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我和幸的獨白
一夜沒睡好,天就亮了。其他三人看來也一樣,我剛坐起來,他們的毛毯下也都有了動靜。
「現在幾點?」本多雄一睡眼惺忪地探頭問道。
「……六點半。」我揉了揉矇矓的眼睛,看了眼手錶回答。
「是嗎?差不多也該起床了。」本多坐了起來,打了個哈欠,又用力伸了個懶腰,「看樣子所有男人都在這裡。」
「是啊。」
雨宮京介、田所義雄都和睡覺前一樣,躺在我們旁邊,也都睜開了眼。
「現在就差貴子了。」本多雄一說著,看向樓上。
「時間有點早,不過還是去敲門看看吧。」我認為貴子百分之九十九會平安無事,但還是上了樓。這是我昨晚思考一整晚得出的結論。
來到門前,我敲了敲門。「中西小姐,中西貴子小姐,你起來了嗎?」
沒有人回答。我加大了敲門的力度。「中西小姐!」其他三個男人也衝上了樓梯。
「出事了嗎?」雨宮京介問。
「門有沒有上鎖?」田所義雄問。
我握住門把手往右一擰,門沒有鎖,一下子就開了。
房間裡瀰漫著化妝品的味道,床上沒有中西貴子的身影,毛毯翻卷著,路易威登的包也敞著口,原本放在裡面的衣服和隨身用品攤了一地。
中西貴子被殺了嗎?
雖然覺得不可能,我還是掃視四周,看是否有兇手留下的紙條。
這時,背後傳來了響徹整個山莊的尖叫:「喂,你們在幹什麼?」
我吃驚地循聲望去,只見中西貴子穿著睡衣,頭髮凌亂,沿著走廊跑了過來。
「啊……她還活著。」田所義雄喃喃道。
「真沒禮貌,擅自偷看女士的房間。」
中西貴子推開我們,跑進房間,關上門的同時,誇張地扮了個鬼臉。我們面面相覷,只好微微苦笑。
早餐又輪到我和本多雄一準備,正如昨晚的預告,是吐司加牛奶,以及速食湯。
「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不過終於要結束了。」本多雄一說。
「是啊。」我應了一聲,心裡卻想,一切還未可知,離開這裡以後才見分曉。
「到最後還是一頭霧水。」他嘆了口氣,我沒有作聲。
所有人都坐在餐桌前吃最後一頓早餐。本多當著大家的面,把速食湯料放進杯子,然後倒上開水,分發給每個人。大家的表情感覺比昨晚開朗,應該是覺得很快就可以解脫了。
「剛才很對不起。」我向坐在旁邊的中西貴子道歉。
「哎呀,」她扭過身看著我,「你沒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吧?」
「我沒注意。」
「那就好。」貴子也恢復了前天的表情。她氣色很好,也精心化了妝,再度散發出令人意亂神迷的魅力。用不了多久,她一定可以成為廣受歡迎的演員。
「我們幾點離開這裡?」田所義雄啃著吐司問大家。
「退房時間寫的是十點。」
「那就十點離開吧。」
雨宮京介說,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看向時鐘,現在是七點半。一陣沉默,每個人似乎都在想心事。
中西貴子突然說:「感覺好累。」
「是啊。」
「好想去迪廳盡情跳一場。久我,你會跳嗎?應該會吧?」
「我不常去,不過隨時可以奉陪。」
「真的嗎?我要去,我要去。」
「聽說和貴子去會很累,」田所義雄插嘴說,「因為她會跳到內褲全露出來。」
「真的嗎?」我瞪大了眼睛。
「太誇張了,只不過稍微露一下而已,因為穿著長裙不好跳啊。」
「真棒!」本多雄一說,「你們去的時候要叫上我,我會帶上相機,我站到你面前時,你就把腿抬高。」
「白痴,我又不是啦啦隊女孩。」
我們圍繞著中西貴子聊得很熱鬧,每個人都在刻意避擴音及這次的事情。
早餐就這樣結束。正在收拾的時候,我突然覺得頭暈,連打了幾個哈欠。
