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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你守護的世界通往何方(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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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家餐廳位於月島,是一整排文字燒餐廳中的一家。真緒隔著窗戶看向餐廳內,看到身穿短袖襯衫的星野佑也坐在牆邊的座位上,正低著頭,八成在玩手機。

一看手錶,晚上七點不到。佑也約會時提早到並不稀奇,但今天晚上,這種理所當然的景象卻讓真緒感到意外。

她開啟門,走進餐廳內。佑也抬起頭,對她點了點頭。

「等很久了嗎?」真緒發問的同時,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不,我也剛來而已。」

女服務生送上了小毛巾,問他們要點什麼飲料,於是他們點了兩杯生啤酒和毛豆。

「今天真熱啊。」真緒說。

佑也點了點頭:「都已經是九月下旬了,聽說好像快三十攝氏度了。」

「天氣這麼熱,真想去涼快的地方旅行。」

佑也輕輕笑了笑說:「是啊,如果有時間的話。」

言下之意,就是目前沒有時間。

生啤酒送了上來,雖然沒有什麼值得慶祝的事,但他們還是乾了杯,然後點了韓國泡菜、豬肉文字燒。他們每次都會在快煎好時,撒上「寶貝之星拉麵」脆果。

他們已經有一個月沒約會了,主要原因是雙方的時間無法配合。其實真緒的時間可以調整,之所以仍然沒有約會,是因為佑也沒有時間。

「你的工作好像仍然很忙。」

佑也聽到真緒這麼說,露出苦笑,聳了聳肩。

「沒辦法啊,因為這是全世界前所未有的研究,時間永遠不夠用。」

「我猜想也是這樣,所以很少打電話給你,也儘量不傳資訊給你。」

「你不必這麼見外,如果有事,隨時可以聯絡我。」

「嗯。」真緒點了點頭,但內心的不滿並沒有消失。沒事也會聯絡,才算是情人啊。

文字燒的食材送了上來,每次都是佑也負責煎餅。他將食材在大碗中混合後,放在鐵板上,用兩根鏟子利落地切成小塊。他的動作很熟練,真緒第一次看到時驚訝不已。

因為我學生時代在文字燒店打工——佑也當時這麼告訴真緒,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佑也和那次一樣,動作精準地煎著文字燒。真緒看著他的臉,覺得不一樣了。眼前的佑也,已經不是那時候的佑也了。

「好了,煎好了。」佑也最後把「寶貝之星拉麵」脆果撒在最上方,對真緒說道。

真緒用名叫剝鏟的小鏟子,把文字燒送進嘴裡後表達了感想:「真好吃啊,你煎的文字燒果然最棒。」

「你不用奉承,反正每次都是我在煎。」

他們吃著文字燒,喝著啤酒,聊了很多事,但幾乎都是真緒提供話題。工作的事、朋友的煩惱、時下的流行和演藝圈的事。無論真緒聊什麼,佑也都不會露出不感興趣的表情,總是認真地響應她的話。當真緒分享自己出糗的經驗時,佑也都會很捧場地發笑。

但是,他不會主動提供話題。之前和現在不一樣,他總是和真緒分享各種大小事,尤其聊到工作時,表情特別生動。即使真緒因為內容太費解而無法理解,只能目瞪口呆地聽他說話,他也無所謂。真緒不止一次佩服他這麼熱愛研究工作。

第一次見面時也一樣。

他們是在共同認識的朋友經營的餐廳開幕那一天認識的,那天是隻有餐廳老闆的朋友參加的小型派對,真緒和佑也剛好坐在同一張桌子上。

佑也的五官清秀,整個人感覺很有氣質。雖然不會積極和其他人聊天,但不會感覺他不起眼,或是覺得他陰沉。真緒猜想他應該喜歡聽別人聊天。

大家聊天時,真緒剛好聊到自己的工作。當她說自己在動物醫院當助理,有時候也會參與手術時,佑也比任何人更有興趣。

「你有沒有參與脊髓受到損傷的動物的手術?」這是他問真緒的第一個問題。

「有啊。」聽到真緒這麼回答,他探出身體,接連不斷地問,是什麼動物?損傷的程度如何?手術的具體內容是什麼?真緒有點兒被他嚇到了,其他客人也都驚訝不已。這時,佑也似乎才發覺不對勁,不好意思地向大家道歉說:「對不起。」

