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這是什麼?等一會兒去……把門鎖開啟……哈哈,上面寫的應該是‘我等一會兒去找你,你把門鎖開啟’。」
「這是怎麼回事?」利明自顧自地說道,「怎麼會有這樣的字條?」
「是不是兇手交給雪繪的?」下條玲子說道,「雪繪收到字條後,按照上面的指示沒有鎖門。這樣一來,兇手就能隨時溜進她的房間。」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樣事情就明白了。兇手是那個女人相當信任的人,不然她不可能開啟門鎖等對方來。這也更加清楚地證明,人不是我們殺的。如果我們給她這種字條,她也不會理睬。」阿仁神氣活現地大步走在人質們面前。誰都無法反駁他。他又去檢視了放在電話旁的便條本。「紙質一模一樣,看來就是用這種紙寫的。這裡還有圓珠筆。」他得意地說道。
到底是誰?高之掃視著其他人。就是這些人當中的某個人乾的。
「只是……假設兇手把這樣一張字條交給雪繪,她是如何理解的呢?」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下條玲子再次開口說道,「在目前的狀況下,她應該也很清楚,要到彼此的房間去很困難,也很危險。她沒有對此產生疑慮嗎?是否也會考慮對方為什麼要到自己房間來?」
「她可能把這當成脫逃計劃的一部分。」利明說,「總之,那個人是她相當信任的人。」
「但究竟是在什麼時候把字條給她的呢?」高之說道,近乎自言自語。
「我覺得沒有必要親手交給她。」下條玲子說,「昨晚決定大家回各自的房間休息時,是所有人一起行動的。進的第一間就是雪繪的房間。只要在那時找機會把字條塞在枕頭下或者其他什麼地方就行了。在那之前都在商量鎖的事情,大家的注意力都很分散,要潦草地寫張字條根本不成問題。」
「的確。」高之點點頭。他一面回想昨晚去雪繪房間時的情形,一面審視著其他人。有沒有人有可疑的舉動?看來大家都在想同一件事。在與幾個人四目相接時,他都尷尬地低下了頭。
「如果不是親手交給她的,那麼不是很親密的人也辦得到。」利明看著阿仁說。
「你給我適可而止,不是我們乾的。」
「我只是說說而已。」
「至少,那張紙條上,」下條玲子說,「應該有署名。如果沒寫名字,雪繪會害怕。而那個名字一定是能夠讓她卸下心防的人。」
話音剛落,眾人再次不約而同地用銳利的目光看向下條玲子。
3
「沒有找到那頁日記嗎?」利明再次問阿仁。
「沒有。為了找那頁紙,我還移動了屍體,連床上都檢查過了。」
「屍體」這個詞讓高之再次心頭一震。那個溫婉的姑娘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
「那就向你道句辛苦吧。不過這麼說來,那頁紙只可能是兇手拿走的。」利明瞥了一眼阿川桂子,說道。
也許是因為剛才兩人還為此事爭執過,桂子一臉不以為然。
利明接著說道:「從日期來看,撕掉的那頁紙上寫的應該是朋美去世那天的事情。日記的內容肯定對兇手很不利。可到底對他有什麼不利呢?」
沒有人回答。但看一看眾人的表情就知道,大家對他的推理沒有異議。
「可我覺得,朋美的死沒有任何秘密。」伸彥嘆息著說,身旁的厚子輕輕地點了點頭。其實他們是不願意認為朋美的死有任何秘密。
「事到如今,就不要說這種話了,必須把內心的真實想法說出來。爸爸你之前不也對朋美的死抱有疑問嗎?尤其現在,那頁日記還被人拿走了……」
