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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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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午,玲鬥正在收拾臥室,接到了千舟的電話。

「今天你要去趟理髮店。昨天臨別時本想囑咐你,結果一直聊天忘記了。難得準備了壓箱衣,頭髮亂蓬蓬的可不行。胡茬也要刮乾淨。」

「好的,我知道了。」玲鬥撓著頭應道。

「今天的安排還記得吧?」

「嗯,大致記得。」

「大致記得?這回答太讓人不放心了,說給我聽聽。」

「嗯……」玲鬥回憶道,「下午四點半和您在火車站會合,然後坐快速列車去新宿站,下午六點抵達舉辦答謝會的酒店。」

電話那頭傳來鬆了口氣的聲音。「嗯,我們可能會早到,時間充裕些總沒壞處。」

「萬一遲到了,給柳澤家的人留下的第一印象不好。」

「這不是挺明白的嘛。那麼,四點半見。」

「今天就拜託您了。」玲鬥結束通話電話,有些不安,預感到這將是緊張的一天。他一點也不想去答謝會,又不敢違背千舟的命令。何況,千舟連要穿的西服套裝都為他買好了。

大約三小時後,玲鬥穿上雪白的襯衫和那套壓箱衣,繫上腰帶,打好領帶,蹬上鋥亮的皮鞋走出值班室,還往錢包裡放了兩張萬元紙幣,以備不時之需。他推著那輛舊腳踏車下了臺階,騎到車站,朝進站口走去時手錶的指標顯示是四點二十五分,一切依計劃進行。

坐在候車室的長椅上、身穿焦糖色風衣的人正是千舟。玲鬥來到她身邊,打了聲招呼。

千舟抬頭看向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果然人靠衣裝,這套西服跟你非常相稱,清爽的髮型也很適合你。」

「謝謝。」

忽然,千舟用右手捂了一下嘴,彷彿想起了什麼。「糟了,忘了買大衣,你冷不冷?」

「沒關係,這個溫度我沒問題的。」

「我還想著一定要買一件……」

「真的沒關係。您要是再買件大衣送我,我就太過意不去了。」

「好吧。會場人多,可能你會覺得悶熱,不過走在戶外時一定要注意。如果因為冷縮起身子,氣質就全沒了。」

「知道了。」

「好,我們走吧。」千舟站起身。

開往新宿的快速列車空蕩蕩的,玲鬥和千舟並排而坐。

「那個……昨天太感謝您了。」

「是指買衣服的事嗎?我可不想把穿得邋里邋遢的人介紹給柳澤家的人。」

「您特意買衣服給我,當然要感謝,但我最開心的其實是聽您說了許多以前的事。很多與我媽有關的事我都是頭一次聽到。」

「我還以為你早就聽煩了,老年人聊起往事來總是沒完沒了。」

「絕對沒有。也許這麼說不太合適,可我當時聽得津津有味。我外公……宗一先生和比他小那麼多的學生再婚,還生了一個比您小二十歲左右的妹妹,您一定感覺人生如戲吧?」

「說得好像事不關己一樣,這出戲的大結局就是你啊。」

「確實……」玲鬥歪著頭,「這一點我還是很難有切身感受,總感覺您在說別人。」

「不用有任何懷疑,絕對就是你,所以我才說給你聽。」

「嗯,不過我更喜歡聽關於您的那部分——您離開親生父親生活,還繼任了神楠守護人……」

「還是那句話,關於祈唸的事我是不會告訴你的。」千舟豎起食指,左右晃了晃。

「我知道,不過最近我發現了一些新線索。」

「哦?什麼線索?」

「在新月夜祈唸的人和在滿月夜祈唸的人之間可能存在某種聯絡。」玲鬥將輸入祈念記錄時發現的情況說了出來——訪客在新月夜祈念後,擁有相同姓氏的人就會在滿月夜前來祈念,幾乎都是如此。「這兩個人一定是家人或親戚,他們的祈念之間一定有某種關聯。怎麼樣?我的推理是不是已經接近正確答案了?」

「嗯……」千舟略作思考,「關於這一點,我仍然無可奉告。你的著眼點很好,但重點是新月夜和滿月夜的祈念有何不同?新月和滿月有什麼關係?難道只是代表著陰陽、正負、善惡嗎?我希望你能憑自己的力量找到答案。」

