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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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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吧。這一點,我也是很多年後才知道的。」

英一繼續講起往事。

武史升入高三沒多久,就說畢業後想去美國學習魔術。他對父親康英說,這是自己打小就有的夢想,還說自己就是為了魔術而生的。如果不能走這條路,他就失去了活著的意義。更讓人沒想到的是,武史已經向美國波士頓一家培養魔術師的學校遞交了申請,辦好了相關手續。他懇求康英借他一百萬日元,說五年之內一定還清,如果還不上,就放棄夢想回日本來。

也許是武史的決心打動了康英,康英同意了,還拿出了兩百萬日元給他,比武史所求的多了一倍。康英叮囑他:「不成功,不許回日本。」

「知道了。」武史答道,「也許就算功成名就,我也不會再回來。」

感受到小兒子的決心,康英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樣也好。」

第二年春天,高中畢業的武史直接去了美國。看著弟弟獨自收拾好所有的行李,英一確信,這小子定會有一番作為。

沒過多久,英一與和美舉行了婚禮。武史沒有現身,只是從波士頓發了封賀電。在武史赴美之前,英一帶著和美與他見了一面。英一婚後第二年,和美懷孕了,接著便生下了女兒真世。夫妻倆看著可愛的小女兒一天天長大,心裡說不出地滿足。

然而,幸福之神並不總是眷顧神尾家。

康英病倒了,醫生診斷是肺癌晚期,僅剩半年時間。臥病的康英不讓家裡人告訴武史。「他還在為夢想苦苦打拼,是我讓他不成功就不要回來,自然不能去幹擾他。」

家人都知道,平日裡溫厚的康英一旦固執起來是不可違拗的。大家最終尊重了他的意願。最痛苦的人恐怕是富子,但她什麼也沒說。

沒過多久,康英就離開了人世。英一打電話告知武史這個訊息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七七四十九天。他對武史說,康英不讓家裡人告訴他。

「知道了。」武史平靜地說,「短時間內我不打算回去掃墓,爸爸的後事就麻煩你們了。」

「明白了。」英一回答。

三年後,英一從朋友那裡聽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朋友說,有位日本魔術師在美國聲名鵲起,還問英一會不會是他的弟弟,說著遞給他一張dvd。

dvd裡的畫面讓英一目瞪口呆—華麗的舞臺上,藝名為「武士禪」的表演者正是武史。

武史穿得像個山中修行的僧人。他讓一個妙齡女郎站在中間,又從女郎身旁的箱子裡抓來大量的稻草,纏在她身上。他的手法嫻熟得讓人稱奇,轉眼間那女郎就消失在稻草裡。舞臺中央,彷彿豎起了一個稻草人。

接著,武史拿起一把日本刀,拔刀出鞘,揮舞刀身,彷彿在展示刀刃的鋒利鋥亮。他緩步走近稻草人,站定,雙手舉起日本刀,擺好劍道里上段的姿勢。接著,電光石火之間,他的利刃從稻草人正上方劈了下去。

稻草人被縱切成了兩半。可能是因為切口過於整齊,稻草人劈開後的兩半仍然立在舞臺上。接下來,武史猛地橫刀一斬,稻草四處飛濺,稻草人仍未倒塌。然後,武史左右開弓,斜上斜下揮刀如電,將稻草人砍碎。人們尚未看清,他已收刀,被他劈斷的稻草如漫天雪花在空中飛舞。

飛舞的稻草紛紛掉落,在地板上積成了一座小山。武史走近稻草堆,跪了下去,口中像是在唸什麼咒語。下一瞬間,稻草堆燃燒起來,一股火柱騰空而起,漸漸比武史還高,耀眼的火光讓人們什麼都看不見了。

火焰很快熄滅。火光消失之處,站立著最開始登臺的那個妙齡女郎。

片刻寂靜之後,觀眾的掌聲和歡呼聲幾乎掀翻屋頂。武史雙手在胸前合十,低頭鞠了個躬。

「真了不起。在那之前,我們只是偶爾寫寫信、打打電話,武史從沒提過他的工作。我一直覺得他在美國打拼應該很不容易,沒想到他幹得這麼出色。我真的很高興,馬上就把錄影給祖母看了。」

「好棒啊!我也想看那個錄影。」真世說。

「看不到了,那是借來的,我手邊也沒有。真可惜,當時為什麼沒有複製一份呢?現在想想真是後悔。」

「叔叔在美國這麼有名啊,好想看!」

「等你長大了可以親自去看,當然前提是武史能一直火下去。」

「爸爸你們不去看嗎?」

「時間上可能很難協調,而且武史應該也不想讓我看到吧。」

「為什麼?」

英一低嘆一聲。「嗯……我也說不好。我總覺得那是武史一個人的世界,我不應該闖進去,過去也一直注意不過多幹涉。」

父親的話,真世不太明白。縱使年齡相差很大,兩人也是親兄弟不是嗎?

「最近不怎麼聯絡了,他對我們的近況應該也一無所知。」

「但你跟他提過我吧?」

「提過你?為什麼這麼說?」

「他說他知道我,還知道我會畫畫、喜歡貓。」

英一有些納悶。「怪了,我不記得跟他講過這些事啊。」

「是嗎?」那他為什麼會知道呢?真是不可思議。

自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裡,大家都沒再談起武史。對剛升入初中的真世而言,如何以教師子女這個難堪的身份自處,成了她生活的重心。英一似乎也沒有深入瞭解弟弟生活的想法。

可誰能想到,武史八年前突然回到了日本。至於為什麼,他本人一個字都沒說。

大概存了一些積蓄,他在惠比壽開了家酒吧。他本不打算搞什麼花哨的開業派對,但英一希望能一起慶賀一下。那一次,真世也和父母一同去了叔叔的店。

酒吧不大,除了吧檯,只有一張雙人桌。對哥哥一家的到來,武史沒有不耐煩,但也看不出有多歡迎。

那也是真世時隔十年後再次見到他。看到她,武史開口就問:「你還在堅持畫畫嗎?」

「在。我對建築設計感興趣,畫了很多房子。」真世回答。

「那太好了。」武史咧嘴一笑。

後來,兄弟倆基本隔幾年才碰上一面。和美去世後,英一和武史聊過幾次房子的事。對於獨居的英一來說,這棟房子太大了,但現在就轉手又太可惜。

英一收拾出一個房間,留給武史,儘管武史可能永遠不會住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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