「見鬼,好想睡覺。」本多雄一也在一旁嘀咕。
回到交誼廳,我發現中西貴子已經躺下睡著了。田所義雄和雨宮京介也都眼皮發沉,一臉睏倦。
「喂,怎麼回事,吃完飯就犯困嗎?」本多雄一剛問完,自己也躺了下來。
我也感覺到強烈的睡意來襲,心知情況有異,急忙環顧四周,看到取暖器旁掉了兩根火柴棒,馬上拾了起來,搖搖晃晃地在其他人之間徘徊,終於認命倒地。
1
交誼廳,上午八點二十分。
看來所有人都睡著了。
但事實並非如此。證據就是,不久,有一個人坐了起來。
這個人掃視著眾人,確認沒有人醒來後,緩緩站了起來,走到躺在不遠處的雨宮京介身旁。
這個人仔細觀察著雨宮,想要確定他是否真的在熟睡。
雨宮京介似乎確實睡著了。
這個人伸出雙手,環住他的脖頸,卻沒有立刻用力,而是維持這個姿勢不動,彷彿在等待著什麼,過了將近二十秒,才緩緩藉助身體的重量加大力道。
雨宮京介的手腳突然動了起來,扭著身體試圖逃脫,但兇手跨坐在他身上,阻止了他的抵抗。雨宮雙手向著空中亂抓,但很快手腳都開始痙攣。然後,他就一動不動了。
兇手繼續維持這個姿勢。
終於站起來時,兇手抓著雨宮京介的雙腳,和殺死笠原溫子、元村由梨江後一樣,開始拖拽屍體。雨宮的身體比之前兩名女子重得多,但兇手仍然拖著屍體從交誼廳穿過餐廳,走向廚房。
約十分鐘後,兇手處理好屍體返回交誼廳,手上拿著一張紙,放在雨宮京介剛才睡過的地方,然後來到音響前擺弄起來。完成後,這個人躺回原來的位置。
2
交誼廳,上午十點。
音響突然開啟,震耳欲聾的搖滾樂響徹交誼廳。熟睡的眾人開始有了動作。最早醒來的是久我和幸,他坐起身,四下張望。
「嗯,這什麼聲音嘛,吵死了!」中西貴子捂著耳朵。
久我和幸搖搖晃晃地走到音響旁,關掉了電源。「好像設定了定時播放。」他說。
「到底是誰幹的?」說完,本多雄一環顧四周。
「剛才怎麼會睡著了呢?」田所義雄揉著臉說,「突然間就很想睡,現在腦袋還昏昏沉沉的。」
「我也是。」
「咦,雨宮呢?」本多雄一一問,所有人都僵住了。
久我和幸撿起掉落在地上的紙條。「糟了,」他小聲說,「雨宮出事了。」
「什麼?」本多雄一站起身,衝了過來,田所義雄緊隨其後,只有貴子呆呆地坐在原地。
「屍體狀況,雨宮京介被人掐死—上面就寫了這一句話。」
田所義雄從久我手上搶過紙條。「啊,這次果然是雨宮。我猜得沒錯,兇手是在為麻倉雅美復仇。」他後退一步,來回瞪著久我和幸和本多雄一。「快老實說,到底是誰?我知道你們當中有一個是兇手,因為你們負責今天的早餐,一定是在牛奶或其他食物裡下了安眠藥,讓大家睡著,趁機殺了雨宮。」
「喂,等一下。昨天晚餐時就說過,今天早餐要喝剩下的牛奶,所以誰都有機會摻入安眠藥。更何況,我也喝了牛奶啊。」本多雄一說,「所有人都有嫌疑。」
「我受夠了!我要回家!」中西貴子站了起來,衝上樓梯,一走進自己房間,立刻砰地關上門。
「確實,現在已經可以離開了。」田所義雄說,「好,我們離開這裡,讓真相水落石出。」
「好。」本多雄一說,久我和幸也點了點頭。
三個人上了二樓,消失在各自的房間裡。
約三十分鐘後,四個人再次在交誼廳集合。可能是行李收拾得太倉促了,中西貴子手上還拿著塞不進包裡的衣服。
「溫子和由梨江的行李怎麼辦?」她問。
「先放在這裡吧。」本多雄一答道,「不管是真的發生了命案,還是隻是演戲,這樣都比較好。」
「如果這是真的,」田所義雄瞪著本多和久我說,「我絕不會原諒兇手。」
「反正遲早都會真相大白。」本多說,「好了,走吧。」
「不用通知小田先生嗎?」
「照理應該通知一下,不過還是到了外面再打電話吧,我不希望在最後一刻喪失資格。」
本多雄一率先邁步,田所義雄和中西貴子緊隨其後,但就在三人走出交誼廳時,久我和幸開口了。「請等一下。」