「知道了,我會努力。」玲鬥答道。千舟沒有直接否定他的猜測,這讓他感到一絲喜悅。

「對了,我有一樣東西要給你。」千舟從包裡掏出一個扁平的藍色皮夾,「這個拿好。」

玲鬥接過,只見裡面裝的是名片。看到上面印著「月鄉神社值班室管理主任直井玲鬥」,他嚇了一跳。「主任……神社明明只有我一個人。」

「這個世界上,只有社長一個人的公司不知道有多少家。你是值班室的負責人,自然需要有符合身份的頭銜。」

「啊?我是負責人?」

「對,不然你覺得是什麼?」

「我還以為是見習生……」

「是見習生,但也是負責人。你要嚴格要求自己。」

「明白了。」玲鬥雙手將名片夾高舉齊眉,致謝後裝入西服內兜。最近,千舟總是不遺餘力地激勵他。

列車駛入新宿站。玲鬥跟著千舟從車站出來,感覺天氣異常寒冷。他的身體突然僵硬起來,這並不僅僅是因為氣溫低。「千舟姨媽,糟了。」

「怎麼了?」

「我開始緊張了。」

「真沒出息。」千舟停下腳步,嚴肅地看著玲鬥,「拿出男子漢的氣概來!」

「可我還是第一次出席這種場合。」

「神經不必繃得那麼緊。你要相信自己參加這場宴會名正言順,只要不卑不亢就好,不過不要虛張聲勢。相較於虛張聲勢的人,人們更害怕泰然自若的人。徹底放鬆,明白了嗎?」

「好的,我儘量做好。」

「做好之前,先把兩隻手從褲兜裡拿出來。簡直不像樣!」

「啊,對不起。」玲鬥縮縮脖子,慌忙從西褲口袋裡抽出了手。

會場位於一家頂級酒店。玲鬥不自覺地聳起了肩,但一想到千舟的話,他就挺直脊背昂首闊步起來。仔細一想,他今天所穿西服的檔次其實和這家酒店的檔次不相上下。

宴會廳門前已經聚集了大批賓客,看起來都擁有十分顯赫的社會地位,站在那裡落落大方地相互攀談著。

「我去簽到,這個交給你了。」千舟脫下風衣,遞給玲鬥。

「好的。」玲鬥接過風衣,繼續打量四周。

「磨蹭什麼呢?」千舟催促道,「快去存好。」

「啊?存到哪兒?」

「衣帽間啊。」

「衣帽間?」

「那裡。」千舟指向一個視窗,裡面的服務員正在幫賓客存放隨身物品。

玲鬥總算明白了,他還以為千舟只是讓他幫忙拿一下風衣。存放好後,玲鬥回到千舟身旁,發現她正和一個體格健碩的男人聊天。

「玲鬥,我來給你介紹。這位是勝重,我的從表弟。」

「從表弟……」這個稱呼玲鬥倒是聽說過,但並不清楚含義。

「千舟姐的母親是我父親的表姐,比我父親大兩歲。」男人說完,遞來一張名片,「請多關照。」

「您好。」玲鬥接過名片,上面印著「柳之公司專務董事柳澤勝重」。玲鬥盯著名片發呆,聽到千舟輕咳一聲,抬頭看去,見千舟皺著眉頭目光犀利地示意他看向胸前。他這才回過神來,慌忙取出皮夾,抽出一張名片遞給對方。「請您多多指教。」

勝重的左側嘴角微微上揚,笑著接過名片瞥了一眼。「值班室管理主任,」他念出了聲,「這個頭銜很響亮嘛。」明顯是在嘲諷。

「您過獎了。」玲鬥鞠躬道。

「他知道作為神楠守護人意味著什麼嗎?」

「我還沒告訴他,你也清楚,這沒法用言語說明白。」

「您想讓他自己摸索啊,沒問題嗎?雖說有血緣關係,可千舟姐也是最近才找到他吧?」

「所以才像今天這樣,讓他多跟我在一起相處啊。」

「這就夠了嗎?神楠守護人可不是輕易就能當的。」

「我當然再清楚不過了。」千舟斷然道,「謝謝你的關心。」

勝重用力抿了抿嘴,對玲鬥說道:「加油幹吧。」說完,他轉身準備離開。

「勝重,」千舟叫住了他,「我聽說晚宴結束後有個非正式的高層會議?」

勝重回過頭,表情如烏雲籠罩般陰沉下來。「您是從哪兒得知的?」

「我是顧問,當然會知道。主題是什麼?」

「一處度假區的開發計劃,方向已經確定了,這次是再討論一些收尾工作,還不需要勞煩千舟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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