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假面山莊》小說信息

第四幕 慘劇(第1頁,共2頁)

字體:

1

「不許動,所有人都給我放老實點!明白嗎,一步都不許動!」

阿仁來回揮著手槍,驚聲叫嚷著走進房間。其實不用他喊「不許動」,每個人都一動不動地呆立著。高之一時間無法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只是茫然地盯著插在雪繪後背的刀。

「雪繪,啊,雪繪……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啊……」木戶跪倒在床前,使勁揪著頭髮。

阿仁朝他的腰踹了過去。「吵死了,給我安靜點!」

木戶呻吟著倒下。

阿仁喘著粗氣,一面用槍威脅人質,一面留神著腳下靠近床邊。大個子阿田瞪大了眼睛,貼在牆上。

雪繪趴在床上,半張臉埋在枕頭裡,面朝另一側,高之等人看不到她的臉。阿仁的臉頰微微抽搐著,探頭去看雪繪的臉。他的喉頭動了一下,像是吞了一大口口水。

「喂!」阿仁用幾乎破音的聲音喊木戶,「沒記錯的話,你是醫生吧。」

木戶抬起呆滯的臉。

「你過來,看看她還有沒有救。」

在阿仁的命令下,木戶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走到床邊,牽起雪繪的手,但還沒把脈,就皺著臉哭起來。

「啊,真是太過分了!雪繪怎麼會遇上這種事?」

「少哭哭啼啼的,快想辦法!你不是醫生嘛,屍體早就見慣不怪了。」

捱了一頓臭罵,木戶抽抽搭搭地把起雪繪的脈,然後用身旁的檯燈照了照她的瞳孔。

「怎麼樣,還有救嗎?」阿仁問。

木戶只是失魂落魄地站著,望著雪繪。

「喂!」阿仁又喊了一聲。這時,木戶突然像野獸般吼叫著衝向阿仁。

「哇,你搞什麼,想幹嗎?」

阿仁被木戶猛然擒住,大叫起來。阿田一把揪住木戶的脖頸,用力往牆上撞。木戶幾乎貼著牆壁倒下來,癱在地上,又回過頭看向阿仁。

「是你!是你殺了雪繪,對吧!」

「什麼,你胡說八道什麼?」

阿仁照著木戶又是兩三腳,木戶終於安靜下來,可還是不住地抽泣著。

木戶的舉動令高之如夢初醒。這是真的,雪繪被人殺死了,再也不會醒來。

「到底是誰幹的?」阿仁將槍指向高之他們,「是誰殺了這個女人?老實交代!」

人質們互相打量彼此,這說明他們都認同兇手就在自己人當中。的確,從目前的狀況來看,不可能是別人闖進來犯案。

「雪繪真的……真的死了嗎?」最先開口的是伸彥。

木戶像個壞了的人偶般點點頭。

「啊,怎麼會這樣……」厚子倒向丈夫懷中,「如果沒有邀請雪繪過來,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我要怎麼向一正他們……怎麼向他們交代啊……」

「吵死了!我正心煩,別大哭大鬧的,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阿仁說完,高之向前跨了一步,瞪著這個小個子男人,質問道:「是不是你乾的?」

阿仁的臉上閃過一絲膽怯。「不是我。」

「不是你又會是誰!難道不是你半夜偷偷溜進她的房間,想要侵犯她?」

「我才不會做這種事。」

「少裝蒜!」

高之想撲上去揍小個子男人,但身後有人搶先一把架住了他。是利明。

「別亂來!不要忘了,對方手裡有槍。」

「放開我!」

「冷靜一點,是不是這傢伙乾的,查一查就知道了。」

「可……」高之掙扎了幾下,但利明的力氣出奇地大,而且他說的也不無道理。等弄清楚真相,再揍那傢伙也不遲。「好,那就把他的所作所為都揭露出來。」高之說。

大概是從高之的聲音中聽出他已經恢復理智,利明鬆開了手。高之緊咬牙根,使勁握住拳頭,指甲幾乎嵌入掌心。

「你是不是搞錯了。」阿仁用憎惡的目光看著高之,「就算我想睡她,可為什麼要殺她?因為她反抗嗎?她要是反抗,扇她幾個巴掌就行了。因為她大聲嚷嚷嗎?她嚷嚷我會怕?即便被你們聽到,我也無所謂。」

