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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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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名是非法侵入住宅、損壞財物和盜竊未遂。

玲鬥闖入了「豐鈿機械」的倉庫。這家公司的業務是回收處理二手機械裝置,玲鬥在那裡工作過約一年,兩個月前才辭職,準確地說是被辭退。因為他偷偷提醒客戶,公司出售的放電加工機有缺陷。客戶揪住這一點不放,社長最後不得已降價。可讓玲鬥沒想到的是,那個客戶竟然和盤托出。社長怒不可遏,當天就讓玲鬥離開公司。

「實事求是而已。明知道機器有缺陷卻不跟客戶說,那不是作假嗎?我只不過是想誠實守信!」玲鬥據理力爭。

社長豐井皮笑肉不笑地瞪著玲鬥。「別開玩笑了!誠實守信?你小子明明是收了好處,你以為我不知道?」

玲鬥無言以對,事實的確如此。

「滾!趕緊給我消失!」豐井怒吼道。

玲鬥咂了一下嘴,說道:「消失可以,但你得給我補償金。」

「你說什麼?」

「我有權得到經濟補償,還有這個月的工資。你要敢不付給我,我就去告你!」

「做什麼美夢呢!怎麼可能給你!幹什麼都不行的半吊子,我供你吃供你住,還給你發工錢,沒讓你感恩戴德就不錯了!真是受不了,我都想跟你要經濟補償了!怎麼著?瞅你那張臭臉!你要是不服就去告我吧!」豐井怒吼著,掄起一把大號扳手逼了過來。玲鬥逃命般一溜煙跑出了辦公室。

玲鬥就這樣丟掉了工作。員工宿舍只是間五疊大的單間,現在也必須搬出去了。他沒有存款,沒過幾天就活不下去了,只能輾轉於網咖,靠朋友介紹的短工勉強餬口,光是湊每月的手機話費都已捉襟見肘,更別提吃頓像樣的飽飯了。

不會就這樣曝屍街頭吧?正當他感到絕望時,豐鈿機械的後輩透露了一個訊息:豐井從一家剛歇業的工廠買下了一臺雷射式變位儀,如果是全新的,價格不會低於二百萬元,可那家工廠的經營者死了,遺孀對二手機器市場完全不瞭解,還在言談間表示想盡快處理掉工廠,誰買走機器誰就是恩人。結果,豐井僅支付了兩萬元就把機器搬走了。「他瞎說這兒有毛病、那兒有故障,從雞蛋裡挑出一堆骨頭,狠狠地壓價。這倒也是那隻老狐狸一貫的伎倆。」後輩皺著鼻子嫌棄地說道。

玲鬥還打聽到,那臺機器體積不大,一個人就能搬動,而且根本沒什麼故障,轉手便能輕鬆賺一百多萬。他腦中靈光一閃:看來上天都幫我,就用那臺機器當作補償金吧。

玲鬥曾幾度想過溜回豐鈿機械偷些東西。別人的東西不能拿,玲鬥對此心知肚明,可一想到目標是豐鈿機械,就感覺良心上過得去了。這家公司一直手段卑劣,用「豐鈿」這個名字本就沒安好心。社長姓豐井,公司按理說也該叫豐井,社長一定是想讓別人誤以為公司和那家馳名世界的車企有關,才故意起了這個名字,從而釣到更多客戶。玲鬥一想到是要偷這麼一家騙子公司,罪惡感便蕩然無存:辭退我本就不合理,我只是把該屬於我的東西拿回來罷了。

但即便溜回公司,也不能保證一定能找到值錢的東西。辦公室的保險箱上了鎖,裡面也不一定有現金。最值錢的當屬倉庫裡待售的機器裝置,可是動輒好幾噸重,一個人根本偷不出來。

眼下情況就不一樣了。倉庫裡等著他的是雷射式變位儀,就算便宜點出手也能掙一百多萬,且搬運起來不費吹灰之力。必須馬上行動,否則被豐井那傢伙轉賣出去就晚了。深思熟慮後,玲鬥決定下週六行動。他在豐鈿機械工作過一年,很清楚攝像頭的位置,也知道倉庫裡的防盜措施徒有其表。他向後輩提前打聽好了機器的位置,輕而易舉便從倉庫搬了出來,不料要離開時出了意外。他原本從後輩那裡借來了備用鑰匙,能輕鬆進出倉庫大門,可他想把現場偽裝成破窗而入,於是臨走前決定把窗戶玻璃敲碎。然而,錘子剛碰到玻璃,警鈴便響了。沒想到摳門的社長居然會安裝報警系統!鈴聲刺耳,玲鬥蹬著來時騎的腳踏車慌不擇路地逃了。因太過慌張,放在後座的雷射式變位儀也不慎被甩掉,玲鬥自然沒有心思再回去撿。