三個人停下腳步,回過頭。
久我向他們說:「一切都到此結束了吧?」
「什麼意思?」田所義雄問。
「我在問兇手,已經沒有要做的事了吧?就此落幕了?」
「久我,你在問誰?」
中西貴子避開了久我的視線,田所也同樣如此。但久我的視線依然不變,直視著本多雄一。
本多撇了撇嘴,笑了。「玩笑開得太過火了吧?」
「你心裡最清楚,我不是在開玩笑。我再問一遍,你要做的事都已完成了嗎?」
「喂,」本多的表情變得嚴肅,「我會生氣哦。」
「你不妨聽我把話說完再生氣。」說完,久我和幸看著貴子和田所,「我會說明一切。對不起,可不可以去一趟遊戲室?」
「遊戲室?」田所訝然,「為什麼去那裡?」
「因為那裡最方便說明。」
「哦,真是搞不懂。」中西貴子首先放下行李,走向樓梯。
田所義雄跟在她身後,但他在上樓前回過頭。「本多,你怎麼了?快來呀。」
本多雄一皺著眉頭。
「快點。」久我和幸也說。
「等一下,」本多說,「你似乎有什麼誤會,我們何不先單獨談談?」
「不,」久我搖了搖頭,「那樣太卑鄙了。」
本多一時答不上來,咬著嘴唇,默默走上樓梯。
確認所有人都上了二樓後,久我和幸走到交誼廳和餐廳交界處的架子前,蹲了下來。「到尾聲了。」他說。
3
遊戲室。
中西貴子坐在鋼琴前的椅子上,田所義雄坐在臺球桌的邊緣,本多雄一靠在門口附近的牆上。貴子和田所似乎想問本多什麼,但他一臉怏怏,完全沒有想搭話的意思。
過了片刻,久我和倖進來了。
「好了,有話快說。」田所義雄迫不及待地說。
「當然,我不會弔你們胃口,請先看一下這個。」久我和幸攤開左手。
「這不是用過的火柴棒嗎?」田所說,「它怎麼了?」
「這就是證據。」久我和幸將兩根火柴棒放在臺球桌上,回頭看著本多雄一,「剛才睡意來襲時,我立刻意識到這是兇手做的手腳,想要讓所有人昏睡,犯下第三樁命案。所以我在睡著前,做了一件事,不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搖搖晃晃地走到中西小姐和田所先生身邊。」
「走到我們身邊?」
「幹什麼?」
「我說過,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將火柴棒偷偷放在你們身上。一根放在中西小姐的頭上,另一根放在田所先生的肩膀上。」
「有什麼目的?」
「為了鎖定兇手。一旦起身,火柴棒就會掉落,所以如果你們兩人當中有人是兇手,我在醒來時就會知道。當然,這並不是很可靠的方法,因為火柴棒也可能在翻身時掉落。」久我和幸頓了頓,「但是,剛才被音響的聲音吵醒時,我第一反應就是看了火柴棒,你們兩人的睡相都很好,火柴棒依然放在原來的位置。所以,你們兩人不是兇手。」
「這樣一來……」中西貴子看著本多,田所義雄也一樣。
「不一定就是我啊。」本多雄一無力地說,「也可能是你。」
久我和幸緩緩搖頭。「算了吧,不要再做無謂的抵抗。從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一切都結束了。」
「本多,你真的是兇手嗎?」田所義雄的太陽穴微微顫抖。
本多雄一沒有回答,始終低著頭。
「本多先生就是兇手。」久我和幸替他回答,「我昨晚就發現了這個事實,設下火柴棒的機關,只是用來確認而已。不過田所先生,請你耐心聽我說下去,因為這次的事件很複雜,一言難盡。」
「怎麼個複雜法?」
久我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黑色的小盒子。「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嗎?」
本多雄一一看,頓時吃驚地張大嘴。