「也許被我們聽到你無所謂,但如果聲音傳到外面可不妙吧?警察說不定就在外面巡邏。你原本想要嚇唬她,讓她閉嘴,結果失手殺了她,這也是有可能的。」伸彥說。從聲音可以聽出,他在極力剋制激憤的心情。

「喂,喂,你是認真的嗎?」

「當然是認真的。從這個狀況來看,除了你們倆,還有誰會殺害無辜的雪繪?」

大概是不滿「你們倆」這個說法,阿田聲色俱厲地說:「我可什麼都沒幹!」

「我也什麼都沒幹,兇手在你們這些人當中。」

「我們當中,沒人會幹出殺人這種勾當。」

「雖然你這樣說,但實際已經有人被殺了。我發誓,不是我乾的。」

「不可能!」

「你要這樣想,我也沒辦法。但在這裡爭來爭去也無濟於事,所有人先出去——喂,你在幹什麼?」見阿川桂子貓著腰探頭往床底下看,阿仁大吼了一聲。

「有東西掉在這裡。」她說。

阿仁繞到對面,撿起了一樣東西。像是一本白色封面的書。「是日記本。」他說,「像是在寫日記的時候被殺的。」

「還是仔細看一看為好,說不定日記裡寫了兇手的名字。」阿川桂子說出了自己的設想,真不愧是作家。

「不用你說,我也會好好讀的。好了,趕快出去。」

在阿仁的催促下,眾人走出房間。一直蹲在地上的木戶也終於站了起來。看他的樣子,高之覺得他似乎真的很愛雪繪。

眾人一出來,阿田就關上了房門。鎖是半自動的,只要按下房內門把手上的按鈕,關上門,門就鎖上了。但由於剛才的衝撞,鎖已經壞了。

七名人質和兩個劫匪在客廳裡相對而坐。高之等人背對著陽臺坐在沙發上,阿仁和阿田坐在棋桌旁。

「拜託了,老實交代吧。」阿仁依次檢視著大家的臉,「是誰幹的?總而言之,兇手就在你們當中,想瞞我可沒門。」

「開什麼玩笑!」木戶把臉埋在雙臂中間,說,「明明是你們乾的。」

「跟我無關。」大概是對自己也被算在懷疑物件內很不高興,阿田氣憤地說,「我可一直在睡覺。」

「啊啊,我知道。」阿仁對阿田說,「你在睡覺,還是在這種關鍵時刻。我通宵看守,你卻在一旁鼾聲大作。都是託你的福,事情糟得不能再糟了。」

「跟我無關。」阿田執拗地重複道,「我在睡覺。」

阿仁也許是不想繼續抱怨,不再反駁,只是撓了撓頭。

「厚子,你一晚上都沒睡嗎?」伸彥問妻子。

厚子不置可否地點點頭。「不記得有好好睡過,但感覺時不時地犯瞌睡。」

「這反而說明你睡著了。」利明說,「所以極有可能是某人在你睡著的時候起了色心,偷偷摸摸進了早就盯上的女人的房間。」

「喂,玩笑不要亂開。」阿仁臉色一變,逼近利明,「我們也是賭上性命在幹這事,這種時候,即便想女人,也忍得住。」

「這種話我們會相信嗎?」木戶揚起掛滿淚水的臉,「你昨天還不是想把雪繪帶到房間裡去?雖然當時停手了,但你不是說還有的是機會嗎?不要說你忘了。」

「我沒忘,但情況不同。你們要搞清楚,昨晚是我一個人看守,如果在辦事的時候被誰發現,偷偷報警,那我豈不是完蛋了。你們以為我會幹這種蠢事嗎?」

「你們的話,靠得住就見鬼了。」木戶再次耷拉下腦袋。

阿仁誇張地嘆了口氣。「喂,你們忘了一個關鍵因素。你們應該和那個女人一樣,都把房門鎖上了,這樣我怎麼可能進得去?」

「肯定是你威脅她。」

「怎麼威脅?你不開門我就殺了你?這麼一說,那個女人只會更加害怕得不敢開門,還會大呼小叫,最後不是應該把你們都吵起來嗎?」

「那是……」木戶無言以對,因為不得不承認,對方的說法很合理。高之也陷入了思考。雪繪不可能不鎖門。那兇手是怎麼進入房間的呢?

