搖她的心。

但奇怪的是,她並不慌亂,內心逐漸聽天由命了。屍體不可能坐在搖椅上——她根本沒有想到這個問題。其他人會注意到這件事嗎?

「請繼續說下去。」多英說。

湯川微微頷首,開口道:「您想要偽造的,是兩個人死亡的順序。武久先生殺死亞紀子夫人後,開槍自殺——這個順序對您很不利,必須要讓順序反過來。沒辦法,您只好製造了一個不存在的殺人犯,將現場偽裝成武久先生被槍殺後,亞紀子夫人又被扼殺的樣子。因為順序至關重要,所以您將武久先生的血抹到了亞紀子夫人的脖頸上。我說得對嗎?」

湯川帶著溫和的笑容問道,多英感覺肩膀的力氣被抽走了。

「為什麼順序很重要?無論父母哪一方先死亡,對子女來說都沒有區別,不是嗎?」雖然覺得這個學者已經洞悉了一切,多英還是試圖稍作抵抗。

「如果孩子是兩人的親生子女,」湯川說,「就正如您所說,順序無關緊要。但如果不是,情況就不一樣了。」

聽了這句話,多英深吸了一口氣。他果然連這一點都看穿了。因為已經有心理準備,多英沒有驚慌失措。

「您是說,我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我是這樣推測的。那我反過來問您,您是武久先生法律意義上的子女嗎?在這種事上撒謊是沒用的,很快就可以查出來。」

多英吐出一口氣,放棄了抵賴的念頭。湯川說得沒錯,這種事很快就可以查出來。「您猜對了,我是母親帶過來的。我六歲時,母親再婚了。」

「果然是這樣。之前我提到您繼承了令尊的才華時,您露出了尷尬的表情,當時我就確信你們沒有血緣關係。問題在於,武久先生有沒有收您為養女……」

「沒有。」多英回答,「我用了桂木的姓,曾向家庭裁判所申請改姓。但因為沒有辦收養手續,我和那個人在法律上並不是父女關係。」

她乾脆稱武久為「那個人」,而不是「父親」。

湯川緩緩點了點頭。「您和他不是父女關係,也就沒有繼承權。您繼承武久先生遺產的唯一條件,就是武久先生先於亞紀子夫人死亡。在這種情況下,武久先生的財產先由亞紀子夫人繼承,而她和您當然是母女關係,如果她在武久先生死後死亡,全部財產將歸您所有。」

多英唇邊露出笑意,說道:「那個人和母親結婚後,很想有自己的孩子,想讓親生子女繼承他的全部財產,所以沒有收養我做養女。」

湯川聳了聳肩,歪著頭。「真是奇怪。最後也沒能生下自己的孩子,一點兒意義都沒有。」

「他就是這種人。但是,湯川先生,」多英凝視著物理學家端正的臉龐,「就算我有對案發現場進行偽裝的動機,也沒有證據證明我真的那樣做了,不是嗎?死者仍然坐在搖椅上這件事,或許從物理角度看很奇怪,但恐怕不能證明我做了偽裝。」

「您說得沒錯。」湯川微笑,「但您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

多英收緊下巴,抬眼看著物理學家。「什麼錯誤?」

湯川操作著電腦,螢幕上出現了影像,是沃爾沃和奧迪並排停放的照片。「就是這個。」

「這有什麼問題嗎?」

「請您仔細看,沃爾沃的車牌上沾著泥巴。您覺得泥巴是什麼時候沾上的?」

「這我怎麼知道?」

「是嗎?如果只是在沃爾沃旁邊倒車,泥巴是不會濺到後面的。車牌上沾著泥巴,說明有其他車從這輛沃爾沃前方不遠處快速駛過。要做到這一點,那輛車必須先停在沃爾沃旁邊的車位上。如此一來,就可以推斷出時間。沃爾沃沾上泥巴的時間,是從開始下雨的下午兩點,到您最終把奧迪停在那裡的晚上七點多之間。在那裡停過車的人到底是誰呢?我不認為是兇手。據草薙判斷,推定的死亡時間要早於那個時間段。」

多英恍然大悟。原來是在那個時候?當時她確實很慌張,也許快速駕車離開時,奧迪的輪胎濺起了泥巴。

「您在更早的時候——應該是登記入住後就去了一次別墅,發現了兩人的屍體。但您沒有立刻報案,而是做了一些偽裝後才駕車離開別墅。泥巴就是那時沾到沃爾沃上的。回到酒店後,您用了晚餐,再次來到別墅。是這樣吧?」