田所義雄打量了半晌,小聲說:「好像是麥克風。」
「是竊聽器。」久我和幸說。
「竊聽器?」中西貴子跳了起來,衝到他身邊細看,「在哪兒找到的?」
「交誼廳架子的最底下一層,用膠帶固定著。」
「怎麼會有這種東西……」田所義雄的臉頰抽搐著。
「這表示有人在某個地方偷聽我們的對話。」久我和幸用平板的聲音說。
久我和幸的獨白
「雖然一直沒有公開,但我和本多先生其實有不在場證明。」
「不在場證明?什麼樣的不在場證明?」
「無懈可擊的不在場證明。」
我說出了那天晚上我和本多雄一的做法,田所義雄和中西貴子都啞口無言。
「既然有不在場證明,應該早說才是。」貴子說出了很自然的感想。
「我也如此認為。」我說,「但不可思議的是,本多先生遲遲不肯公開不在場證明。起初我也同意他的看法,覺得這樣對彼此有利,但即使在明顯應該公開的時候,他仍然繼續隱瞞。不僅如此,他還再三叮囑我保守不在場證明的秘密。在我被田所先生懷疑,覺得非公佈不可的時候,他也從旁插嘴,阻止我說出來。那個時候,我終於起了疑心。這可以說是我懷疑本多先生的契機。」
回想起來,他從一開始就要徹底隱瞞不在場證明。我睡在他房間的第二天早晨,他突然叫我回自己房間,也是為了守住不在場證明的秘密。
我開始思考,不公開不在場證明對本多雄一有什麼好處?可是再怎麼想,也找不到合理的答案。那麼,是公開不在場證明對他有什麼不利嗎?讓其他人知道我和他不是兇手,究竟有什麼不妥?
給了我靈感的,是中西貴子無心的一句話。她說:「如果認定了某個人是兇手,最後發現其實不是他,一定很受刺激。」
我想,莫非是這樣?有人認為本多雄一是兇手,本多也希望那個人始終認為自己是兇手,所以不願讓我說出不在場證明一事。
那個人是誰呢?為什麼本多必須讓那個人以為他是兇手?既然那個人以為本多是兇手,為什麼不在大家面前說出來?
我意識到這個想法也有缺陷。我向他提出製造不在場證明時,考慮到我們當中可能有一方是兇手,決定讓第三方知道我們當晚睡在同一個房間。這時,本多並不知道我會從雨宮、田所、貴子、由梨江中選擇誰當證人,但他也沒有特別說什麼,這證明他覺得誰當證人都無關緊要。可見,他要讓對方認為自己是兇手的那個人,不在這四個人當中。
推理走入了死衚衕。我又從頭開始分析,是哪裡有盲點嗎?還是本多雄一隱瞞不在場證明這件事,並沒有特別的深意?
於是我決定當面去問本多,是不是可以公開不在場證明了?當時他是這樣說的:如果知道了我們有不在場證明,兇手會受到刺激,搞不好會狗急跳牆,殺死所有人。
我覺得這個理由很牽強。前不久我們才討論過,兇手沒有足夠的時間殺死所有人,而且如果著實擔心這件事,也有很多方法可以防範。本多不應該想不到這些。我心想,他果然還是想隱瞞不在場證明。但我沒有繼續刨根問底,因為我不希望本多發覺我對他已經起了疑心。
他到底想「對誰」隱瞞不在場證明呢?
答案來得很意外。諷刺的是,正是本多給了我提示。
「因為隔牆有耳。」我們離開他房間時,他這樣對我說。在他只是不經意的一句話,卻暗示了山莊裡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其他人。
如果這棟山莊裡還有另一雙眼睛或一對耳朵,而那才是本多真正在意的—想到這裡,有件事就有了合理的解釋。我打算在交誼廳和他商量不在場證明一事時,明明周圍別無他人,他卻立刻提議去他房間談。所以,那雙眼睛、那對耳朵很可能就在交誼廳。
事實上,看到東鄉陣平寄來的那封快信時,我就隱約覺得有人在監視我們,但我以為是東鄉利用隱藏式攝像機在觀察我們。既然他指示我們將這裡的生活當作排練舞臺劇,有此舉動也不足為奇。
那麼,「另一雙眼睛」就是東鄉的眼睛?一連串的事件果真都是導演的精心安排嗎?