利明正激動地說著,阿仁伸出手,打斷道:「等一下,雖然我是個外人,但容我多嘴一句。」
「啊,請講。」利明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我明白你要主張什麼,但我想指出,不要忽略了別的可能性。」
「怎麼講?」
「其實兇手也可能是跟那位千金小姐的死毫無關係的人。你聽我說完。說到底,你們心裡都放不下那場車禍,所以兇手很可能利用了這一點。也就是說,這是一個圈套。兇手為了讓大家以為這次的殺人案與那位千金小姐的死有關,才撕走了那頁日記,而實際上那頁紙上並沒有寫什麼特別的事情。」
「這不可能。」阿川桂子當即否定了他的推斷,「那頁日記上絕對不可能什麼都沒寫。應該寫了朋美死亡的秘密。」她的口吻太過篤定,包括高之在內,所有人都倍感詫異。她好像也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不自然,急忙加了一句:「我是這麼認為的。」
「拋開感情來講,我和你的想法是一致的。」伸彥看著阿仁說,「大家對朋美的死想得太多了,所以兇手才會起念想要利用這一點。」
看到有人支援自己的意見,阿仁顯得挺高興。「如果真是這樣,兇手的算計可真夠高明。讓我們陷在毫無意義的討論當中,卻一點也接近不了兇手。」
「確實有這種可能,但他的動機是什麼呢?」高之沒有去看阿仁,向伸彥問道。
「那只有問兇手才知道了。」伸彥回答,「但並沒有證據表明是預謀殺人,也可能是因為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引發的衝動殺人。」
「衝動?是指什麼?」高之問道,「正因為是預謀殺人,兇手才把字條給雪繪的吧。」
「不,那種字條的目的未必就是想要殺人。」不知是不是喜歡參與這種討論,阿仁代伸彥答道,「把字條交給那個女人時,兇手的目的也許只是去她的房間。要說三更半夜溜進女人房間的理由嘛,自然只有一個。」
「這不就是在說你自己嗎?」利明抱著胳膊,用輕蔑中帶著憤怒的眼神看著阿仁。
「你就別提我了。你們當中不也有個人想睡那個女人嗎?她長得這麼漂亮,男人對她有意思也很正常嘛。」
聽了阿仁的話,大家都將視線投向木戶。
木戶張大了嘴巴。「啊……開什麼玩笑!我會非禮雪繪?這……這怎麼可能?」
「但是你好像對她相當著迷啊。」利明冷淡地說,「也不管人家的心意如何,就把自己當她的未婚夫。」
「的確,那是,我……沒錯,我是喜歡她。」也許是因為遭到懷疑而感到焦慮,木戶變得語無倫次。「但就算再怎麼喜歡,這種時候也不會去想那種事……想對雪繪怎麼樣。」
「也可能正是這種時候,才想抓住機會乘虛而入啊。」阿仁露出冷酷的笑容,俯視著他。
「喂,你別……別胡說八道!大家都瘋了嗎?居然聽信這個人的話,都精神失常了。請你們清醒過來!」
利明從沙發上站起身,走近木戶。「長時間處於緊張狀態,雪繪肯定也很想找個人依靠。於是,你溜進她的房間,裝作安慰她,給她打氣,想順勢逼她就範,卻在關鍵時刻遭到反抗,所以一時衝動動手殺了她。這也是有可能的。」
木戶急得直搖頭。「你這說的是什麼話?我不可能做出那種事!你有證據嗎?」
「證據?」利明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阿仁,「有嗎?」
「那倒沒有。」阿仁輕蔑地咧嘴一笑,「我只是說有這種可能。雖然沒有證據,但也不能就此排除。」