然後他又接著說:「因為我的工作是開發脊髓損傷的人使用的輔助器。」

真緒聽到他的解釋,立刻對他產生了好感。

他不僅從事出色的工作,而且隨時都想到工作的事,隨時張開天線,接收能夠為工作帶來靈感的資訊。真緒從他的這種態度中感受到誠實,認為他一定能夠了解他人內心的痛苦。

真緒告訴他,自己參與的是發生車禍導致脊髓損傷的狗的手術,那隻狗雖然後腿無法動彈,但在下半身裝了用滑板改裝的輪椅後,就可以靠前腿移動。佑也專心地聽著她說的這些事,中途甚至開始做筆記。其他人都開始聊其他的事,真緒暗自慶幸,因為和他單獨聊天很開心。

「希望下次還有機會見面。」佑也主動對真緒說。於是,他們交換了聯絡方式。

「你有女朋友吧?」真緒鼓起勇氣問道。

佑也露出微笑,搖了搖頭:「沒有。川嶋小姐呢?」

「我目前也是自由身。」

「是哦,那就太好了。」說完,他露出了潔白的牙齒。

約會了幾次之後,他們很自然地發展為男女朋友關係。因為雙方都很忙,所以每個月只能見兩三次面,就這樣交往了兩年多。

真緒即將三十歲,父親雖然不過問,但母親經常和她聯絡,不時打聽她有沒有理想的物件。真緒一直騙母親說沒有男朋友,因為只要告訴母親佑也的事,母親一定會要求見面,甚至希望可以帶他回家。真緒的老家在群馬,即使當天來回也沒問題。

真緒並不是不想讓父母見到佑也,事實完全相反,她一直期待可以有這樣的發展,但她認為這種事不該由自己開口。佑也從來沒有提過結婚的事,而且真緒認為必須等佑也求婚之後,才能要求他和父母見面。更何況她自己並不急著結婚。

沒想到最近對未來越來越不確定。這和年齡無關,而是她覺得佑也的態度發生了變化,所以令她感到不安。

差不多半年前,她察覺到這種變化。那時候好像是三月,即使傳資訊給他,他也遲遲不回覆,有時候甚至完全不回覆。即使約他出來玩,他也總是用各種理由拒絕。

真緒知道直接的原因。那就是佑也的工作比以前更忙了,而且那是董事長直接交代的工作,只有佑也才能勝任。真緒能夠理解佑也想要全力以赴,不辜負董事長的期待,所以她起初並沒有太在意,只是擔心他會累壞身體。

但是,真緒漸漸覺得佑也不光是因為工作忙碌,而是對自己的感情變淡了。理由之一,就是佑也幾乎不再主動說自己的事,尤其隻字不提工作。以前只要真緒問起,他就願意回答,但現在不一樣了。