得不出明確的答案,於是我開始尋找攝像機。當然,我行動很小心,避免讓本多雄一和可能在監視我的「另一雙眼睛」察覺。但我找遍各處,一無所獲。
難道是竊聽器?我假裝做體操,繼續尋找。能夠同時聽到交誼廳和餐廳的動靜,而且不受音響干擾的地方很有限。
就這樣,我發現了藏在那個架子中的竊聽器。
「問題是,」我說著,再次遞出竊聽器,「是誰在竊聽。」
「果然是……東鄉老師?」
「是嗎?那本多先生為什麼要讓老師以為自己是兇手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
「如果不是老師,又是誰?」田所義雄的聲音在顫抖。
我走近本多雄一,把竊聽器遞到他面前。「請告訴我們,是誰在竊聽?」
「……我不知道。」事到如今,本多依然裝糊塗,「不是老師嗎?」
「是嗎?」我故意重重嘆了口氣,「那就沒辦法了,只有打電話問東鄉老師。那樣一來,一切就會真相大白。反正時限已經過了,打電話應該也沒問題。」
「我去打電話。」中西貴子走向門口。
「等一下。」本多慌忙叫住了她。貴子停下了腳步。本多緩緩朝我轉過頭。「好吧,我說。」
「是誰在竊聽?」我幾乎可以預想到答案,但還是再次遞出竊聽器問道。
「雅美。」他答道,「麻倉……雅美。」
「果然。」我說。
「是她?」田所義雄問,「為什麼?」
本多雄一看向田所,臉上浮現一抹笑意。「你昨晚不是分析了很多嗎?麻倉雅美殺死溫子、由梨江、雨宮三個人的動機。」
「啊,所以,你是替她復仇……」
「不過,和你說的動機有所不同,是更加強烈、理所當然要殺死那三個人的動機。」
「你殺了他們三個人嗎?」
「是啊。」
「混蛋!」
眼看田所就要撲向本多雄一,我從背後架住他的胳膊,阻止了他。他搖晃著瘦弱的身體,拼命掙扎。「放開我!為什麼要攔著我?難道你和殺人兇手……你站在殺人兇手一邊?」
「冷靜點。你忘了嗎?我剛才說過,本多先生有不在場證明。」
「啊……」正在用力掙扎的田所像壞了的人偶般停止了動作,「對……那兇手到底是誰?」
「兇手是本多先生。」
「什麼?你這話什麼意思?」
「請你先聽我說下去。不,應該說,」我再次望向本多,「是聽本多先生說。其實我也想聽他親口說明。」
「我沒什麼好說的。」他把頭扭到一邊,「我是兇手,替雅美報了仇,這樣夠了吧?」
「本多!」田所義雄叫喊著。
這個人真煩人!一旁的中西貴子也哭了起來。
「本多先生,」我說,「既然你說自己是兇手,就請解釋一下,元村由梨江小姐被殺時的不在場證明是怎麼回事。如果你不是兇手,為什麼不惜隱瞞不在場證明,也要讓麻倉小姐以為你是兇手?」
本多雄一沒有回答。從他的側臉可以看出,他很苦惱,我也完全理解他的心情。
「如果你不願回答,我就只有說出自己的推理了。只有一個答案可以解決前述的疑問,那就是—」
「等一下!」本多雄一瞪著我,「我不想聽,別說。」
「本多先生,」我緩緩搖頭,「你不可能一直瞞下去。」
「我知道。但至少現在……」他緊抿著嘴唇,向我投來哀求的眼神。
「怎麼了?」滿臉是淚的貴子問,「為什麼現在不能說?」
「因為現在,」我出示竊聽器,「這東西的主人正在聽,本多先生不想告訴麻倉小姐真相。」
「真相?怎麼回事?」
「快說啊,本多。」
「本多先生,」我頓了頓問,「那三個人現在在哪兒?」
貴子和田所聽後都閉上了嘴,呆呆地看著我。
時間在眾人的沉默中流逝。
本多雄一垂下了頭,緊閉著雙眼,艱難地說:「對不起,雅美。我並不是要騙你……」
4
遊戲室,繼續。
「怎麼回事?那三個人怎麼啦?由梨江他們還活著嗎?」中西貴子頻頻移動著視線問。
「他們還活著。對吧,本多先生?」
久我一問,本多雄一微微點了點頭,依舊閉著眼,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條。中西貴子接過,開啟一看。
「民宿‘公平屋’,電話號碼××××。他們是在這裡嗎?」
本多輕輕點頭,中西貴子跳著舞般離開了遊戲室。
「呃,」田所義雄似乎還沒明白,空虛的眼神交替看著兩人,「這究竟是……」