「胡扯!」木戶用帶著些許膽怯的眼神瞪了阿仁一眼,然後對利明說,「請你按照常理思考一下。在目前這種情勢下,會起那種邪念嗎?」
「下半身可不會看狀況再行動,所以男人才那麼辛苦。」阿仁搶在利明前面語帶嘲諷地說。
木戶又瞪了他一眼,這次的目光中顯然充滿恨意,但他還是忍住了,咕咚嚥了口口水,說道:「我覺得應該像利明說的,徹底地討論朋美的死,這樣才合理。」
「你有什麼高見?」利明問。
「算不上什麼高見,但如果要更進一步來討論,我認為殺害朋美的兇手可能與殺害雪繪的是同一個人。雪繪得知了朋美死亡的真相,並寫在了日記裡。兇手知道此事後殺了她,並撕去日記,銷燬了那頁紙——怎麼樣?這樣說得通吧。」
高之不由得點點頭。木戶的推理雖然是情急之下說的,但很合乎邏輯。
「是,的確很有可能。」
看來利明也表示贊同,木戶終於鬆了口氣。
「但如果尊重你的推理,」利明說,「那麼至少可以排除我們森崎家三人的嫌疑,我們是朋美的至親。」
「還有高之。」厚子不假思索地說,「高之跟我們就像家人一樣。」
「哦,這樣一來,有嫌疑的不就只有三個人了?你,你,還有你。」阿仁依次用手槍指向阿川桂子、下條玲子和木戶。
「不,還是應該把我包括在內。」高之用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雖說我們親如家人,畢竟沒有血緣關係。」
「ok,那嫌疑人就有四個。」不知道在高興什麼,阿仁的聲音中透著愉悅。
「請等一下。不是應該把和朋美幾乎沒有關係的人排除在外嗎?比如下條小姐和我,是吧?」木戶試圖徵求下條玲子的同意。
玲子卻淡定地說:「隨隨便便的排除法是大忌。就算乍看之下沒什麼關係,也可能有不為人知的關係。」
遭到玲子乾脆的一擊,木戶有點惱了。「我沒有殺害朋美的動機。」
「哪有人會說自己有動機呢?」阿仁揶揄道。
木戶聽了不再吭聲。
「說實話,我實在想不出。」伸彥搖了搖頭,「即便……即便朋美的死有疑點,我也想不出在場的誰會有殺害她的動機。」
他提出的疑問很有道理,討論一度中斷。
「在這種時候,我可以大膽直言吧?」木戶說。
「都到這個地步了,你就有話直說吧。」利明說。
「也是,那我就不客氣了。」木戶用凌厲的目光看向阿川桂子,「坦白說,在場的人當中,唯一有殺害朋美的動機的,就是你。」
「我?」桂子瞪大了雙眼,柳眉倒豎。
「怎麼可能?」高之說,「是她對朋美的死提出了疑問,如果是兇手,不可能這麼做。」
「恕我失禮,高之先生,你也太老好人了。也可能是她預料到大家的心思,所以才主動提出來。」
「話雖這麼說……」
「沒關係,高之。」桂子打斷了他的話,微微挺了挺胸口,看著木戶說,「很好,讓我聽聽你的意見。」
木戶清了清嗓子,繼續往下說:「我聽雪繪說過,你把朋美的事寫成了小說。雖然還未發表,但聽說在編輯部大獲好評,是吧?」
一臉毅然的桂子霎時變了臉色,顯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高之也很驚訝。他從未聽說過這件事。「真的嗎?」高之問。
桂子默默地點點頭。
「你一定很高興吧。」木戶說,「雖然成功當上了作家,但聽說你近期一直為寫不出像樣的作品而苦惱。要是這時候寫出一本暢銷書,對你今後的人生會有很大幫助。」
「然後呢?這又怎麼樣呢?」伸彥焦急地催促道。
「但是發生了她沒有料想到的事情。朋美提出,希望小說暫緩出版。」
「暫緩出版?為什麼?」
