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那孩子好像在找什麼。」湯川開口,「是氣球嗎?」
「當時她也是這樣走路才會跌倒。」
「真糟糕。」
「我記得……」草薙回想起當晚的情況,接著道,「她好像說看到了什麼紅色的線。」
「什麼?」
「她說看見紅色的線,又說看不見,不明白到底是什麼意思。」這時,湯川猛然拉起手剎,車子瞬間減速,激烈地左右搖晃。草薙慌忙踩下剎車,把車停了下來。
「你在幹嗎!」
「快掉頭!」
「什麼?」
「我叫你快掉頭,快點!回剛剛那個小女孩那裡。」
「那個小女孩那裡?為什麼?」草薙一問,湯川拼命搖頭。
「我現在沒時間跟你解釋,而且說了你也不懂。總之快點回去就是了。」
湯川急切的語氣讓草薙沒時間多想。放開剎車的同時,他轉動了方向盤。
回到剛才的地點,還好小女孩仍站在原地,沒有任何變化,仍然直盯著上空。
「你去問。」湯川說。
「問什麼?」
「當然是紅線的事啊。」
草薙回頭看著湯川,那表情讓人毋庸置疑。
草薙停下車子,走近小女孩,湯川跟在後面。
「你好。」草薙向小女孩打招呼,「膝蓋好了嗎?」
小女孩看見他們露出警戒的神色,不過似乎想起草薙的長相,表情緩和下來,微微點頭。
「你在找什麼?之前你也這樣看著上面。」草薙邊問邊望向天空。
「才不是那麼上面,就在那邊而已。」小女孩指著上方,但草薙真的不知道她說的到底是哪裡。
「你看到了什麼?」草薙又問。
「我看到紅色的線喔。」
「紅色的線?」果然沒聽錯,草薙眯起眼睛仔細盯著小女孩指的方向,不過還是沒發現任何東西。「我什麼都沒看到啊。」
「對,已經看不到了。」小女孩一臉遺憾地說,「之前明明看到的。」
「之前是指什麼時候?」
「嗯……火災那一天。」
「火災那一天……」
草薙望向湯川。他正雙手交抱在胸前,皺眉盯著小女孩。草薙不禁想提醒他,那副表情會嚇到小孩子的。
此時,先前見過的小女孩母親從前面不遠的一戶人家開門走了出來。她發現有男人正親熱地對她女兒說話,一臉的不可思議。
「你好,前幾天見過的。」草薙向她打招呼,「你女兒的膝蓋似乎好得差不多了。」
大概是因為這句話,女孩的母親想起了草薙,才露出親切的笑容。
「啊,上次真是給您添麻煩了。」她禮貌地低頭致謝。「請問,這孩子怎麼了嗎?」
「我剛才聽到一件很有趣的事,她說看見了紅色的線。」
「那個啊……」母親面露尷尬,「她總說些奇怪的話,那種東西明明看不到。」
「是什麼事呢?」
「哎呀,實在是很無聊的事。上星期的……嗯,什麼時候呢?」
「是不是星期五?」草薙問道,「你女兒說是火災的晚上,那天就是星期五。」
「對,對,沒錯。我記得那晚十一點左右,這孩子突然跑到外面,說看見外面有紅色的線。」
「我在二樓窗戶看見的。」小女孩在一旁說道,「跑到外面還是能看得到喔。」
「那條紅線在哪裡能看到呢?」
「嗯,在那個叔叔的頭那邊。」小女孩指著湯川。湯川又不高興地皺起眉頭。
「是什麼樣的紅線呢?」草薙問她。「伸得直直的,很直很直。」
「很直?」
「她想說的是沿著馬路一直延伸。」母親替女兒解釋。
「您也看到了嗎?」
母親搖頭道:「我聽女兒說了後也走到外面,可是什麼都沒看見。」
「不對,明明就有。」小女孩不服氣地鼓起臉頰,「媽媽出來的時候,明明還看得到。」
「可是媽媽真的沒有看到啊。」
「人家告訴你在那邊,你卻說‘看不到、看不到’,結果就真的看不到了。」
「她一直這麼堅持。」看來這樣的爭執已經反覆上演多次,母親流露出些許的不耐煩。
這時,站在草薙身後的湯川,在草薙耳邊低聲道:「你問她那真的是線嗎?」自己卻一幅似乎不願和小孩說話的樣子。
「那真的是線嗎?」草薙問小女孩。
「我也不知道,可是很細很直喔。」
湯川又低語:「問她有沒有摸到過?」
「你摸過它嗎?」草薙再問。
「沒有,我摸不到。」
草薙回頭望著湯川,確認他是否還有疑問。
「再問她這附近有沒有別人看到?」湯川小聲地說。
草薙詢問這對母女。
「我沒問過周圍鄰居。因為我沒看到,我就想大概是這孩子看錯了。」
「不是!才不是這樣!」小女孩一臉要哭的神情。
湯川一副「我可不想聽小孩哭」的表情,拉了拉草薙的衣角,於是草薙只好向母女道謝後便離開了。
車子回去的路上,湯川一直沉默不語。草薙知道他正在全心思考紅線的事,卻不明白究竟是哪部分吸引了他的注意。當然,草薙也不清楚紅線的真面目,總之,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別打擾湯川的思緒。
草薙的愛車仍然停在剛才的位置,並沒有被貼上違規停車的紅單。他掏出鑰匙開啟駕駛座的門,但湯川沒有靠近車子的意思。
「很抱歉,你先回去吧。」他對草薙說道,「我想到周圍轉一下。」
「如果是想約會的話,和我一起就不合適了啊。」
「對啊。我就想單獨走一走。」湯川斬釘截鐵地說道。早在十幾年前草薙便明白,當這男人這樣講話的時候,旁人說再多也沒用。
「是嗎?那我等你聯絡。」
「好。」
草薙坐進skyline,發動引擎,透過後視鏡能看見湯川正往回走。
「紅色的線嗎?」他自言自語,腦中仍沒浮現任何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