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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殺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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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家大門如往常一樣緊閉,但是陸珩推開,沒有受到任何阻礙。

屋裡,季渙身上還穿著中衣,已經被錦衣衛堵住嘴巴,壓著跪在地上。

季渙看到陸珩和王言卿走入,睜大眼睛,先是不可置信,但隨後想想竟然也不意外。

今日天黑後他如往常一般歇下,但白日發生了不少事情,季渙睡得並不踏實。他迷迷糊糊做了一個噩夢,猛然驚醒,發現身邊是空的。他吃了一驚,掀開被褥站起來,在屋中尋找常汀蘭的蹤跡。還不等他想明白常汀蘭去了哪裡,身後突然伸出一雙手,捂著嘴將他撂倒。

季渙這才發現,門窗被人撬開了,一夥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潛入到他家裡,伺機對他下手。季渙不停地想這夥人到底是誰,是誰要置他於死地?莫非真是前段時間那本書惹上了禍事?

直到看到一個男子帶著一個女子進門,季渙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他們。白日他就覺得這兩人不像租客,以這兩人的相貌氣質,怎麼會需要租房呢?而且他們一直抓著韓文彥的死因問,未免太熱心了。

屋裡暖和多了,陸珩安置王言卿在裡面坐下,隨後,自己才走到主位,大馬金刀坐在上首。

錦衣衛取走了季渙嘴裡的布團,控制著他跪在陸珩腳下。陸珩彈了彈衣袖上沾染的灰塵,懶洋洋開口:「說吧,你和韓文彥都發生過什麼。」

考中了秀才就可以不下跪,季渙連見了武定侯都不卑不亢,此刻被人強迫跪倒,心裡極為牴觸。他垂著眼簾不說話,陸珩嘆了口氣,說:「你妻子已經被押到詔獄了,我以為,你會比她識時務些。」

季渙聽到「詔獄」二字,手指蜷緊,顯然他也知道詔獄代表著什麼地方。他臉側的肌肉不知不覺繃緊,說:「我認識武定侯,和侯爺還算說得上話。」

陸珩看著季渙,輕聲笑了下:「你以為,我會怕郭勳?」

錦衣衛乾的就是監視群臣、查辦勳戚的髒活,還怕得罪人嗎?何況,季渙不過一個小小的書生,郭勳願不願意替季渙出頭還是兩說呢。

季渙搬出武定侯是為了威嚇這群無法無天的鷹爪,陸珩若不上套,季渙也毫無辦法。陸珩見季渙還不配合,沒什麼波瀾說道:「拔他兩個指甲下來,要不然,他還真以為錦衣衛是做善事的地方。」

兩邊人聽到這種話毫無動容,直接有人拿著鉗子上來。季渙看到鉗子上黑紅色的鏽跡,嚇得魂飛魄散,忙道:「大人饒命,我說。」

季渙不知道韓文彥死亡的事怎麼會驚動到錦衣衛,只能一五一十交待:「我意外發現妻子和韓文彥有染,我念在岳父對我的資助之恩,沒有休棄她,而是斥責了她一頓,警告她日後安分守己。沒想到,她依然水性楊花,死性不改,竟然又和韓文彥勾搭起來。我察覺不對,這幾日出門後特意繞了一圈,守在巷口觀察。今日,我看到韓文彥出門,隨後常氏也跟了出來,兩人一前一後,去一個十分隱蔽的小樹林裡私會。我藏在樹林裡,悄悄逼近,聽到韓文彥讓常氏殺了我,和他雙宿雙飛。我大為震驚,我對韓文彥掏心掏肺,給他介紹生計,又給他尋找房子,他竟然這樣對我。後來常氏把韓文彥推倒,我看他昏迷,想到我若再以德報怨,這個惡賊就要殺我。為了自保,我只能將他推到水裡。」

