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的不是這個,我是問你從哪裡弄來的?租來的?」
「我自己的。區區喪服我還是有的。」
「那你之前放在哪裡了?」
武史不屑地撇了下嘴。「這沒所謂吧?」
「我想知道,你是從哪裡弄來的?」
「我存放在車站的投幣式儲物櫃了。拿行李太麻煩,我就先寄存一下。」
「那個又是什麼?」真世指著武史右手拿著的一個小包。
「你可真囉唆,以後你老公會被你煩死的!」
說著,武史不耐煩地拉開包的拉鏈,從裡面拿出了一件東西—一個裝禮金的奠儀袋。真世吃了一驚。
「現在就交給你,可以了吧?本來是想整理來賓禮金的時候再給你。」
「那我先收下了,謝謝。」
真世接過奠儀袋,放進包裡。一想到自己是接受祭奠財物的喪主,悲傷又一次湧上心頭。
兩人來到書房前,站崗的警察分別遞給他們一副手套,彷彿在對他們說:要是現場隨便留下指紋,那就麻煩了。
兩人開啟門,走進書房,環顧室內。和昨天一樣,房間依然一片狼藉。武史說得對,這裡怎麼看也不像是為了找東西而弄亂的,兇手多半是為了製造盜竊現場,刻意做的手腳。
「我去。」武史罵了一句。
「怎麼了?」
武史指著書桌。「電話傳真機被警察拿走了。哥哥在家的時候,就愛用固定電話。」
「的確是這樣。他老覺得用手機打電話訊號不好。」
「以前確實訊號不好,他這是老習慣改不過來吧。我本來想,看不了他的手機,還可以查一下這邊的通話記錄……」武史苦著臉說。
真世走近書桌。只見抽屜被抽了出來,裡面的東西仍散落在地。她看到地上有一支萬寶龍鋼筆,便撿了起來。這是結婚十週年時,和美送給英一的禮物,英一生前總愛用這支筆寫重要信件。當時英一送給和美的應該是一條珍珠項鍊。真世還記得,那天他們一家三口去了夜景很漂亮的餐廳吃飯,那裡的炸蝦又大又美味,她特別開心。
真世又撿起了英一的老花鏡。他有散光,平時多戴圓框眼鏡,看書時才換成老花鏡。真世第一次看到英一把老花鏡架在鼻樑上時,英一還不到五十歲。那時她就真切地感到,父親老了。
真世抬頭看了看武史。他正背對後院,叉開腿站在那裡,看著屋內出神。
「你在幹什麼?」
武史慢慢地抱起了胳膊。「我在揣摩兇手的心理,他為什麼要把房間弄得這麼亂?」
真世皺眉。「你還在琢磨這個?你不是說兇手是想偽造一個盜竊現場嗎?怎麼開始懷疑了?」真世小聲嘀咕著,看了看書房門口。警察沒有進屋,但時不時會瞟一眼屋內的情況。
武史道:「太拙劣了。」
「拙劣?」
「兇手的手法太容易識破了。如果是想偽造盜竊現場,稍微翻動一下書架和抽屜的東西就夠了,沒必要弄成這個樣子。」
「確實,沒動存摺也很奇怪。」
「存摺?」
真世告訴武史,昨天她試圖從地板上撿起存摺,被木暮阻止了。那本存摺現在已不在現場,應該是警察帶走了。
「這一點的確奇怪。小偷現在一般都不偷存摺了,因為就算你拿著存摺和印章去銀行,如果不能證明自己是戶主本人,也取不了錢。但犯罪時應該想不到這麼多。兇手要是想讓人認為他是衝著錢來的,應該把存摺拿走才對。更奇怪的是,他連兇器都沒準備。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真的只是為了殺害哥哥嗎?」武史思索著,走到真世身旁。「要放進棺材的遺物選好了嗎?」
「嗯,選好了。我覺得這兩樣東西應該合適。他在另一個世界裡,也需要筆和眼鏡吧?」真世從托特包裡拿出了鋼筆和眼鏡。
武史搖了搖頭。「這樣的東西是不行的。」
「為什麼?」
「玻璃也好,塑膠也好,火化時會熔化並粘在骨頭上,撿骨灰的時候你會後悔的。要是想把它們一起下葬,等火化後再放到骨灰盒裡吧。」
「那應該選什麼好呢?」
「保險起見,就選那些吧。」武史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後的書架。
「書?」真世走近書架。「確實很適合他。」
真世凝視著書架上的一排排書籍,陷入了沉思。這麼多書,父親最喜歡哪一本呢?
她的目光停留在一本書上—《奔跑吧!梅勒斯》的文庫本。回過神後,她注意到武史就站在自己身後。
「看來是選好了。」
「就這本。」真世取下書給他看。
「一個歌頌友誼的故事,也不錯。」
真世的視線再次投向書架。「以前這類書有很多,現在好像只剩這本了。」
「這類書是指什麼?」
「初中生也讀得懂的書,像是福爾摩斯、魯邦之類的。以前他常帶學生到家裡來,來了就推薦他們讀這些書。」
「把初中生帶回家?這事我可做不到。到最後他們不是弄髒房間,就是弄壞東西,搞不好還會偷拿走些什麼。」
「說起來,」真世盯著《奔跑吧!梅勒斯》的封面,像是想起了什麼。「我上小學的時候,有個初中生模樣的男孩在這裡看書。我問母親那是誰,母親說是父親的學生。」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當時真世剛上小學沒多久,她只有一些模糊的印象。可能她真的不習慣懷舊。
武史一直盯著書架的邊上看。那裡收著與學校相關的檔案。
「真世,你初中是哪一屆的?」
「我嗎?第四十二屆。」
武史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檔案,上面用簽字筆寫著「第四十二屆學生畢業文集」。
「你想幹什麼?」
「看看而已。」
「可不要看我的啊。」
「你在說什麼?讀陌生人的作文有什麼意思?」他噌的一下轉過身,開啟了檔案。裝訂好的稿紙被他翻得嘩嘩直響。
「等等,不要啊!」
「找到了!三年級二班,神尾真世,這字寫得真漂亮!」
「不許再看了!」
真世想搶回檔案,但高個子的武史向斜上方高舉雙臂,她夠不著。
「原來你初中的時候想當插畫家?」
「不行嗎?差不多可以了吧!」
武史放下手臂,合上檔案。真世一把搶了過來,放回書架。
「咦?」武史的目光接著掃過其他檔案,他突然皺起了眉頭。
「怎麼了?」
「這裡的順序弄反了。」武史指著第三十七屆學生的檔案說。的確,這一屆的檔案和旁邊第三十八屆的檔案順序弄錯了。
「還真是。」說著,真世把檔案調換了順序。
「話說回來,他居然連這些檔案都留著。」武史感嘆道。
「要是還有機會問父親,他想帶什麼到另一個世界去,他肯定會回答,這些東西都要帶上。」
「也許吧。」武史雙手叉腰,嘆了口氣,「不過棺材裡可放不了這麼多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