「要我說,進她房間的只可能是親近的人。親近的人叫她開門,她才會信任對方開啟門。也就是說,可疑的是你們。」

「你說什麼?別胡說!」伸彥厲聲喝道。

「胡說?我可不這麼認為。你冷靜下來想想看。」阿仁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不,你們心裡其實很清楚,這種情況下,我無論如何都不會溜進她的房間。雖然這位太太當時一直犯瞌睡,但也不可能完全沒有察覺。如果我是兇手,還有很多難以解釋的矛盾。你們明明知道,卻還是想方設法地逃避現實,裝作懷疑我們,因為懷疑我們可以保全你們之間的關係。但裝傻充愣也得有個限度。」他頓了頓,繼續道,「看來你們很怕把心裡想的說出口,那我就代你們說吧。雖然你們人人都掛著一副好人的面孔,但其中有一個人戴著面具。殺死那個女人的兇手,就在你們當中。」

阿仁用手指一個人一個人依次指過來。也許是被他的語氣震住了,一時間,人質們都默默無語。

遺憾的是,他說得一點都沒錯,高之想。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想拖著不去懷疑自己人。所以即使邏輯上不合理,仍然想去攻擊阿仁他們。但正如阿仁所說,冷靜地想一想就會明白,兇手不是這兩個劫匪。

「從這裡幾乎可以看到所有房間。」凝重的氛圍中,下條玲子用剋制的聲音說。她向斜上方二樓的走廊望去。其他人也自然地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只有最邊上雪繪的房間看不見。」

挑高處理的只有客廳上方,餐廳和廚房上方設有打檯球和打麻將用的遊戲室。由於這個房間的阻擋,無法看到雪繪的房間。

「如果某人想要從自己房間出來進入雪繪的房間,穿過走廊時一定會被在這裡的人看到。」

她口中說的「某人」是指人質中的一個人。下條玲子順著阿仁的看法,開始討論兇手在自己人當中的可能性。但沒有人提出反對。

「說得沒錯。但你沒有看到任何人吧?」伸彥接過玲子丟擲的問題,向厚子詢問。

「嗯。但是,」她臉上露出不自信的表情,「我剛才也說過,我幾次昏昏欲睡,如果是那時候,就可能沒有注意到。」

「你呢?」利明問阿仁。

「如果有誰走出房間,我會一聲不吭嗎?」阿仁的表情好像在說「不要明知故問」,但他眼神一轉,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但我去上廁所的時候,就有可乘之機了。」

「你去了廁所嗎?」

「實在忍不住嘛。我覺得手裡有人質在,而且在這麼短的時間裡,你們也幹不了什麼。只是擔心有人乘機報警,我還把電話拆下來帶到了廁所,可辛苦了。」

高之心中感到可惜,要是早知有這樣的機會,哪怕是一整晚也要守著。

「你去廁所的時候,我太太呢?」伸彥問。

「當然一起帶去了。我也沒辦法嘛。還好這裡的廁所很寬敞,你太太應該聽到了我撒尿的聲音。」

阿仁像條蛇似的來回吐舌頭,笑起來。厚子垂下頭,伸彥彷彿強忍著不快,扭過臉去。

「你是幾點去廁所的?」高之問。

「呃,是五點左右,快天亮的時候吧?」阿仁徵詢厚子的意見。

厚子也回答說:「是的,沒錯。」

「除此之外還離開過這裡嗎?」

「沒有了,這位太太一整晚都沒有提出要上廁所。教養好的人,連下半身的修養也高啊。」

高之決定不理睬阿仁下流的說辭。

「如果有人離開自己的房間去殺雪繪,就只有那個時候了。可是……」

高之也對下條玲子的意見抱有同感。兇手恐怕一直虛掩著門,等待阿仁疏忽大意的時機。

「不可能,到底有誰會想要殺死雪繪?」伸彥一臉苦澀地說,「何況是在這種時候。」

「我才想這麼說呢。」阿仁猛地朝地板跺了一腳,「為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想要殺人?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但是拜託等我們走了之後再動手。」

