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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04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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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注意到小丑人偶的是沙都子。「那是什麼?」

大家聞言向吧檯看去。

「好像是人偶吧。」

「看上去是要做成小丑。」

加賀起身上前,拿起做工粗糙的人偶。「軀幹是用鐵絲做的,臉是黏土的。」他把人偶轉向桌前的眾人,「做得真馬虎。」

「白天有個學生跟老闆說話時送的。」若生說道。一旁的華江也點點頭。不久後老闆走了過來,說這是一個老顧客送他的禮物。

「這就是搖頭小丑吧。」

「大概是吧。」老闆本來還想說什麼,但止住了。

派對繼續進行,葡萄酒換成了威士忌,他們回顧了今年,又談起了明年的打算。祥子和波香的名字好像成了忌諱,誰也沒說出口。

「藤堂,你明年的計劃是什麼?」沙都子一邊為他調酒一邊問道,「還是做研究?」

「……是啊。」藤堂答道。他好像剛從夢中醒來,隔了一會兒才說出話來。「要是這樣就好了。」

「要是這樣?」

藤堂從沙都子手中接過玻璃杯,一口喝下一大半。「不好意思,就此告辭了。」

「還早啊。」

加賀一臉驚訝,藤堂卻面無表情地穿上外套。

「剛才跟沙都子說話時,我忽然想到還有事沒做完。能早點完工的話,我還會來的。你們準備待到幾點?」

加賀朝那架門壞了的咕咕鐘看了一眼,說:「十一點左右吧。沙都子和華江可能會早些回去。」

「在那之前我會再來的。」

藤堂向老闆輕輕招了招手,一彎腰,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店門。店門開啟時,冷風夾著一些白色的東西飄了進來。店裡的人們立刻一片歡騰。

「既然如此……」加賀含住一口加冰的威士忌,拿過運動衫,「若生,走吧。」

「走?」忽然被叫到名字,若生心裡咯噔一下,「去哪兒?」

「跟我來吧。」加賀抓起若生的夾克,硬塞給他,「跟我來就知道了。」

「喂,你們去哪兒?」華江喊道,「我也要去。」

「你留在這兒就行了。」

勸阻華江的是沙都子,她緊握華江的手腕,使出的力量讓華江無法再說什麼。「男生是男生,女生是女生嘛。」她凝視著桌面。

「加賀,你跟沙都子一定謀劃了什麼,快告訴我們啊。」

「以後再說吧,現在沒時間了。」

不等若生說話,加賀就走到店外。外面似乎更冷了。若生跟著加賀走出來,什麼也沒問。

雪花落到地面上也不見融化,t大大道慢慢被染成白色,但腳印並不多。

加賀毫不猶豫地向車站走去。這是一場賭博,但他沒時間猶豫。時間確實所剩無幾。

若生不安地跟到車站前。但加賀又穿過車站繼續向前。

「你不是去車站嗎?」若生問道。

「馬上就到了。」加賀簡短地答道。

加賀走進了一條狹窄的小道。道旁沒有路燈,一片漆黑。雪公平地飄向每一個角落,這裡也不例外,而且因為基本無人經過,雪積得很快。

走到一幢高大建築背後,加賀停下腳步。接著,他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但並非僅僅因為下雪路滑。

「好像還沒來呢。」加賀自言自語道。

「誰會來?」身後的若生問道。

加賀沒有回答。若生似乎也沒有期待他會作答,並沒有再問。

兩人躲在隔壁一幢建築的影子下。看著加賀的行動,若生似乎也隱隱感覺到了來這裡的目的,他抬頭看著那幢灰色的建築,小聲說:「這裡是白鷺莊啊。」

「……」

「要來的人是……藤堂?」

加賀沒有回答,緊緊地盯著白鷺莊的牆壁。

「是嗎……藤堂是兇手嗎?」

「還不知道呢。」

加賀說了句言不由衷的話—傻瓜,都說了些什麼呀。

「為什麼?」

若生吐出的白氣飄到了加賀面前。加賀正要回答,某處傳來了踏雪的沙沙聲。加賀驚慌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個黑影慢慢走來。黑影身形高大,披著一件防水外套。

黑影在白鷺莊的牆邊停下,正是毛玻璃前面。

果然!