陸珩似笑非笑看著季渙,他唇邊笑著,眼中神色卻讓人膽寒。讀書人就是會說,連殺人都能喬飾成迫不得已,以德報怨。

陸珩沒時間探究文人那點可悲的自尊心,問:「你什麼時候發現常汀蘭和韓文彥私通的?」

作為一個男人,被另一個男人居高臨下逼問這種問題,可謂對自尊的雙重打擊。季渙面露不悅,但還是不敢違逆陸珩,不情不願說道:「七月。」

「你七月就發現他們偷情,為何直到這幾天,才想起去巷口監視他們?」

「因為這幾日,我發現常氏時常走神,心生懷疑,所以就暗暗盯著他們。」

陸珩想了想,接受了這個說法。在這種事情上不止女人敏感,男人同樣能感覺到異樣。尤其常汀蘭有過前科,季渙警惕說得通。

陸珩問:「韓文彥是怎麼昏迷的?」

「我怕被發現,沒敢探出頭看。」季渙說,「隱約看到那兩人拉拉扯扯,常氏用力推了韓文彥一把,韓文彥就摔倒了。」

「他們兩人當時在爭執什麼?」

「無非就是殺我、私奔的事情。」

截至目前所有證詞都和常汀蘭的說辭對得上,妻子偷情,殺人自保,季渙的作案動機很充分。陸珩轉而問起另一個他覺得奇怪的事:「韓文彥為什麼要殺你?」

季渙繃緊了下巴,面露排斥,但看到兩邊凶神惡煞的錦衣衛,最終還是低頭了:「因為我替武定侯寫文章,文章太長了,一時半會寫不完,再加上我想提攜韓文彥,就分給他一部分。武定侯的賞賜我每次都原封不動拿回來了,但是韓文彥覺得我另有私吞。」

「什麼文章?」

季渙猶豫,吞吞吐吐不肯說。陸珩居高臨下,漠然地看著他:「你以為你不說,錦衣衛便查不出來嗎?你自己說是一個結果,如果等我查出來,那就是另一個結果了。」

季渙嘴唇喏囁,還不等他想好,陸珩直接揮手,示意手下上鉗子。季渙的手被掰著伸出來,冰冷的金屬觸碰到他指尖的一剎那,季渙嚇破了膽子,連忙哀求道:「我說,我說!叫《英烈傳》。」

「講什麼的?」

季渙抿唇,他覺得他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引來這群惡狼了。錦衣衛只查高官勳貴,死了區區一個平民,怎麼會傳到錦衣衛耳朵裡呢?

季渙知道,現在不是他說不說的問題了,錦衣衛既然已經找上門,無論用什麼手段,總要逼問出結果。他不如主動交待,免得受皮肉之苦。

跨出第一步後,後面的事情就簡單多了,季渙自暴自棄說道:「講了洪武皇帝率領功臣建功立業的經過。」

「文稿在何處?」

「在床頭下面的櫃子裡。」

陸珩微微抬了抬下巴,立刻有錦衣衛進裡面翻找。遞給武定侯的書都是謄抄過的,寫書之人家裡必然會遺留下大量文稿。很快,錦衣衛抱著一個匣子出來了:「大人,您看。」

陸珩開啟匣子,隨便抽出來兩頁,上面筆跡還算工整,勾勾畫畫寫著很多東西,並沒有重複。陸珩確定這就是手稿,合上匣子,示意手下將東西收好。

陸珩目的達成了一半,他換了個姿勢,手臂隨意撐在扶手上,問:「常汀蘭說你和簡筠私通,可有其事?」

季渙聽到陸珩提起簡筠,明顯緊張起來,忙道:「大人,此事和簡娘無關,請大人不要罪及女眷。」

「罪不罪及,取決於你。」陸珩說,「你和她是什麼關係?」

季渙忍耐地低下頭,說道:「只是我戀慕她。她知書達理,韓文彥卻絲毫不珍惜她,只將她的一顆真心扔在地上踐踏。我實在不忍,心生憐惜,但我和簡娘發乎情止乎禮,並無逾矩之處。」

陸珩一言不發盯著他,季渙額角滲出汗,勉力撐著。陸珩嘴角露出意味深長的笑,這個懦弱膽怯的書生,沒有給妻子求情,卻給簡筠求情。

也不知道該說他痴情還是無情。

陸珩問:「韓文彥寫的那部分文稿在何處?」

「都在我這裡。」季渙說,「只有我能聯絡武定侯府,所以韓文彥寫完了文稿都會交到我這裡,由我整理謄抄後送給武定侯。」

陸珩審問的差不多了,他不動聲色看向旁邊。王言卿坐在暗處,季渙卻跪在明處,她能看到季渙的表情,季渙卻看不清她。

王言卿細微搖頭,陸珩心裡有了數,示意屬下將季渙押回詔獄:「路上注意點,別驚動巡邏的人。」

雖然傅霆州現在不在京城,但五城兵馬司裡有傅家的勢力,要是被巡夜的人撞到,恐怕會提早驚動郭勳。

世人都覺得錦衣衛招搖過市、橫行無忌,但在陸珩這裡,能少一事,還是儘量少一事。

季渙被帶走後,陸珩走到王言卿身邊,問:「你覺得他說謊了嗎?」

「前面沒有。」王言卿語氣從容肯定,隨即話鋒一轉,道,「不過,關於簡筠的部分他有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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