「木戶先生,雪繪會不會是自殺?」厚子這麼問,也許是在期待身為醫生的木戶會有不同的看法。但高之相信,她其實很清楚,那不是自殺。

「雪繪是背部中刀。我想她自己捅不到那個位置。」

木戶的回答和高之預想的一樣。厚子顯得有些失望。哪怕有一絲自殺的可能,就能暫且不去懷疑任何人了。

「那是怎樣的一把刀?」高之問厚子。

「我沒見過。」她答道,「像是水果刀,會不會是雪繪帶來的?」

「我覺得不太可能。認為是兇手準備的比較說得通。總不會不帶凶器就去殺人。」

阿川桂子的視線在空中游走。也許她正在腦海中描繪兇手的行動軌跡。

「這種時候如果解剖的話,應該能掌握一些線索吧?」伸彥問木戶。

木戶點點頭,說:「可以知道死亡時間和死因,所以最好能儘快解剖。」

「是啊……」

「反正我們一離開,你們就會報警。」阿仁說,「條子自會把屍體帶走解剖,還會有偵查人員來採集指紋,這麼一來,也許倒很容易就真相大白了。已經發生的事情也沒辦法,但在我們離開以前,拜託別再生是非了。」一句「拜託」,透露出阿仁正在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感到頭疼。

「我再問一遍,」利明對阿仁和阿田說,「真的不是你們乾的?」

「不是。」阿仁回答,「不是我們乾的。殺死那個女人的兇手就在你們當中。如果是我們乾的,就會明明白白地說,沒必要藏著掖著。」

人質們陷入了沉默。看來大家都認同阿仁說的不是謊話。那麼,接下來應該懷疑一直相信的自己人。

沉重的氣氛籠罩著房間,大家都耷拉著頭。

「我肚子餓了。」阿田說。

阿仁咂了咂舌。「你真行,這種時候還會肚子餓。」

「從昨晚到現在什麼都沒吃過,當然會餓。」

阿仁一副「服了你」的表情,站到厚子面前。「你聽到了吧?麻煩你給弄點東西吃,簡單一點就行了,就是分量要足。」

厚子什麼都沒說,無力地站起身。阿川桂子和下條玲子也跟著站起來。

「我不用了,沒有胃口。」伸彥說。

「我也不用了,這種時候哪裡還吃得下東西。」木戶說。

「我也一樣,但感覺什麼都不吃,身體快支援不住了。能不能做點三明治放在那邊?」

聽了利明的提議,厚子點點頭。

阿仁還是照老規矩,和女人們一起進了廚房。大概是睡飽了,阿田睜大了眼睛監視著男人們。如此一來,便不能像之前那樣說悄悄話了,而且也沒有說悄悄話的心情。因為除了兇手,其他人都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別人。

看著阿田泛著油光的臉,高之回想起昨天晚上他突然昏睡過去的情景。正如阿仁所說,那副樣子只可能是被人下了安眠藥。

高之心中暗忖,莫非兇手給阿田下安眠藥,是在為殺害雪繪做準備?如果阿仁落單,就很難監視所有人,自然會有下手的機會。

還有此前遭到背叛的事情。

高之從此前的兩件事情,察覺人質當中有叛徒。第一次是「sos」被人抹去,第二次是停電計劃遭人破壞。

那個叛徒很可能就是殺害雪繪的兇手,高之想。兩次橫加阻撓,都是在為殺害雪繪做鋪墊。

只要阿仁和阿田在這裡,即使發生兇殺案,也不能及時報警。抓獲兇手的線索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少。等兩個劫匪逃走,把殺害雪繪的罪名嫁禍到他們身上就行了。

雖然不知道兇手是何時計劃到這一步的,但一定是劫匪闖進來後,才想到利用眼下的狀況。

高之確信,兇手絕不是阿仁和阿田。森崎夫婦、森崎利明、阿川桂子、下條玲子、木戶信夫——兇手就在這六個人當中。

此時的氣氛讓人不敢輕易開口。這時,木戶用帶著哭腔低聲說:「啊,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偏偏是她被殺了。早知道就不應該來這棟別墅,要是兩個人一起去海邊兜風就沒事了。」

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在責備邀請大家來別墅度假的伸彥夫婦。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個,伸彥緊閉雙眼,一動也不動。