「我問你啊,上次的猩猩之後怎麼樣了?」真緒用剝鏟吃著明太子年糕起司文字燒,語氣開朗地問。

「你是問奧利佛嗎?」

「沒錯沒錯,就是奧利佛,因為脊髓受到損傷,手腳無法活動的那隻猩猩,但用了你製作的機械之後,手臂可以活動了,之後有什麼進展嗎?」

佑也在一年前第一次告訴真緒這件事。佑也雙眼發亮,侃侃而談。

但是,今天晚上的佑也臉上不見當時的表情。

「那項研究已經交給後輩了,我不是很清楚,但好像沒什麼進展。」佑也一臉冷漠地搖了搖頭。

「是這樣嗎?我覺得這項研究很了不起啊。」

「謝謝。」

「上次我們醫院來了一隻因為腦梗死,下半身無法順利活動的貓。我在想,那隻貓也使用那種機械,或許就可以治好了。」

「不太清楚,脊髓損傷和腦梗死完全不一樣。」

「是哦,重點是大腦到底發出了怎樣的訊號,對不對?腦梗死導致無法行動,就代表無法順利發出訊號。」

正準備伸手拿文字燒的佑也停下了手。

「難得約會,不想聊工作的事。」

「啊,對不起。對哦,這樣你心情無法放鬆,但因為你之前經常告訴我工作的事……」真緒抬眼看著他。

「現在和之前的狀況不同。」

「怎樣不同?」

「怎樣……」佑也把剝鏟放在盤子上,坐直了身體,直視真緒,「我之前沒告訴你嗎?我正在做高度機密的工作,詳細情況只有董事長一個人知道,所以希望你能諒解。」

「這件事聽你說過,但我原本以為稍微聊一下應該沒問題。」

「董事長特別吩咐,就連家人也不能說。」

「是哦……那我知道了。」真緒低下了頭。她覺得佑也的言下之意,就是說和她之間的關係不如家人。

雖然心情很沉重,但她努力表現得很開朗,不想把心事寫在臉上。真緒和剛才一樣,不斷提供各種話題,努力聊得很投入,但內心深處始終覺得不太對勁。並不是因為研究內容是高度機密,所以不能告訴自己。或許這也是原因之一,但真緒覺得另有原因。也許那是佑也想要守護的世界,所以拒絕他人進入——真緒忍不住有這樣的感覺。

走出餐廳時,已經九點多了。真緒覺得自己一個人聊了兩個多小時,雖然吃了很多,但不太記得後半段吃了些什麼。

「吃得好飽。」真緒邊走邊說。

「嗯,好久沒吃這麼多了。」

「接下來要去哪裡?要去門仲嗎?不知道常去的那家酒吧有沒有空位。」

他們常去的那家酒吧在門前仲町。

但佑也停下腳步,看了看手錶,皺著眉頭,微微偏著頭說:「不,今晚就先到這裡吧,因為我有事要在明天之前完成。」

真緒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睛。

「啊?什麼意思?該不會是工作吧?」

「嗯……不好意思。」

「到底——」是什麼工作?真緒差一點兒這麼問,但還是把話吞了下去,「我們好不容易約會一次。」

佑也把背包背在肩上,合起雙手說:「真的很對不起,下次一定補償你。我送你回家,作為道歉。」

「不用了,反正坐上計程車,馬上就到了,而且現在時間還早。」

「那我送你到可以攔到計程車的地方。」

說完,他們剛走了沒幾步,前方就駛來一輛亮著空車燈的計程車。為什麼偏偏這種時候,一下子就有空車。真緒忍不住想要生氣。因為她還有很多話要說。

佑也舉起手,攔了計程車。「真緒,你上車吧。」

「佑也,你先上車吧。我不是這個方向,要到轉角處去搭車。」

他們目前所在的那條路是單行道。

佑也完全沒有客氣,很乾脆地點了點頭說:「好啊,那就這樣,我會再和你聯絡。晚安。」

「晚安。」

目送佑也坐上計程車離開後,真緒邁開步伐。她仍然覺得難以釋懷。

她還沒有走到轉角,又有一輛計程車迎面駛來。

搭這輛計程車,方向還是相反,但她突然浮現一個想法。她轉頭看向後方,佑也的那輛計程車正在等紅燈。真緒見狀,下定了決心。她對著計程車舉起了手。

計程車停了下來,後方車門開啟。真緒一上車就指著前方對司機說:「請跟蹤前面那輛計程車。」

「跟蹤?要去哪裡?」白髮的司機訝異地問。

「不知道,所以請你跟著那輛車。」

「啊?」司機發出不太願意的聲音,「我不太想牽扯這種事。」

「拜託你了。啊,如果再不趕快,車子就要開走了。」

佑也的計程車已經駛了出去。

「真傷腦筋啊。」司機邊說,邊踩下了油門。

「不能讓對方發現,對嗎?真難啊,萬一追丟了,就請你見諒嘍。」

「沒關係。不好意思,我好像有點兒強人所難。」

「這位小姐,你應該不是警察吧?我可不希望那輛計程車上坐的是危險人物,結果發現我們跟蹤,來找我麻煩。」

「別擔心,他是普通人。」真緒又補充說,「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你跟蹤你的男朋友?哦哦哦……」司機似乎察覺了什麼,輕輕點了點頭,「你是不是懷疑他劈腿?懷疑他接下來去見其他女人?」