就這樣白折騰了一晚上,好在玲鬥覺得應該不會被人發現——他戴了手套,也確信沒有被攝像頭拍到。可第二天一大早,他剛從網咖出來就被刑警圍住,要他跟著去一趟警察局。

聽說後輩交代了一切,玲鬥心灰意冷。他知道再掙扎也無濟於事,於是在審訊室裡如實道出原委:被蠻不講理的社長辭退,沒領到補償金和未結算的工資,因此心懷怨恨。負責審訊的刑警多少有些同情,但也不可能為他修改筆錄,而是乾脆利索地把案卷材料移送檢察機關,他只能等著被起訴。

完了,要進監獄了,但反正也無處容身,這樣也挺好——就在玲鬥差不多做好心理準備時,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一個自稱是受玲鬥外祖母所託的律師要求面談。

玲斗的外祖母的確健在,名叫富美。被警察帶走之前,他給外祖母打了電話,簡單說了自己可能會被逮捕。外祖母是他唯一的親人,直到他高中畢業都一直和他一起生活。他擔心外祖母突然聯絡不到他會胡思亂想,才打了電話,壓根沒指望外祖母能幫上忙。外祖母今年七十八歲,獨自在江戶川區的一幢老房子裡精打細算地過活,性格忠厚單純,要是被詐騙團伙盯上了,只需一通電話就會主動去銀行匯款。玲鬥打電話時也是如此,剛聽到「逮捕」兩個字,外祖母的聲音就開始顫抖了。玲鬥實在想象不出,這樣的外祖母竟會去請律師,按說她也應該沒有這樣的能力與人脈。

坐在會見室隔板對面的,是個臉型細長、戴黑框眼鏡的男人,滿頭白髮,看上去上了年紀,實際年齡不清楚,從面料光澤度能看出身上的西服頗上檔次。

「你就是直井玲鬥?」男人起身,靠近了一些。

「是……」

「初次見面,這是我的名片。」男人向玲鬥出示名片,上面印的名字是「巖本義則」。

「是我外婆託您來的嗎?」玲鬥問道。

「嗯,你就當是這樣吧,不然你肯定會疑惑。」巖本說著坐回摺疊椅上。

「那您到底是受誰之託呢?」

「我不能說。」白髮律師蹺起了二郎腿,「這是和委託人商定好的,目前還不能說出委託人的身份,或者說不能由我說出來。」

「什麼意思?到底是怎麼回事?」玲鬥眉頭緊鎖。

「委託人希望如此。作為律師,我只能服從委託人的指示。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在那之前就當作是個小秘密吧。」

玲鬥絞盡腦汁思索:到底是誰委託的呢?腦海中浮現出幾張熟人的面孔,可哪個都不像能做到這個地步。

「委託人託我給你捎個口信。」巖本開啟了手中的筆記本,「準備好了嗎?我要念了。‘直井玲鬥先生:倘若你想重獲自由,請將一切事宜委託給巖本律師。只要交給巖本律師處理,相信一切都會解決。獲釋後,請第一時間來見我,有一件事我要命你去做。如果你能答應,律師費將由我全額承擔。委託人’。」老律師抬起視線,「就是這些。」

玲鬥握緊了放在膝蓋上的雙手。「要做什麼?這人要命令我做什麼事?」

「委託人沒有對我提起。」巖本一副事不關己的語氣,「我的職責只不過是替委託人傳口信。怎麼樣?要交給我處理嗎?如果你答應,我會讓你獲釋。」

玲鬥聽得雲裡霧裡,不知所措,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光是這個神秘委託人就已經夠蹊蹺了,更別說還要替他出律師費,並以此為條件命令他去完成某項任務。整件事都散發著一股危險的氣息。可如果不答應,他又該怎麼辦呢?若被起訴,判罪是板上釘釘的事,也沒人能保證可以緩期執行。要是真的進了監獄,不知要待上幾年。委託人要命令我做的是什麼事呢?難不成是犯罪?會不會是逼我去殺人?如果為了抹掉小偷的罪名而去當個殺人犯,那也太得不償失了。