利明代伸彥開口道:「她每年都會來這裡,是你自己跟來了而已。」

「所以我才更加懊悔。我跟著來,還發生了這種事,我該如何向她父母道歉?」

「你不必道歉。你又不是雪繪的監護人。你把自己當她的未婚夫,但她似乎完全沒有這個意思。」利明像是在故意刺激木戶。緊張的氣氛讓大家失去了對彼此的顧慮。

「離開家的時候,她的父母拜託我照顧好她。他們那麼相信我……啊,真是懊悔。如果知道是誰殺了她,不管那人是誰,我絕對不會原諒他。」木戶抱著頭。

高之冷漠地望著他。利明和伸彥看上去也不知該如何接話。

「我想問一下,」大概是覺得和木戶爭來爭去也沒意思,利明轉問阿田,「你們的朋友什麼時候來?是叫阿藤吧?」

「阿藤今天來。」阿田答道。

「大約幾點到?你們一開始不是說,他昨天半夜會來嗎?」

「他今天過來,一定會來的。」

「這就好,如果要來,還請早點。發生了這種事,我們想盡快報警。」

「我知道。」阿田難得回答得這麼順從。

2

女人們端著咖啡和兩大盤三明治從廚房走出來。咖啡的芬芳喚醒了食慾。高之本以為受到雪繪被殺的打擊,肯定什麼東西都吃不下,但看到食物放到眼前,還是把手伸向了火腿三明治。