「呃,嗯……差不多就是這樣。」

「是哦,我就知道。你男朋友真差勁啊,既然這樣,那我就努力跟蹤。」司機的好奇心受到了刺激,似乎終於來勁了。

懷疑男朋友劈腿——原來是這樣。這也許最接近真緒目前的心境。

即使工作再忙,真的必須這麼早就回家嗎?以前也曾經有過工作忙碌的時期,但佑也說只要減少睡眠時間就好,一直陪真緒到很晚。

真緒想到,也許佑也接下來必須去某個地方。那裡可能有什麼東西改變了佑也的心,那裡可能有他想要守護的世界。

計程車來到東京鐵塔附近。真緒看到東京鐵塔,立刻確信自己猜對了。因為佑也住在完全相反的方向。

「要去哪裡呢?這樣看來,很可能是惠比壽或是目黑……」司機嘀咕道。

司機的開車技術很好,不時讓其他車子插進來,持續跟蹤佑也搭的計程車,幸好路上的車子並不多。

「這位小姐,如果你目睹他劈腿,你打算怎麼辦?」司機興致勃勃地問,「你打算闖進去嗎?」

「……不知道。」

「雖然要怎麼做是你的自由,但我勸你要冷靜,如果鬧得天翻地覆,雙方都會受傷。」

「謝謝。」真緒在回答的同時,也納悶自己為什麼要道謝。

如果發現了佑也的去向該怎麼辦?她完全沒有思考這個問題,到底該怎麼辦?

她的心跳突然加速,手心也滲著汗。自己到底想幹嗎?發現他的秘密之後,到底要怎麼做?

「啊喲,好像快到終點了。」司機說著,放慢了車速。

真緒發現已經進入了住宅區,道路並不寬。司機之所以放慢速度,可能覺得太靠近容易被發現。一看地址,發現是廣尾。

「果然沒錯,車子停下來了。」

前方的計程車閃著車尾燈。

「我會先開過去,如果在這裡停車,容易引起懷疑。」

「好。」真緒在回答時,在座椅上壓低了身體。萬一被佑也發現就慘了。

計程車開了一小段路後停了下來,真緒向後看,發現佑也下了車,站在一棟大房子前,完全沒有發現自己。

不一會兒,他走進了那棟房子。

「好像是那棟房子,」司機說,「我剛才瞥了一眼,那棟房子很氣派。你男朋友的劈腿物件住在那裡嗎?」

「不知道。」真緒偏著頭,拿出了皮夾,看了車資的金額,拿出了幾張千元紙鈔。

「那就加油嘍。別嫌我囉唆,你真的要冷靜。」司機在找零時說道。這個司機爺爺長相很親切。

下了計程車,真緒戰戰兢兢地走向那棟房子,很擔心萬一佑也走出來該怎麼辦,她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

她來到那棟房子前。司機說得沒錯,那是一棟豪宅,鏤空雕刻的鐵門內是一條很長的通道。

真緒看了門牌,立刻倒吸了一口氣。因為門牌上寫著「播磨」的姓氏,真緒知道那是播磨科技的董事長的姓氏。所以佑也來這裡,果然是為了工作嗎?董事長直接委託的工作,是在董事長家裡工作嗎?還是今天晚上要討論什麼事,所以來找董事長嗎?

通道前方的歐式建築周圍種了一些樹,散發出一種夢幻的氣氛。真緒很快就發現,這是因為幾乎所有的窗戶都沒有亮燈。時間還早,這家人不可能所有人都睡覺了,而且還有佑也這個客人。這家人到底在幹什麼?