「不外乎不想對世人展示自己的過去,而且她即將成為新娘,可以想見,她不願意因為一些奇怪的事鬧出什麼事端。然而阿川小姐慌了陣腳,因為能夠讓她的職業生涯起死回生的暢銷作品無法出版了。只要是完全的非虛構作品,就必須得到當事人的許可,否則不能出版。於是她左思右想……」
「荒謬!」不等木戶說完,厚子就打斷了他,「桂子會因為這種事,去殺害朋美這個多年的好友嗎?你不知道她們倆到底有多要好,才會說出這種胡話。」
「恕我多嘴,剛才不是說好不以感情論事的嗎?」
「儘可以不以感情論事。」阿川桂子尖聲說道,「但我已經決定不再出版那部小說。如果我是兇手,不是應該毫無顧慮,火速出書才對嗎?」
「那就不知道了,你也可能是在等待出版的機會。」
聽了木戶的話,桂子沒有生氣,反而用憐憫的目光看著他,搖了幾次頭後,鄙夷地說:「你真是愚蠢,什麼都不知道,關鍵的事情一樣都看不到的蠢材。」
木戶滿臉漲得通紅。「你倒是說說我沒看到什麼?」
「你沒聽到嗎?我說你一樣都沒看到!明明那麼死纏著雪繪……」說到這裡,她驀然想起什麼似的,閉上了嘴巴。
「什麼意思?」利明問,「雪繪怎麼了?」
「沒,沒什麼……」
「這可不是沒事的口氣。我從剛才就注意到了,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們?到了這種節骨眼,你就實話實說吧。」
不光是利明,所有人都注視著桂子。她低著頭遲疑了片刻,終於下定決心揚起了頭。「好,我說。」她的胸口起伏了兩三次,像是在調整呼吸,「其實我這次來此叨擾是帶著目的的,就是要弄清朋美之死的疑點。我堅信,她是被人殺害的,而且我有一個關於兇手的推測。」
「你知道兇手是誰?」高之問。
她用力地點點頭。「我確信,自己的推理是正確的,只是沒有證據。」
「是誰?」「誰?」大家異口同聲地叫起來。
桂子緩緩地開了口:「殺害朋美的是……篠雪繪。」
4
聽完桂子的話,眾人都陷入短暫的空白,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你說什麼……」
最先開口的是高之。接著是伸彥和厚子。
「荒唐。她怎麼可能這麼做?」
「是啊,她那麼溫柔善良的孩子……」
「你有什麼依據?總不會是信口胡謅的吧?」利明問。
桂子痛苦地望著他們三人。「當然有依據,我可不是在胡言亂語。」
「那就讓我們聽、聽聽你的依據。如果是為了撇清自己的嫌疑而撒謊,也太大膽了。」木戶說得結結巴巴,似乎尚未止住自己激動的情緒,而阿川桂子已經恢復了平靜。
「我懷疑雪繪,是因為我發現,朋美死之前可能見過她。」
「她們見面了?」高之忍不住問道,「在哪裡?」
「當然是在那座教堂附近,就是朋美和高之你將要舉行婚禮的那座小教堂附近。對不起,我調查了所有人當天的行蹤。結果得知,雪繪因為工作關係,和她父親一起來過這一帶。」
「不,其實並不近。」厚子說,「應該有二十公里的距離吧。一正……雪繪的父親因為有事去了那兒的一所大學。我聽他講過,得知朋美髮生事故時,是我打電話到大學聯絡他的。所以他們比我們還早一步到警察局。」
高之是第一次聽說此事。那天他趕到警察局時,篠家父女已經在了。
「阿姨,二十公里開車都不用三十分鐘。」桂子說,「而且根據我的調查,在篠一正先生和那所大學的一位教授談話期間,雪繪稱要出去看風景,離開了大約三個小時。所以朋美和雪繪取得聯絡,在教堂附近見面也毫不奇怪,說不定就是在這棟別墅。」
那天雪繪來了這附近?這件事實在出乎高之的意料。阿川桂子究竟用了什麼辦法調查得如此詳細?
