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明日香說話了:「那個,在哪裡死都行嗎?」
冬樹心頭一震,注視著她的臉。「明日香……」
她應該感覺到了他的目光,但二人視線沒有相交。她沉著臉望著小峰,繼續提問:「沒有規定說一定要在上次死去的地方才行?」
小峰搖頭。「詳情一概不知。也許會有某些規定,但現在還不知道如果不遵守會怎麼樣。」
「明日香,」誠哉以教訓的語氣說,「別想那些無聊的事情。」但明日香沒有回答,低著頭。很顯然,河瀨等人的提議佔據了她的腦袋。
「你們這說法好像不錯。」戶田小聲說,「反正這樣下去都是死。既然這樣,賭上一把也不壞。」
「專務也這麼想?」河瀨高興地說,「這樣就有三人決定了。姑娘怎麼考慮?如果女高中生跟我們一起,很能為我們鼓勁啊。」
「夠了!」誠哉很嚴厲地說道,「這不叫賭命,只是粗暴對待生命。為什麼不想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的確很苦,但不是熬過來了嗎?今後也一定有辦法活下去。別自暴自棄,冷靜點!」
「我沒有自暴自棄。」河瀨聲音低沉地說,「我反覆考慮後才得出這個答案。我這人不喜歡活著就好的想法,否則當初就不會去幹黑社會。」
「想生活得有意義,在這個世界也行。」
「建立村莊嗎?你可能可以,但我不行。放過這次機會,我至死都會後悔。我會反反覆覆想:那時為什麼不豁出去?那比死還讓人厭惡。」
河瀨的反駁讓誠哉沉默了。這時,他忽然留意起外面的聲音。不知不覺中,開始下雨了,而且雨腳很密。
「今天是幾月幾號?」明日香冒出一句話來。
「剛才用有日曆功能的表確認過了,」小峰答道,「今天是四月十一日。離第二次p-13現象正好還有一週。」
「一週?既然這樣,就沒必要瞎移動了。」
冬樹嚇了一跳,說道:「你是說不出去,就待在這裡?」
「那樣做沒有意義了嘛。往後只有一週,好歹過了就行。」
「是嗎?這樣啊。」戶田拍起手來,「既有食物,又可避寒,就是過好剩下的一個星期而已,真不錯。」他說完,麻利地起身走入廚房,目標應該不外乎啤酒。
「真想幹嗎?」冬樹對明日香說道,「要在一週後自殺?」
她有點困惑地微側著頭思索。「還說不準。既害怕,也想試。你完全不想嗎?」
「我……」冬樹語塞。他不由自主地窺視誠哉的表情。
「看來有我在場,你們說不了心裡話。」誠哉說道,「我離開一下,你們徹底談談。可是,我要先說一點:認為自己的生命只屬於自己一個人是錯的。我說過多次,人數越少,剩下的人越難生存。比如勇人,如果沒有別人,他就活不下去。而且,他也不能像你們這樣選擇死,誰也沒有因此可殺他的權利。也就是說,他只能留在這個世界上。為了不拋下他一個,我留在這裡。我不會逃。」
冬樹默默目送誠哉走出房間。
河瀨聳聳肩,說道:「你大哥太熱血了。」
「但我沒有考慮過勇人,」明日香說道,「對呀,如果我們都不在了,那寶寶活不下去的。」
「只是大家一起死掉而已。」戶田一隻手拿著啤酒罐,說道,「沒必要想那麼複雜。即使那寶寶也一樣,反正他在這裡也活不長。」
「所以我們就有權殺他嗎?」冬樹問道。
「不是殺他,是帶走他,去另一個世界。」河瀨答道。
「但是否真能去,我們並不知道。即便能去,也難說那邊是否比這裡還差。自作自受無所謂,但對於勇人,誰能負又怎麼來負這個責任?」
「不想什麼責任的不行嗎?走一步看一步。」
「可是哥哥想負起責任。他認為前程未明就要勇人去死,是不負責任。在這一點上我也有同感。」
「那就沒辦法了,你們儘管做得讓自己心安理得吧。我可要利用p-13現象,跟這個世界拜拜了。」
河瀨走出房間。小峰和戶田也隨之離去。
冬樹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事情真是麻煩了,大家已經一盤散沙。」
「你怎麼看?還是覺得誠哉先生正確?」
「我認為他沒錯。在這樣的局面下,他還顧及嬰兒,令人佩服。但我也明白河瀨他們的心情。要說我心底的感受,也有賭一把的想法。一方面,如果能回原來的世界當然想回;另一方面,我也沒有自信在這個世界活下去。」
「你也好我也好,都是凡人。」
「恐怕是吧。但且不說河瀨,戶田先生和小峰先生,他們真能去死嗎?不害怕嗎?」
「不知道……到那時就膽怯了吧。」明日香臉上浮現笑容,轉頭問榮美子:「媽媽有打算嗎?」
榮美子抬起悶悶不樂的臉,剛說了「我……」便打住,望向門口。美保正好要進來。
「美保,早飯還沒好呢。」榮美子柔聲對女兒說道,「做好了就叫你,在房間裡再待一會兒吧。」
美保點點頭,走了出去。
「跟以前比,小美保開朗多了。」冬樹說道。
「自從我懺悔了帶她自殺的事,就好多了。那麼做也許把那孩子從痛苦中解放了。」榮美子雙手掩面,「到現在,我還記得我們從屋頂跳下時的情景。那孩子凝視著我的臉。與其說是恐懼,不如說是嚇了一跳。我想,自那以後,她可能很傷心。那是理所當然的。被親生母親殺死,應該做夢也想不到。」她雙手掩面,指尖按著雙眼,「讓那孩子再一次那麼看我,我做不到。‘我們也許能回到原來的世界,一起死吧’——這話我實在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