真緒抬頭一看,發現一樓的窗戶透出隱約的燈光,應該是玄關附近的房間。

真緒凝視著那個窗戶。窗戶內是佑也想要守護的世界——她不由得這麼想。

2

星野在玄關脫鞋子之前,再度向播磨夫人鞠了一躬:「不好意思,這麼晚才來,真的很抱歉。」

播磨夫人苦笑著搖了搖手。

「我沒關係,星野先生,你沒問題嗎?你不是去參加公司的聚餐嗎?你可以慢慢來,可以等明天再訓練。」

「不,如果今天再休息,就連續休息三天了,而且會不會有酒臭味?雖然我努力注意不喝太多。」

「不會,要不要喝水?」

「不,不需要,那就打擾了。」

星野說完,脫了鞋子,穿上播磨夫人為他準備的拖鞋。

「外婆今天晚上不在嗎?」

燻子露出微笑,指著樓梯上方。

「她照顧我兒子睡覺之後,自己也睡著了。今天幼兒園去遠足,外婆也陪著一起去,所以累壞了。」

「原來如此,那真的很累。」

「是啊,其實照顧瑞穗反而比較輕鬆。」播磨夫人皺起了鼻樑。

播磨夫人像平時一樣,開啟了玄關旁房間的門說:「請進。」

星野微微欠身後走進了房間,隱約飄來芳香精油的味道。從這個夏天開始散發精油的味道。播磨夫人說,精油的味道讓自己比較容易入睡。這裡也是她的臥室。

瑞穗躺在床上,她穿著白色運動衣和深藍色的運動外套,穿著白色的襪子。五月左右,播磨夫人說,訓練時當然也要穿運動服。星野猜想可能是因為瑞穗上了小學。

「現在即使穿這樣,她的體溫也不太會下降,醫院的醫生也很驚訝。」播磨夫人興奮地說。

她當然會高興,因為一旦腦死,也就是腦幹的功能停止,通常不會有這種情況。雖然醫生沒有明說,但他們內心可能已經認為,瑞穗的一部分腦幹仍然能夠發揮作用。

星野坐在工作臺前,開啟各種機器的電源,然後從自己帶來的皮包裡拿出電腦,連線控制器,換了幾個程式。他因為寫這些程式耽誤了時間,所以無法在傍晚來這裡,直到六點多才完成,差不多就是和真緒見面的時間了。

星野完成一連串的工作後,回頭問播磨夫人:「線圈已經裝好了,對嗎?」

「對,已經裝好了。」

星野點了點頭,打量著瑞穗的身體。

這就是一年前被宣告幾乎是腦死狀態的女孩嗎?她氣色紅潤,持續規律的呼吸力道很強。即使隔著衣服,也可以知道她的肌膚滋潤有彈性,手臂和腿上都有適度的肌肉,好像隨時會睜開眼睛,打著哈欠,用力伸懶腰。

星野得知,瑞穗最近幾乎不需要服藥。這半年來,身體幾乎沒有任何巨大的變化,真是太令人驚訝了。

她的手臂上貼了幾個連著電線的電極。

「那就從推手運動開始,先是不加壓的情況。」星野操作著控制器的鍵盤。

星野和播磨夫人看著瑞穗原本貼著身體的手肘慢慢彎曲,當拳頭來到胸部旁時,手臂用力伸直,拳頭伸向前方,對著空中伸出了拳頭。當手臂伸直後,手肘再度彎曲,回到了原來的位置。這個動作重複了五次。

星野點了點頭,看著播磨夫人說:「很完美。」

「她的動作越來越穩當了。」

「和以前大不相同。接下來要增加負荷,可以麻煩一下嗎?」

「ok。」播磨夫人說完,站在瑞穗旁說,「準備好了。」

「那就開始了。」星野操作著鍵盤。瑞穗的手臂動了起來,先是彎曲手肘,接著和剛才一樣,拳頭伸向身體前方。

這時,播磨夫人將雙手握住瑞穗兩側的拳頭,也就是阻止瑞穗把手伸直。星野看向肌電監視器,發現瑞穗的肱三頭肌承受了很大的負荷。

相同的運動重複了八次之後停止。因為瑞穗不會喊累,如果不借由肌電監視器觀察,就會造成過度負荷,可能會損傷肌肉。

「讓她休息一下,因為這個運動相當於普通人做俯臥撐。」

「那我來泡茶。」播磨夫人離開了床,但走向門口時,突然停下了腳步,盯著自己的雙手。

「怎麼了?」星野問。

播磨夫人抬起頭,她的雙眼都紅了。

「她剛才的力氣很大,雖然我只是輕輕壓著她的手,但她輕輕鬆鬆就把我的手舉了起來。我做夢都沒想到,瑞穗竟然有這麼一天……」她哽咽著說不出話,然後胸部起伏了幾次,似乎在調整呼吸,「對不起,我來泡茶。」說完,她走了出去。

星野將視線移回瑞穗身上。她的臉頰比剛才稍微紅潤,可能是因為運動促進了血液迴圈。如果大腦所有的功能都停止,就不可能發生這樣的狀況。

瑞穗的大腦功能果然已經稍有恢復了嗎?還是原本就殘留了這種程度的功能,如今這些功能只是甦醒而已?當然還有另一個可能性,就是anc的刺啟用化了脊髓。關於身體的統合性問題,目前還有很多不明之處,但有人認為只要脊髓功能正常,身體就具有統合性。