「她……朋美一句也沒提過要跟雪繪見面。」
「是不是雪繪算好了朋美從東京出發的時間,打電話約她的呢?朋美的車裡有電話。」
「無聊!」木戶厲聲打斷了桂子的話,「因為這種事,僅憑這種事就懷疑雪繪?那你……那你說說,你自己當天幹了什麼。我怎麼都能找出理由,編出一個你很可疑的說法。你倒是說呀!」
「木戶先生,請你冷靜一下,阿川小姐還沒說完。」開口安撫他的是下條玲子。她可以說是除了阿仁和阿田以外唯一一個局外人,一直沒怎麼發言,靜觀著事態的發展。
「正如下條小姐所言,我的話還沒說完,毋寧說接下來才是重點。」桂子再次環顧眾人,「之前幾次討論都提到朋美的藥,我並沒放棄有人給她下安眠藥的推測。嫌疑最大的就是雪繪。但我沒有辦法證明,因而有所顧忌,不敢當著她本人的面直說,始終含糊其詞。」
高之終於明白,她為什麼一直揪著這個問題不放了。
「恕我失禮,你是不是有健忘症?」也許因為現在這種情況令精神有些失常,平時說話不會如此無禮的伸彥對桂子直言道,「這件事不是已經討論過好幾次了嗎?朋美的藥盒裡裝了藥,所以她沒有吃任何藥。」
「我沒忘。您這麼說的時候,我應該跟您說了,這一點我可以解釋。」桂子口氣強硬地說完,稍稍放鬆了表情,向厚子問道:「阿姨,據我所知,朋美痛經非常厲害,事故發生前怎麼樣?」
「還是老樣子,應該會連著吃兩三天藥。我都擔心她是不是吃得太多了。」
高之在心中默默地點點頭。朋美要是痛經發作,會疼得幾乎不能動彈。
阿川桂子似乎對厚子的回答很滿意。她微微揚起下巴,看著伸彥。「那天,她正處於經期,證據就是她帶著止痛藥。然而出事後,藥盒裡仍裝著藥,那就必須思考,她為什麼沒有吃藥?」
啊!高之聽到有人不小心喊出了聲。或許就是他自己發出來的。
「明白了嗎?本來藥盒是空的才自然,裝著藥才奇怪。」
「雖然奇怪,但事實上就是裝著,也沒辦法啊。我可是親眼所見。」伸彥指著自己的眼睛說道。
「我是說,朋美只有在那天沒有吃藥,這很不自然。我認為她是吃了別人給的止痛藥,所以不必吃自己的。」
「你想說,那個人就是雪繪吧。」利明說,「但明明自己帶著藥,總不會特意去吃別人給的來路不明的藥。」
利明的意見很有道理。除了桂子,所有人都輕輕點了點頭。但她毫不畏怯,質問道:「倘若不是來路不明的藥,又如何呢?朋美的藥是從木戶先生的醫院配來的,和木戶先生相熟的雪繪也不難弄到手吧?不,也許雪繪自己也在吃那種藥。如果是完全相同的藥,朋美會拿來吃也就不足為奇了,藥盒中的藥可以留著下次吃。」
「關於這一點,你怎麼說?」利明問。
木戶痛苦地埋下頭。「我的確給過雪繪同樣的藥。」他用絕望的聲音說完,現場頓時騷動起來。
「不,但是……」高之望著桂子說,「即便雪繪有同樣的藥,也不能證明什麼。假設她把藥給了朋美吃,又有什麼關係呢?」
「是啊,是這樣,跟吃朋美自己的藥沒有區別。」厚子說。
「如果她是把同樣的藥給了朋美,那當然沒有任何問題。」阿川桂子平靜地說,「但假如是和那種膠囊非常相似的安眠藥呢?只要朋美知道雪繪和自己有同樣的藥,不就會毫不懷疑地吃下去嗎?」
如果是這樣,的確有可能。似乎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利明和伸彥都不再言語。
「非常相似的安眠藥……真的有嗎?」雖然合乎邏輯,但厚子似乎還是不能接受,向木戶詢問道。
「即便沒有一模一樣的,也應該會有外觀相似的。」木戶痛苦地回答。
但厚子仍舊難以認同。「不管雪繪拿出再怎麼相像的藥,朋美會沒有察覺嗎?我不相信她會毫無防備地吃別人給的藥。她一定會好好檢查,確定是自己平時吃的藥,才會放進嘴裡。」