「這次的事件是三重構造。」久我和幸說,「在一切都是演戲的狀況下,發生真實的命案—這是麻倉小姐擬訂的二重構造復仇計劃,但本多先生又在這個基礎上演戲,形成了三重構造。」
「什麼?怎麼回事?到頭來還是演戲?」
「沒錯。本多雄一先生與扮演被害角色的三個人合作演出了這場戲。而觀眾只有一個人,不用說,就是麻倉雅美小姐。」
「這……」田所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過了不久,中西貴子氣喘吁吁地走進遊戲室。「聯絡上他們三個人了,果然還活著。」
「啊!」田所義雄跪在地板上,雙手緊握,彷彿在感謝上天,「太好了!啊,太好了!他們還活著。啊,真是太好了!」
「他們三個馬上就過來。公平屋這棟民宿其實就在附近,真是討厭呢。接電話的是由梨江,我告訴她久我識破了一切,她很驚訝。」
「謝謝。」久我和幸向貴子行了個禮,又轉向本多雄一。「既然他們很快就到,不如等所有人都到齊好了。這樣更容易說清楚。」
本多抱著頭蹲在地上,似乎在說,隨便你們。
「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貴子剛才去打電話,沒聽到其間的對話,於是問田所。
「是三重構造。」
「什麼?」貴子瞪大了眼睛,然後若有所悟地點頭。
不一會兒,敲門聲響起。貴子衝過去開了門。本以為已經死了的三個人,一臉尷尬地站在那裡。
「由梨江,啊,你果然……」再次見到心中愛慕的人,田所義雄滿臉洋溢著幸福,彷彿隨時會喜極而泣。
「我演偵探正演到精彩之處呢。」久我和幸對三人說,「來,請進吧。」
他們帶著罪人般的表情走了進來。不,他們的確是罪人。
「我們開始吧。」偵探環顧所有人,「我之所以想到這起事件可能是一齣三重構造的戲,源於幾個提示。第一個提示就在這個房間,是電子鋼琴的耳機。」
眾人的視線都投向耳機。久我走近鋼琴,拿起耳機。「第一起命案發生時,有一件很奇怪的事,就是耳機的電線插在插孔上。我覺得很奇怪,遊戲室有隔音裝置,為什麼笠原小姐要用耳機?但後來再去檢視時,耳機已被拔掉了。我想應該是本多先生意識到這一點很不自然,所以事後拔掉了耳機。」
「溫子,你用過耳機嗎?」中西貴子問。
溫子似乎已不打算隱瞞,點了點頭。
「咦,為什麼?」
「因為只要戴著耳機,即使沒有發覺有人偷偷靠近,也顯得很自然。所以笠原小姐戴了耳機。」
「什麼?你說什麼?」田所義雄似乎沒聽明白,追問道。
「如果沒有戴耳機,」久我和幸緩緩地說,「兇手從背後靠近時,就應該會聽到腳步聲,尤其中途停止演奏的時候。」
「那倒也是。」
「如果明明應該聽到腳步聲,卻假裝渾然不覺,輕易被殺,豈不立刻就會被識破是在演戲?」
「哦,也是。不,等一下,雖然說是三重構造的戲,但總不會真的演出殺人那一幕吧?」
「不,真的演了。」久我和幸斬釘截鐵地說,「關於這一點,我稍後再說明。但請你們記住,所有的行兇場景都真實演出了。」
看來他已徹底識破了真相。
「所有的……」
田所似乎還沒反應過來,久我不理會他,問本多:「你是什麼時候拔掉耳機的?」
「當時不是所有人都去檢查出入口嗎?我最後一個離開這裡,離開之前若無其事地拔掉了耳機。我知道在隔音的遊戲室裡戴耳機很不自然,但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我想也是。」久我點點頭,繼續說道,「第二個提示,是元村由梨江小姐遇害時的停電。當然,那並非巧合,而是有人刻意為之。大概是暫時關掉了電源總開關吧。為什麼要這樣做呢?關鍵在於那天晚上,我和本多先生製造了不在場證明。」
本多雄一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到頭來,我答應你製造不在場證明成了一大失策。」
「是啊。但如果你不答應,你覺得我會怎麼想?」
「你當然會懷疑我。」
「而且很可能會整晚監視你。」
「在那個階段,我不能引起你的懷疑,況且也沒有理由拒絕,老實說,真的很傷腦筋。」本多抓了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