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閉嘴!」栗原拍著桌子,站起身來說,「我就是讓你一個人做。如果你想要負起責任就按照我說的去做。明白了嗎?」
這完完全全就是針對個人的攻擊。不是針對飯店。彷彿使新田痛苦才是他的目的。
「那種眼神是什麼意思?」栗原瞪著新田說,「你有意見嗎?」
「啊,沒有。」新田垂下了目光。眼神里終究流露出憤怒的神色。
栗原看了看手錶:「現在是九點半。我要出去一下,在這期間內你就工作吧。我再說一遍,只能你一個人做,不能叫任何人幫忙。」
「是……我明白了。」
「你帶手機了吧?」
「手機?帶著呢。」
栗原拿起自己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遞給新田:「用這個給你自己的手機撥過去。」
新田沒辦法,只好按照指示去做。很快從新田上衣的內兜裡,傳來了手機震動的聲音。
「好了!」栗原說著拿回了自己的手機。
「確認一下我的手機號。我在外面會不定時地給你的手機打電話的。不過,撥通後我會馬上結束通話,所以你也不用接起來。然後你要在接下來的三十秒之內給我打電話。可不要弄錯了,是用飯店的電話給我打過來!」
新田不停地眨著眼:「您這樣做是為什麼?」
「這還用說嗎?為了監視你啊。防止你去別的房間或者是找人來代替你。只要你知道我隨時都可能打來電話,就不能離開這裡了。」
「啊,原來如此……」
「你想矇混過關是沒有用的。給我好好幹吧!」栗原一邊嚷嚷著,一邊拿著房卡離開了房間。
栗原砰的一聲關上門離開之後,新田一時沒緩過神來。不過隨後,有一股強烈的憤怒感湧上心頭。為什麼自己要遭受這樣的待遇。自己明明就是為了查案才潛入飯店的。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起來。新田以為栗原這麼快就來查崗了,結果是尚美打來的。因為自己已經進來很久了,可能尚美有些擔心吧。
「情況怎麼樣了?」尚美問道。
「糟糕透頂。」新田說明了事情的經過。這一次終於忍不住使用了粗暴隨意的言辭。「那個傢伙,很明顯就是故意找麻煩的。要是這樣的話,還不如直接告訴他我就是警察呢。」「這可不行。千萬別衝動。栗原先生並不一定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如果不知道,你這樣做會給自己帶來大麻煩的。」
「話雖如此……」新田明白尚美是正確的。
「你稍等一會兒,我也過去。」尚美說完,沒等新田回話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大約五分鐘後,尚美出現了。她依然穿著前臺接待員的制服。看來今晚沒那麼容易回去了。這樣一想真是過意不去。
「這是高中的英語吧,」尚美看著參考書說道,「也許他是學校老師,或者是補習班的講師什麼的。」
「不論是哪一個,我都沒有什麼印象。也不記得被這些人找過麻煩啊。」
「可是照現在的情況看,栗原先生好像以前就認識你。」
「何止是認識,他簡直對我憎恨至極。不過警察這個工作就是這樣,不知道會在何時遭來何種怨恨。」新田正說著,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這次真是栗原打來的了。手機震動了三次以後就結束通話了。
新田拿起了桌子上的座機,給栗原的手機撥了過去。接通後,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愛搭不理的聲音:「是我!」
「我是新田。」
「看來你確實在房間裡。已經開始工作了嗎?」
「嗯,已經開始了。」
「來得及嘛,按照你的速度。我還會打電話的,不許偷懶給我好好幹吧。」
「嘟」的一聲,電話結束通話了。
新田盯著手裡的電話,搖著頭說:「真是傷腦筋。」
山岸尚美脫掉外套,挽起袖子坐在了電腦面前。
「你要幫我輸入嗎?」新田吃驚地問道。
「是的。別看我這樣,我對自己敲鍵盤的速度還是很有自信的。」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請別放在心上。即使不能離開這間房間,你也需要時刻做好準備以警察的身份行動。所以這些就交給我吧。」尚美壓低聲音不慌不忙地說著,言辭之間流露出一名專業飯店從業人員的信心與驕傲。
「那辛苦你了。」新田感謝道。
雖然尚美已經說過對自己打字的速度有自信,可是實際看到還是吃了一驚,她的手指可不是一般的靈活。完美的盲打手法,近乎零失誤地敲入了一長串英文句子。
「真了不起,」從後面看著尚美的新田說道,「換作是我,寫個日語的報告還會出現一大堆錯誤呢。」
「這個可比日語輸入輕鬆多了。因為不用變換輸入法。」尚美回答的同時也沒有停止下手上的動作。
「是這樣嗎?不過,這些文章真是晦澀難懂啊。」新田看了看書中的文字說道,「好像是從哲學書籍裡摘錄出來的。」
山岸尚美停止了手上的動作,回過頭問:「你看得懂內容嗎?真了不起。」
「能看懂個大概吧。」
「看來你擅長的不僅僅是英文會話。」尚美這麼說,大概是因為對新田進行飯店員工培訓時,也順便檢驗了他的英文會話水平吧。實際上,新田上中學時,由於父親工作的關係,曾經在洛杉磯住過兩年。「學校裡還在教這種陳舊難懂的英文嗎?我還記得剛回到日本時,看了教科書以後大吃了一驚呢。」
「這個也分學校吧,而且,也根據不同的老師。」
「嗯,可能是吧。」
「在你看來,那些拼命教授應試英語的老師是不是很滑稽?」
「沒有,滑稽倒談不上——」說到這裡,新田的腦海中忽然發生了某種變化。那種感覺就像是此前一直被認為是毫無關聯的拼圖中的一片,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出現,並且完美地嵌入了整張圖中一樣。震驚過後,他又開始對自己先前的愚蠢失望起來。
「怎麼了?」尚美問道。
「我想起來了,」新田說,「那個男人,我在高中時見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