「朋美應該做夢都沒想到,雪繪會做出這麼可怕的事情。而且也很少會有人準確記得自己吃的藥是什麼樣子。如果雪繪跟她說這就是她吃的藥,她自然會信。」
連厚子也無法反駁桂子的話。所有人都屏息沉默著,像是接受了阿川桂子的說法。
「雖然有點牽強,不過算了。我還有事想要問你。」利明繼續追問道,「如果是雪繪殺了朋美,動機是什麼?你一直說關於這一點沒有頭緒,但既然說得如此言之鑿鑿,不會毫無憑據吧?」
「動機……嗎?」阿川桂子褐色的眸子朝空中瞥了一眼,而後看著利明點點頭,說,「是的,我有一個猜想。」
「請你說來聽聽。」
「動機就是……」桂子吸了口氣,高之感覺她看了自己一眼。她終於開口道:「我覺得,雪繪想要從朋美手中搶走高之。」
所有人彷彿還沒回過味來,出現了一陣奇怪的空白。高之張著嘴愣住了,不知該說什麼。其他人也是一樣,但由於不是當事人,很快反應過來了。
「你說什麼?我沒聽懂。」利明半是開玩笑半是生氣地說道。
「雪繪愛上了高之。」阿川桂子一臉確信無疑的表情,注視著高之,「我覺得她是無法剋制這份愛,才殺死了朋美。只有這個可能。」
「荒唐!你這麼說有何根據?雪繪可不是會搶表姐未婚夫的輕浮女人。」
「不,叔叔,這不是輕不輕浮、貞不貞淑的問題。為了得到想要的東西,人有時甚至會做出變態的舉動。況且關於雪繪的心意,我也不是毫無憑據。這一點,是我親耳聽朋美說的。」
「什麼?是朋美說的?」
「是的,阿姨,是朋美告訴我的。她非常擔心雪繪,不,應該說是害怕。她注意到雪繪看高之的眼神起了變化,一直提心吊膽,害怕雪繪會採取什麼行動。」
「簡直難以置信,朋美一句話都沒有對我……」厚子痛苦地扭過身子。
「朋美要我對所有人保密,她似乎對自己這麼看待表妹抱有負罪感。」
高之覺得如果是朋美,的確可能這麼想。
桂子繼續說道:「朋美害怕,如果雪繪積極地採取行動,高之的心意會動搖。雪繪是個美麗迷人的姑娘,沒有男人會無動於衷。而相較之下,自己……」
「是個只有一隻腳的女人,是嗎?」
桂子欲言又止,利明接過了她的話。看來他說中了,桂子沉默不語。其他人也難以開口。
「不,你說謊,這一定是謊話!」木戶指著高之,低聲嗚咽般說道,「她……雪繪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喜歡這種人!我聽她說過,她說她不在乎男人的長相,只喜歡有包容心、溫柔善良的人。他哪裡是這種人!」
在一旁聽著的阿仁撲哧笑出了聲。其他人雖然沒有笑,但心裡想的肯定一樣。大家都是一副冷眼旁觀的樣子,無心去反駁他。高之不禁有點同情他。他是真心愛著雪繪,也堅信雪繪對他抱有好感,即便雪繪已經不在這個世上。
「高之,那你呢?你有沒有察覺到雪繪的心意?」利明問道。
高之不是不害怕這個問題,但心裡明白,想避也避不開。「這……我不太清楚。」他搖了搖頭。
「這種事自己很難開口吧。」一旁的阿仁調侃道。高之瞪了他一眼,隨即低下頭。
「你能坦白點告訴我們嗎?這不是害羞的時候。」利明追問道。眾人屏息凝視著高之。這種氛圍,很難含糊其詞糊弄過去。
「我有幾次覺得,她並不討厭我。」
高之說得很委婉,但無疑肯定了這一點。這已經足夠了。利明等人點點頭,木戶緊咬住嘴唇。
「假設真是這樣,雪繪也不必殺了朋美啊。」伸彥似乎深受打擊,低垂著腦袋,雙手交握著說道,「她要是想搶走高之,採取行動就行了。對手是個身體有殘疾的姑娘,雪繪要是有這個心思,朋美哪裡贏得了她。」
「老公你這樣說,朋美也太可憐了。」
「我只是在說事實。我也不想說這種話。」
「不,這不是事實。」高之說。他無法在這時候沉默下去。「不論雪繪怎麼想,我和朋美之間不曾有過改變。」
