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我也覺得自己說的話莫名其妙,但眼下我只能說到這種程度。」她又垂下頭。
依我推測,沙也加存在某種精神上的煩惱,為了徹底解決問題,才把尋找失去的記憶當成了救命稻草。我不是不想幫她這個忙,但如果不瞭解她的煩惱所在,也不可能輕易插手。
「我不能和你一起去。」我說,「我覺得我不是妥當的人選,應該還有其他人比我更合適。」
「我這麼懇求你都不行嗎?我已經坦白到這個地步了。」
「可是你並沒有完全坦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為什麼如此煩惱,我全都一無所知。不過或許這樣也好。」
她欲言又止,是疲於解釋,還是覺得再說也白搭,我無法判斷。她伸手去端茶杯,但杯裡早已空空如也。
我們倆都沉默下來,周圍的嘈雜越發分明。我望了一眼那對小情侶,他們正在愉快地嬉笑。
「好吧。」隔了半晌,她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或許我不該來找你,你已經有了自己的生活,不可能再對前女友的煩惱一一奉陪。」
「你有煩惱可以隨時找我商量,只要不是這種性質。」
「謝謝你。不過,如果不是這種性質,恐怕我也不會向你求助了。」說著,沙也加露出落寞的微笑。
她把地圖和鑰匙收進包裡,欠身站起。我伸手去拿餐桌上的賬單,不料她也同時抓了起來,一時間形成僵持的局面。
「我來付吧。」
她搖了搖頭。「是我找你出來的。」
「可是—」我用力想搶過賬單,就在這時,我看到了沙也加的左腕內側。那裡蜿蜒著兩條與錶帶平行的紫色傷痕。我鬆開了手,不知該說什麼好。
可能她也注意到了我的視線,把抓著賬單的手藏到背後。「我去結賬了。」她邁步走向櫃檯,左手依然藏著。
我在咖啡廳門口等她。她左腕上的傷痕在我腦海裡揮之不去,或者應該說,乍見時的震驚久久無法消失。
沙也加回來了。她低著頭,表情像個害怕被訓斥的孩子。
「多謝招待了。」我說。
「不客氣。」她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
我們並肩走出酒店大門。我準備走地下通道,她停下了腳步。
「我搭計程車回去。」
「哦。」我點點頭。但我們並沒有就此道別,而是面對面站著。三個身著西裝的男人從我們身邊走過。我向她走近一步。「你不擔心你丈夫知道嗎?」
「什麼?」
「如果我們兩人結伴同行,這件事不會傳到你丈夫耳中嗎?」
「噢……」彷彿解開了一個死結一般,她的表情放鬆下來,「我會盡量小心的,而且那個人至少半年內不會回來。」
「這樣啊。」無數念頭在我腦海中盤旋,我又猶豫了。
沙也加抬頭望著我。「你願意和我一起去了?」
我舔了舔嘴唇說道:「下週六你有空嗎?」
她頓時鬆了口氣。「有空。」
「那你週五晚上給我打個電話吧,具體情況到時再說。」
「好的。」她眨了幾下眼睛,「謝謝你。」
我瞥了一眼她的左腕。她注意到我的眼神,便用右手握住那裡。我移開了視線。
「你不搭計程車回去嗎?我可以送你一程。」她的聲音比剛才開朗了不少。
「不用了。」
「好吧……」
我邁步向前,沙也加則留在原地。當我穿過酒店前的馬路回頭看時,發現她依舊在目送我。我朝她揮了揮手。
日本傳統的兒童節日,每年11月15日,三歲、五歲的男孩和三歲、七歲的女孩均穿和服隨父母到神社參拜,祈求能平安長大。參拜後通常會到照相館拍紀念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