「怎麼樣?」律師追問道,「可以的話,我想盡快聽到答覆。」

「呃……」玲鬥撓了撓太陽穴,「如果我直接委託您為我辯護,大約需要多少錢呢?」

巖本倏地抬起下巴。「你的意思是不通過委託人,你直接付給我費用?」

「我想或許也有這麼一條路……」

「門都沒有。」

「啊?」

「根本不存在你說的這條路。我也會選擇客戶,不想接手毫無可能收回報酬的工作。」

的確如此,如果自己是巖本,多半也會這樣。

「怎麼樣?快決定吧,我很忙。」巖本催促道。

「您帶著硬幣嗎?」玲鬥問道。

「硬幣?」

「十元的、一百元的,沒有的話一元的也行。」

巖本從懷裡掏出真皮錢包,從裝硬幣的夾層捏出一枚一百元面值的。「你要這個做什麼?」

「麻煩您向上拋硬幣,」玲鬥單手向上一揮,右手在下左手在上,雙手合在一起,「然後像這樣用兩隻手接住。」

「猜正反?」

「拿不定主意的時候,我都會這麼做。」

「順利的機率是多少?」

玲鬥歪了歪腦袋,答道:「大約百分之五十吧。」

巖本沒作聲,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倒是個很科學的結論。」

「或許吧。這樣就能安心了,我會告訴自己命該如此。」

「這樣啊。」

「是的,拜託您了。」

「好吧。」巖本按照玲鬥說的拋起硬幣,用雙手接住。

來吧,到底是哪一面呢——玲斗的視線落在老律師的手背上。皮膚細膩的手背看上去沒做過體力勞動。他嚥了口唾沫。「正面。」

巖本緩緩抬起左手,右手向前平推。大大的數字「100」出現在玲鬥眼前。

「猜中了!是正面!」玲鬥打了個響指,「好,我決定了,就交給您了,請多關照!」他站起身來鞠了一躬。

巖本微微點頭,一隻手伸進西服內兜掏出手機,迅速貼到耳邊。「您好,我是巖本……多謝……是的,我正在和嫌疑人面談……已經轉告他了……他接受了,決定交我處理……好,我明白了。」結束通話電話後,巖本看向玲鬥,微微頷首。「我剛向委託人彙報了進展,意見達成一致,接下來我會讓你獲釋。不許反悔,沒問題吧?」

「當然,」玲鬥答道,「男人必須說一不二。」

「很好,不過有件事還是說了為好。」巖本拿起那枚硬幣,將印有數字「100」的一面向玲鬥出示,「一百的下面刻著什麼?」

玲鬥將臉貼近隔板,定睛看去。「平成三十年。」

「記住,日本的硬幣,顯示製造年份的一面是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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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鬥原本還半信半疑,結果沒過多久,他真的獲釋了。得到通知後,他取回自己的物品,在檔案上籤了幾次名,整件事情便解決了。玲鬥向警察局大門走去,路上遇到的警察連看都不看他一眼,他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來到大門外,巖本迎上前來。「辛苦了。」

「您太厲害了!」玲鬥感嘆道,「沒想到這麼快就能出來。您使用了魔法嗎?」

「到車裡我再解釋,快,出發了。」巖本朝停車場大步走去。

「出發?去哪兒?」

「跟我來就知道了。」

停車場裡停著一輛大型轎車,玲鬥不清楚車型,估計是進口高檔車。巖本只碰了一下,車門就開了。

「我可不會用什麼魔法,」車發動之後,巖本開口說道,「只不過是和原告達成了庭外和解。」

「和那個嗜錢如命的社長?簡直難以置信。」

「正因為他嗜錢如命才有可能。你進監獄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好處,接受和解才有利可圖。」

玲斗轉向駕駛席。「難道給了錢?」

「當然。」

「多少?」

「你想知道嗎?」

「想……」

律師注視著前方,倏地抬了抬鼻尖。「你從案發現場逃走時遺棄了偷到手的雷射式變位儀吧?你英明的決斷導致機器發生故障,僅修理費這一項的賠償金就超過五十萬。」

「光修理就花了五十萬……」

「你還想進一步瞭解詳細金額嗎?」

「不,算了吧。」

大約過了三十分鐘,巖本緩緩降低車速,駛入一家高階酒店的停車廊。「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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