加賀感到一種交織著絕望和滿足感的滋味。他的推理果然沒錯。

大路上駛過一輛車,車燈閃過的一瞬間,黑影的側面被照亮了。藤堂那張蒼白而神經質的臉顯現出來。他最近瘦了不少。

藤堂從外套口袋裡取出一樣東西,因為隔著一段距離,加賀他們無法辨別,但能看出是一個能握在掌中的小東西。

直到藤堂在黑暗中點著火,他們才知道那是一個打火機。火焰雖小,卻把藤堂的側臉照得愈發清晰。加賀聽到了若生嚥唾沫的聲音。

藤堂將打火機湊到窗戶中間,也就是兩扇玻璃重合的部分旁。他保持那樣的姿勢站了一兩分鐘。

不久,藤堂將火熄滅,把打火機放回口袋。四周又變回一片黑暗。接下來的事讓若生驚訝不已,卻在加賀意料之中。藤堂把手伸向窗戶,猛一用力,焊有鐵窗框的窗戶竟毫無聲響地開了。若生差點叫出聲,趕忙用手捂住嘴,可已經沒這個必要了。加賀已經跳上前去。

「這是你作案用的打火機吧?」

聽到加賀的聲音,藤堂的身體凝固了,他把手搭在窗戶上一動不動。「我一直想不通,你平時不抽菸,怎麼還會有打火機。」

藤堂慢慢轉向加賀,臉色跟飄落的雪一樣慘白。

「原來……」他底氣不足,「那個人偶是你的主意吧?」

「是我拜託寺塚的。拿來演一齣戲罷了。」

「原來如此。」

藤堂無聲地關上窗戶,手印清晰地留在了玻璃上。

「怎麼回事?能告訴我嗎?」若生依次看著加賀和藤堂。

「你等一會兒再去開那扇窗戶就明白了。」加賀說道。接著,他問藤堂:「要等多久?」

藤堂雙手插進口袋。「從現在的溫度來看,應該可以了。」

「可以了,」加賀朝若生點頭道,「你去開窗試試。」

若生對他們兩人奇怪的對話疑惑不已。他照加賀說的去嘗試,但窗戶紋絲不動。

「動不了了……怎麼會?」

加賀依舊盯著藤堂。「窗戶上的鎖是用現在很流行的形狀記憶合金做的。」

「形狀記憶合金……」

「你這個對科學一竅不通的人至少也知道這個名字吧?就是能夠記憶形狀的金屬。現在連做玩具都用上了。藤堂,不好意思,能否借你的打火機一用?」

藤堂一言不發,從口袋裡拿出打火機遞給加賀。這不是一次性打火機,而是一隻沉甸甸的銀色「登喜路」。加賀接過來,像藤堂剛才那樣,將火焰對著窗框上的鎖。過了一會兒,加賀伸手一推,窗戶被輕易地開啟了。若生不由得「啊」了一聲。

「你來看看這把鎖。」

若生聞言把臉湊到窗前,向裡看去。「啊!」這次的驚歎聲更大了。

鎖上本應彎曲的金屬片已被拉得筆直。(圖15-1,圖15-2)這樣一來,鎖就完全失去了作用。

「我要關窗戶了。」

加賀匆忙將窗戶關好。等了一小會兒,他伸手推窗,但窗戶毫無動靜。

「金屬片的形狀又還原了。」加賀向若生解釋道。「形狀記憶合金的特點就是,不管怎麼變形,只要一加熱,就會恢復。特別是雙程形狀記憶合金,形狀會隨著溫度的高低而變成相應狀態下的形狀。這個鎖使用的金屬片就是雙程形狀記憶合金,它被設定為升溫就伸展,降溫就彎曲。即便窗戶鎖著,只要用打火機在外部加熱,便有可能開啟。」

「還挺懂嘛。」藤堂低聲說道,不帶絲毫感情。

「我是從寺塚那裡聽說形狀記憶合金的。那個研究室裡不是有兩個無動力也能轉動的滑輪嗎?原理就是因為安裝在滑輪上的彈簧狀紐帶使用了這種合金。那根紐帶浸入熱水時會收縮,只要一從熱水中出來,便會立刻伸展開來。滑輪就是靠這個力量轉動的。我一聽他的話,馬上就想這把鎖上是不是也做了同樣的手腳,結果很快得到了確證。」