這番話引起的反應超過了高之的想象。所有人的表情和動作都像按了暫停鍵一般凝固住了,時間停頓了一拍。森崎夫婦用滿是悲傷的目光注視著女兒的未婚夫。
「是啊,是這樣,就是這樣。」厚子用指尖按著眼角,「高之肯定是這樣的。所以不管雪繪怎麼想,朋美都不必擔心。」
「我覺得雪繪大概也是這樣想的。」阿川桂子說,「我想雪繪並沒有叔叔您所說的那樣自信。她可能認為,只要朋美不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高之的心就不會離開朋美。」
「雪繪會有這麼可怕的想法嗎?」厚子頻頻眨著眼睛。
「愛情是盲目的。」阿仁打破了沉默,插了一句。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聽到現在,正如你一開始說的,沒有任何證據。說到底,這只是一個合乎邏輯的假設。」利明用慎重的口吻對桂子說。
「我來這裡,就是為了設法找到證據。」
「所以你才公然宣稱朋美是被人殺害的。」
「這樣也許能從大家嘴裡問出新的實情,也想看看當時雪繪的反應。」
「她的反應如何?以你的觀察,她真的是殺害朋美的兇手嗎?」
「不知道。雖然不知道,但雪繪被殺這件事讓我更加確信,我的推理八九不離十。而且……」阿川桂子將視線從利明身上移到高之身上,「從她的種種態度來看,我也確信,她愛上了高之。」
高之不知該說什麼,待在這裡實在痛苦,卻又無法逃離。
「好,就算你的推理正確,是雪繪殺死了朋美。那你再解釋解釋,為什麼雪繪又被殺了?不過就算不問,也能猜到你的答案。」
「你恐怕沒猜錯。」桂子蹙起眉頭,彷彿說這話有違她的本意,「是復仇。兇手為了幫朋美報仇,殺死了雪繪。」
森崎夫婦倒吸了一口氣,而利明似乎已經猜到,滿臉苦澀地點點頭,說:「會有這種推測也是理所當然的。」
高之也沒有對桂子的答案感到驚訝。
「也就是說,除了我,還有人發覺了朋美死去的真相。」
桂子一說完,木戶就抓住她的說辭開口道:「哦,除了你,這是在排除自己的嫌疑啊。」
桂子不耐煩地嘆了口氣。「所有愛著朋美的人都可以說是嫌疑人吧。當然,把我算在內也無妨。」
「這樣一來,正好和剛才相反,身為朋美至親的我們反而嫌疑重大。」
聽了利明的話,桂子有些歉疚地看著高之。高之明白她想說什麼。
「我知道,我也是嫌疑人之一。如果是為朋美報仇,我也許是最可疑的人。」
「對不起,但你說得沒錯。」桂子微微低頭致歉,但她的眼神中沒有絲毫歉意。高之覺得她是真的在懷疑自己。
「我才不會相信這種鬼話。把雪繪當成殺人兇手,腦子正常的人都不會這麼想。」木戶惡狠狠地說,「你長篇大論推理了這麼久,雖然不是沒有可能,但也沒有確鑿的證據,全部都是你的臆測。這跟我一開始講的殺死兩個女人的兇手是同一個人的推理,沒什麼區別。不,依我看,我的推理比復仇假說更有說服力。首先……」他看著阿川桂子道,「你還沒有解釋清楚,你有殺害朋美的動機這個問題。我倒覺得,你是想出一個復仇說來迷惑大家。」
「不,雖說沒有證據,但我覺得阿川小姐的推理非常有說服力,不太可能是臨時編造出來的。」高之說。眼下這種情況,他不由得想要反駁木戶。「況且,你認為阿川小姐可疑的推測不也沒有證據嗎?」
木戶瞪大了眼睛,想要說什麼,又好像找不到反駁的話,只好抱著胳膊扭過臉去。
爭論到現在弄清了一件事,就是幾乎在場的所有人都有殺害雪繪的嫌疑。但阿川桂子對進一步的內容尚未完全消化。她似乎已經把手裡的牌用完了。
「搞什麼,怎麼都不說話了,這就結束了?」阿仁說笑般說道。
利明用毫無波瀾的聲音說:「沒有結束,這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