多英挺直了身體,至少不能讓他看出自己驚慌失措。「您有我去了別墅兩次的證據嗎?」

「應該能找到。車位上應該留有不少輪胎的印跡,剛開始下雨和下起大雨時所留下的輪胎印跡不一樣。您第一次去別墅時清理輪胎印跡了嗎?如果沒有清理,我想印跡可以證明奧迪曾在兩個不同的時間停在那裡。」

湯川指出的事實讓多英啞口無言,她為自己的愚蠢感到可悲。

「並且,」物理學家繼續說道,「日本的警察很優秀,科學調查技術也有驚人的發展。比如說,亞紀子夫人脖頸上沾的血毫無疑問是武久先生的,但問題在於是在什麼狀況下沾上去的。」

多英不明白他的意思,沒有作聲。

「我指的是時間。」湯川說,「如果有人在槍殺武久先生後掐死了亞紀子夫人,亞紀子夫人脖頸上的血應該是在血流出後不久沾上的。兩人應該吃了相同的食物,從消化程度可以相當精確地推算出死亡時間。如果發現兩人的死亡時間很接近,但亞紀子夫人脖頸上沾的血卻是在凝固後很久才抹上去的,警方就會懷疑有人對案發現場做了手腳。」

從湯川平淡的語氣來看,他似乎無意將多英逼入絕境。他從容自若,確信只要講清道理,多英遲早會認輸。

多英吐出一口氣。「還有別的證據嗎?」

「警方應該可以找到。」湯川說,「所謂扼殺,就是用手掐住脖子將對方殺死。只要仔細調查,就能查明掐脖子時手指的位置,由此推斷出手的大小和形狀。如果沾著皮脂,還可以鑑定出兇手的dna。現在和昭和時代不一樣了,警方輕易就能識破外行人的偽裝。」

多英露出笑容,在嘲笑自己膚淺的同時也鬆了口氣。「我原本以為,」她低聲說,「說不定能成功。」

「您在休息區問過草薙案情,是想確認警方對案件的看法吧?草薙說的內容與您的目的一致,所以您就放心了,是這樣嗎?」

「沒錯。」

「很遺憾,警方沒有那麼好糊弄。」湯川的表情像是在教導小孩子,「即使我不指出,警方也遲早會查出您和武久先生不是父女關係,到時他們就會徹底調查兩人死亡的順序。我不得不說,您的所作所為,從一開始成功的可能性就極低。」

多英輕輕搖著頭。「我就像個傻瓜一樣……」

「武久先生強迫亞紀子夫人殉情的動機,您有頭緒嗎?」

「嗯……我想是因為母親的男女關係。」

湯川挑了挑一邊的眉毛。「外遇嗎?」

「說外遇不太準確……母親和那個人的關係太深了……和鳥飼先生。」

「鳥飼先生……」

「就是那個徒弟。母親和他的關係應該持續十多年了。」

「武久先生是什麼時候發現兩人的關係的?」

多英笑了起來。「恐怕從一開始就知道。」

「從一開始?怎麼會?」

「您可能覺得我在說謊,但事實就是這樣。那個人……桂木武久對妻子的不忠視而不見。」

「這其中有什麼緣由嗎?」

「有,但我不想說。」

湯川輕輕「啊」了一聲。「對不起,是我太追根究底了。」

「沒關係。」說著,多英拿過包來。淚水快要流出來了,她想拿出包裡的手帕,卻又不想在湯川面前擦眼淚。

「我還是去買點兒飲料吧。」說完,湯川站了起來,「您要喝冷飲還是熱飲?」

多英輕輕咳了一聲,抬起頭。「熱飲吧。」

「好。」湯川說完就走了,他這麼做應該是在照顧多英的心情。

多英從包裡拿出手帕,按著眼角。她忽然想到,自己是在為誰流淚呢?對武久和亞紀子的死,她一點兒都沒有感到悲傷。即使是亞紀子,她也只覺得她是自作自受。

什麼時候開始叫武久「父親」,多英已經記不清楚了。上小學時,她對這樣稱呼武久已經沒有絲毫牴觸情緒,但總是隱隱覺得那個人只是母親的丈夫,不是自己真正的父親。當時她還不知道為什麼這種想法一直揮之不去。

多英十三歲時發現了亞紀子和鳥飼的關係。那時武久已經在外面租了一年多工作室。那天多英身體不舒服,提前從學校回到家,看到鳥飼穿著內褲從臥室走出來。她從門縫中看到亞紀子正從床上坐起來,全身赤裸。

鳥飼並不慌張,臉上毫無愧色,只是苦笑著回到臥室,和亞紀子竊竊私語起來。多英衝進自己的房間,大腦一片混亂,不知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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