「可為什麼這把鎖會用這種金屬?」若生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原來的鎖被替換了。」加賀回答,「這是藤堂為了能自由出入公寓而叫祥子換的。我聽說,白鷺莊裡的不少房客會開啟後門讓男朋友進來。但要用這種方法進出,就必須事先和裡面的人聯絡好。藤堂經常做研究做到很晚,自然不能用這種方法隨意進出。於是他就想出了這一辦法。只要掌握金屬材料研究室的技術,用形狀記憶合金做成鎖,就能輕易按照自己的意願來設定記憶形狀。如此一來,藤堂就可以避開管理員的目光,隨時進入祥子的房間。恐怕藤堂也有祥子房間的備用鑰匙吧。而知道這鎖動過手腳的,除了祥子和藤堂還有一個人,那就是波香。」

店內的音樂由《白色聖誕節》換成了約翰·列儂和小野洋子合唱的《聖誕快樂》。今晚看來要逐個重溫聖誕歌曲了。

吃一口比薩再喝一口葡萄酒—沙都子一直機械地重複這樣的動作。華江時不時看向她,似乎想說什麼。但沙都子並不看她,她只好死心,低下頭去—這也是一直重複的動作。

「是藤堂殺了波香。」加賀開口時悲傷地眨了兩三下眼睛。在告訴沙都子真相的重大時刻,加賀表露的感情不過如此。

接到加賀電話的第二天,沙都子在記憶咖啡館跟加賀見了面。隨後,她聽到了令人震驚的訊息。

「我反覆考慮雪月花之式上的詭計,除了藤堂,我想不出其他人會是兇手。但那時還有許多不清楚的地方,我不能斷定他就是兇手。所以當初我請你再等一等。」

「你是說你已經把一切都弄明白了?」

「從某種程度上說是這樣的,」加賀答道,「第一個疑點是殺人動機,我是這麼想的:波香已經發覺殺害祥子的兇手是藤堂,而且勸藤堂自首。」

「怎麼會……」沙都子倒吸一口涼氣。加賀無視她的表情,接著說:「祥子死後,波香和你一起全力尋找她自殺的原因。當你們知道她並非死於自殺時,我以為你們會趁勢努力尋找兇手。但事實並非如此。我知道你在積極奔走,但波香卻不怎麼露面了。從她的性格來看,這實在太奇怪了。但如果她已經知道了兇手的身份,而且還是我們當中的一人,那她的舉動也就無可非議了。」

沙都子試著回想,覺得波香那時的舉動確實讓人不解。偵查案情並非出於興趣,而是因為密友被殺。按波香平時的脾氣,她本應是調查中表現得最積極的。

「可是……她怎麼會那麼快就找到了兇手?」

「這就是第二個疑點。而第三個疑點便是藤堂進出公寓的方法。於是我想,這兩個疑點會不會相互關聯。」

「相互關聯?」

「比如能不能假設這種情況:存在某種進出公寓的特殊方法,而知道這個方法的只有波香、藤堂和祥子。」

被殺的是祥子。根據排除法,波香應該得出了結論:兇手除藤堂外別無他人。

「可真有那麼高明的方法嗎?」

「有。」

加賀揭開了形狀記憶合金的玄機。沙都子以前在電視裡見過這種特別的金屬,但從未想到這種金屬在日常生活中離自己如此近。

加賀的推理是有說服力的。這個機關是為了讓一對戀人能夠隨時見面而設定的。而按祥子的性格,她很可能把和男友之間的秘密告訴了密友波香。

「只是,」加賀垂下銳利的目光,「看見這個機關,我已確信殺祥子的就是藤堂。但他的動機還是個謎。他為什麼非要殺女友不可?現在還沒弄清的只有這一點。」

「那……就沒辦法了嗎?」

「沒有。」加賀說道,「但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我們不能就此收手。剩下的真相只能讓藤堂自己說出來。為此,我們只能設下圈套。」

「圈套?」

「嗯。」加賀點了點頭。

加賀想故意在大家面前提起形狀記憶合金,看藤堂有什麼反應。加賀認為,現在誰都不知道那種金屬,所以藤堂很安心,但一旦被人提起,就意味著說不定有人會由此聯想到白鷺莊的密室之謎。如果藤堂是兇手,他一定會有所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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