但是,對佑也來說,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技術讓瑞穗的身體日益健康,即使只是表面的健康而已,而且,播磨夫人為此喜極而泣。

如今,在這個房間所度過的時間,逐漸成為星野生活的重心。播磨董事長認同這是正式的業務工作。對星野來說,只是用磁力刺激脊髓,就可以如此自在地活動身體的實驗,也充滿了魅力。

但是,只要時間允許,他就希望能夠在這裡的原因並非如此而已。

每次讓瑞穗做新的動作,或是活動了以前不曾活動過的部位,播磨夫人就會興奮得熱淚盈眶,對星野表達感謝。她每次感謝時的語氣充滿熱情,彷彿相信他就是女兒的救世主。

為了響應播磨夫人的期待,星野不斷開發新的課題,希望燻子更加感動,希望看到她喜極而泣。她充滿喜悅的樣子,正是他動力的來源。

星野當然知道這是一種戀愛感情,事實上,他第一次來這裡看到播磨夫人時,就已經被她吸引。當時這種感覺還很模糊,但在經常出入這個家之後,這種感情也逐漸成形。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表達這種感情。因為對方是有夫之婦,而且她的丈夫是自己的老闆,是老闆為自己創造了目前的狀況。一旦背叛老闆,將會失去一切。雖然他們夫妻正在分居,但老闆不可能允許自己愛上他的太太。

星野對目前的狀況感到十分滿足。他並不想和播磨夫人發展進一步的關係,只要能夠和她一起養育瑞穗長大,共同分享喜悅就足夠了。

手機發出收到資訊的聲音。星野拿起來一看,果然是真緒傳來的資訊。他遲疑了一下,還是看了內容:「正在努力工作嗎?謝謝你這麼忙,還抽空和我見面。不要累壞身體,晚安。」

星野想了一下,回覆了資訊:「謝謝你的關心,晚安。」

然後,他關了手機的電源,嘆了一口氣。

和川嶋真緒交往兩年。在迄今為止交往的女人中,和她最合得來。真緒個性很好,腦筋也不差,聽她談論在動物醫院當助理時的各種事也很有趣。

沒錯,真緒沒有任何過錯。她是一個出色的女人,能夠娶到她的男人一定可以得到幸福。

不久之前,星野覺得自己會是那個男人。進公司後,他的生活一直以工作優先,但並不覺得不需要成家。他認為只要時間到了,自己就會結婚生子,而且認為真緒是理想的物件。

他之所以從來沒有在真緒面前提過這件事,只能說是因為沒有機會。星野沒理由急著結婚,真緒看起來也不急。他只是很輕鬆地認為,早晚會有一方提起這件事,到時候再思考就好。

沒想到事態朝著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遇見播磨夫人和瑞穗之後,之前隱約設計的未來全都歸零。

他至今仍然不討厭真緒,也可以說出好幾個她吸引人的優點,只是無法想象自己和她建立家庭。

因為對星野來說,目前在這裡的時間成為生活中的頭等大事。一旦結婚成家,就無法再這麼做。

最重要的是,真緒已經不再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愛的女人了。

他覺得很對不起真緒,也知道自己很自私,但他無法欺騙自己。

所以,他很想趕快和真緒提出分手。今天晚上,他好幾次想要提出分手,但最後還是說不出口。一方面是沒有勇氣;另一方面更因為如果真緒問及原因,自己沒有自信可以說清楚。他不想提及在這個家所發生的事,不想提到瑞穗,也不想提到播磨夫人。雖然他也搞不清楚其中的原因。

或許可以說,自己喜歡上其他女人了,但如果真緒追問是哪裡的哪個女人,自己立刻就會張口結舌、語無倫次。他很不擅長在這種事上說謊。

最近,他有時候希望真緒向他提出分手。她很聰明,不可能沒發現星野的態度有問題。

他正在想這些事,聽到敲門聲。「可以請你幫忙開一下門嗎?」

星野起身開啟了門,雙手端著托盤的播磨夫人走了進來。托盤上有兩組茶杯,還有裝了餅乾的盤子。

「啊,你又烤了這種餅乾嗎?」星野問。播磨夫人笑著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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