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年前,大學時代的師兄清瀨直弘聯絡上我,說他想開一家保潔公司,希望我能幫忙。當時我剛開了一家稅務師事務所,工作很少,因此二話沒說便答應下來。我知道清瀨的人品和能力,相信他不會太失敗。
結果,他的事業取得了巨大成功,遠超我的想象。我沒想到那是一個有那麼大需求量的行業。公司在眨眼之間變大了。
我想那應該是清瀨結婚後不久,他決定再開一家公司,專門處理保潔公司的稅務,並讓妻子峰子當社長,給她發薪水,還為此給她開了一個銀行賬戶。賬戶雖然名義上是峰子的,但實際由我管理。儲備這些資金是為了不時之需。
二十年過去了,我和清瀨夫婦關係很好。如果說有什麼變化,就是他們夫妻倆的關係。您也知道,他們離婚了。我不太清楚具體原因。離婚後,清瀨便請宮本祐理當秘書,但我想至少她們離婚並不是因為宮本的出現。至於我為什麼會這麼想,以後再說。
兩人沒有對簿公堂,而是選擇協議離婚。峰子請了律師,要求依法分割財產。他們對兩人名下的銀行賬戶進行了公證,當然我也在場,但並沒多說話。
峰子得到了應得的部分。清瀨的賬戶中沒有用途不明的支出,峰子也同意了分割方案。就這樣,離婚事宜順利解決,我也認為不會再有問題。
但到了這個月,峰子聯絡了我,說有件事想見面確認,還讓我不要告訴清瀨。當時我完全不知道是什麼事。
我們在東京站旁的咖啡館見了面。峰子看起來比離婚前更加年輕。我看她生活得很充實,也就放心了。
我們閒聊了一會兒,峰子便進入正題,是關於宮本祐理的事。她聽說宮本當了社長秘書,還是清瀨的戀人,想確認是否屬實。我剛才說他們離婚並不是因為宮本祐理,就是因為峰子的這番話。離婚時,峰子甚至不知道有宮本其人。
我回答說不知道。我的確不知道。宮本原來是清瀨中意的女招待,不太可能什麼事都沒發生,但清瀨從未跟我說過。
峰子說,宮本祐理即便是清瀨的女朋友也沒關係,她只想知道兩人的關係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由此察覺了她的目的。如果兩人果真是在他們離婚前便開始交往,她就打算向清瀨索要精神賠償金。我回答說,我連清瀨和宮本祐理是什麼關係都不知道,即便他們是戀人,我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於是峰子問是否可通過賬戶收支情況查明此事。她認為,如果宮本是清瀨的情人,清瀨肯定給過她錢,或者給她買過貴重的禮物。
賬戶的收支情況在兩人籤離婚協議時就已調查過。我一說起這一點,峰子又懷疑清瀨隨便立了個名目,把公司的錢轉入了情人的賬戶。的確,身為社長,清瀨能夠這麼做。但我否定了她的猜測。如果清瀨那麼做,姑且不說別人,起碼我會知道。我對峰子說,有我把關,請相信我。
但峰子並不同意我的說法,甚至說我是清瀨的朋友,可能會包庇他。她堅持要看公司的賬本,而且似乎已經打算另請稅務師或會計師進行調查。
那時我便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覺得事態開始朝不好的方向發展。
然後,峰子說出了我最擔心的事。她提起了二十年前創立的那家子公司,想查那個賬戶的現狀。在籤離婚協議時,那個賬戶作為實質上的公司資產被排除在外。
我拼命裝出平靜的樣子,心裡卻非常緊張,因為我不想讓人知道那家子公司的情況。
從多年前起,我便開始未經社長峰子許可擅自從她的賬戶裡取錢。不僅如此,我還利用清瀨全權委託我負責子公司的會計事務之便,暗地操作,使得遠高於稅務師報酬的錢流向我的事務所,金額大概多達三千萬。
我將這些錢都用來還債。稅務師事務所的經營狀況不好,我還因賭博欠了不少錢。我想在清瀨尚未發現時還回去,但直到今天都沒能還上。
我們約好一週後在同一家店見面,便就此分開。但這件事讓我一直寢食難安。我請她先不要向任何人說起這件事,可如果我一直放手不管,她肯定會開始行動,或許會請律師直接跟清瀨交涉。清瀨肯定不在乎,反正他沒做虧心事,可以任人調查,但我就完了。
我不知該如何是好,日子卻一天天過去。一週後,我與峰子如約見面。她非常著急,讓我感覺如果什麼都不做,她現在就可能會去找清瀨。我焦躁起來,脫口說出在兩三天內會給她一份報告。實際上我根本毫無頭緒。
我徹夜未眠,第二天仍一直在想應該怎樣對付峰子,然而什麼都做不了,時間卻比平時流逝得更快。
我也不知道腦子裡何時有了那種想法,只是清晰地記得,傍晚離開事務所時,我已下定決心。證據就是我往兒子家打了電話,告訴兒媳我會在八點左右過去,這是為了給自己製造不在場證明。對,那個邪惡的想法就是讓峰子死。
我夾著公文包朝小傳馬町出發。上次見面時,我問了峰子的住址。
坐地鐵時,我發現了一件事,於是在人形町站下了車。我發現自己還沒有殺人方案。力氣大的人或許能徒手將人掐死,但我完全沒有自信,也不認為現場會有適合當兇器的物品。
我想找件刀具,便開始在人形町轉悠。人形町有各種各樣的商店,不久我便在一家商店門前停下腳步。那是一家叫刻剪刀的刀具專營店,是創辦於江戶時代的老店,陳列櫃上擺放著手工製造的菜刀、剪子和鑷子等物品。
我被那些物品的氣勢壓倒了。尤其在看到像是由兩把切生肉的刀組合而成的大型裁切剪時,我不由得向後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