「喂,別隨便亂看!」高之身旁的木戶噘著嘴,看都沒看三明治一眼,對著阿仁喊道。高之一看,阿仁像是開啟了一本白色的書。是剛才發現的雪繪的日記。

「什麼隨便亂看,日記的主人已經死了。媒體還常常公開死人的日記呢。」

「那和這裡的情況是兩碼事。你只不過是想偷窺罷了。」

「居然說我偷窺。我是想檢視一下,那個女人死之前是不是寫了什麼。」阿仁輕輕拍了拍日記本,目光再次回到最後那一頁,「可惜,她沒寫什麼,昨天什麼都沒寫。」

「一直被監視,大概也沒有心情寫日記吧。」伸彥說。

「我本來還很期待,想看看她到底怎麼寫我呢。」

阿仁把屁股往椅子前方挪了挪,用髒兮兮的手翻動著日記本,還不時往指尖沾點口水。高之感到很不舒服,彷彿雪繪的隱私遭到了玷汙。

「哦?」阿仁正在翻著日記本的手停住了,「這是怎麼回事?中間缺了一頁紙。」

「缺了一頁紙?」利明問,「什麼意思?」

「被撕掉了。只有這一頁整個兒消失了。」阿仁翻開那一頁給大家看。的確有被撕掉的痕跡。

「是不是寫錯了才撕掉的?」厚子說。

「不,阿姨,我覺得這不太可能。」阿川桂子說,「寫錯了大可以用修正液修改,雪繪不可能撕破這麼一本漂亮的日記本,而且撕得這麼粗暴。」

高之也有同感。

「那你覺得為什麼要撕掉?」伸彥問。

「也許,」桂子注視著阿仁手中的日記本,「那頁紙上寫了什麼不能讓人知道的事情。為了不讓任何人看到,她在臨死之前撕掉了它。」

「你是說她在快要死去的時候,還要竭盡全力保守這個秘密?」

「這是有可能的,特別是女人。」桂子自信滿滿地斷言道,簡直就像知道那頁紙上寫了什麼。

「我不懂女人的心理,但我覺得不是這樣。」利明說,「要是還有這點力氣,應該先求救。撕掉那頁紙的一定是殺害她的兇手。那頁紙上應該寫了對兇手不利的內容。」

桂子正想說些什麼,阿仁把日記本倒扣在桌上,搶先說:「好了,我知道了。阿田,你去房間看一看。如果是那個女人自己撕掉的,那頁紙應該還在房間的某個角落。」

阿田睜大了眼睛猛搖頭。「我才不去那種房間。」

阿仁嘖了一聲。「怎麼,你這彪形大漢還怕屍體?又不會有幽靈跑出來。」

「那你去,我在這裡看著他們。」阿田生氣地說。

阿仁不知如何回答,看著同夥的臉。阿田像是認真的,眼睛佈滿血絲。這麼魁梧的大男人居然害怕屍體,這情景實在滑稽。

「那我去吧。」這時,利明看準時機說道,「我也想知道撕掉的那頁紙上寫了什麼。」

阿仁考慮了一下他的提議,最終搖了搖頭。「你主動要當備選人,我很高興,但這個時候你還是算了。沒人能保證你不是兇手。就算你發現了那頁紙,也可以假裝沒找到。」

「你們不也是一樣。」

「我不是兇手。這一點我最清楚。」說著,阿仁瞪了阿田一眼,「你要是怕屍體,我就把活人交給你。我倒覺得這些活人更嚇人。」說完,他上了樓。

阿田一手拿著三明治,一手拿著來復槍,站在眾人面前。

「我覺得不是兇手撕掉的。」阿仁的身影消失後,阿川桂子說,「假設那本日記本上寫著對兇手不利的內容,兇手也不可能知道。雪繪不可能把日記給別人看。」

利明不甘示弱。「也有可能是兇手知道她有記日記的習慣,以防萬一,所以檢視一下,結果正如所料,上面果然寫了對自己不利的內容。」

「如果真是那樣,就不會隨便把日記本扔在地上了。那簡直是在邀請別人看。」

「兇手當時肯定驚慌失措,以為只要把關鍵的那頁紙撕掉就行了,即便日記本被人看到也無所謂。」

兩人互不相讓。

這時,伸彥對阿田說:「到底撕掉的是哪一頁?能把前後的日期告訴我嗎?」

阿田用粗大的手指翻開日記本,說:「寫到四月九日,後面一頁被撕掉了,再往後一頁的日期是四月十二日。」

「這麼說,是缺了四月十日和十一日的……」

利明說不下去是理所當然的。高之立刻察覺了他話中的意思。

「十日是朋美遭遇車禍死去的日子。」厚子全身顫抖起來。她的表情表明了事態的嚴重性。

房子裡的氣氛讓眾人不敢隨便開口。那一日的日記被撕掉,令人不得不認為雪繪被殺一事與朋美的死有關聯。

這時,阿仁走下樓。「我到處都找遍了,就是沒有發現撕掉的那頁紙。看來是被兇手拿走了。」他一下樓,馬上察覺現場的緊張氣氛升級了。「發生什麼事了?」他小聲問阿田。

阿田結結巴巴地把日期的事告訴了他。

「是這麼回事啊,事情越來越有意思了。」阿仁雖然這麼說,卻微微地繃起了臉。「如果撕掉的那頁紙是被兇手帶走的,說明這次的事到底和那位千金小姐被殺的事情脫不了干係。」

高之思忖,那頁日記上究竟寫了什麼?莫非是寫了兇手和朋美的死有某種關係?兇手害怕被人知道,所以才殺害了雪繪,撕掉了日記?

「啊,對了。告訴你們一個好訊息。雖然沒有找到日記的殘片,但發現了一樣有趣的東西。」阿仁在棋桌上攤開始終緊握著的左手,一些細小的白色紙屑出現在他的掌心。「這是在房間的垃圾桶裡發現的。我原本以為是日記的碎片,但看紙質,發現並不是。像是撕碎的字條。上面有燒過的痕跡,說明有人本想把字條燒掉,但燒到一半火熄滅了,就撕碎丟了。喂,阿田,輪到你來露一手了。」

還沒等阿仁說完,阿田已經把紙片攏到自己面前,開始用拼圖的竅門復原紙條。

「話說回來,人還真是可怕啊。你們怎麼看都只是普通人,當中卻隱藏著殺人兇手,比起我們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阿仁像折磨獵物般來回審視著人質們。所有人都低垂著目光,卻又在偷偷互相打量。房子裡充斥著令人討厭的緊張感。

阿田唸唸有詞,像是拼圖進行得不順利。「紙片不夠。」他氣呼呼地說,「缺的也太多了,根本拼不出像樣的形狀。」

「這不是沒辦法嘛。其他部分被燒掉了,就是把灰拿來也拼不成啊。」

阿仁說完,阿田只是微微努了努嘴。雖然如此,他還是成功復原了現有的部分。阿仁站在他身後,望著紙片。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