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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 偵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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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下午一點多。

比起昨天,阿仁給了人質更多的活動自由,只是防範他們接近可以外出的玄關和廚房,即使人質回自己房間,他也不多說什麼。他大概認為因為雪繪被殺,人質間疑神疑鬼、互相猜疑,不再像之前那麼團結,不必嚴加防範。而這確是事實。比起被劫匪囚禁,高之更關心到底是誰殺害了雪繪。阿仁和阿田早晚會離開這裡,但真兇是誰,還將關係到今後。

高之單肘支在餐廳的餐桌上,視線落在自己帶來的文庫本上,但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腦海中迴盪著今天早上阿川桂子說的話。

雪繪愛上了高之——這話讓他大吃一驚。但說實話,他並不感到意外。正如他當時說的,他不是沒有察覺到雪繪的心意。

由於工作關係,高之跟雪繪的父親見過幾次面,雪繪總是陪同在側。他感受到她目光中含有某種感情,他相信,這絕不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今年二月十五日,情人節的第二天,高之越發確信自己的直覺沒有錯。當他完成工作準備回家時,雪繪來事務所找他,說到了附近,順便過來看看。高之帶她參觀了一圈事務所後,領著她來到附近的一家咖啡廳。

在聊了聊芭蕾和戲劇後,她小聲嘀咕了一句:「離婚禮還有兩個月。」她的聲音有些嘶啞。

「是啊。」高之回答。

「小朋最近看起來特別幸福,她總是說,跟做夢一樣。」雪繪低垂著眼簾,望著自己的手。她雙手捧著茶杯,宛如捧著什麼珍貴的東西。

「這種時候,誰都是歡歡喜喜的,都相信自己得到了至高的幸福。然而這不過是種錯覺,看看居高不下的離婚率就知道了。」因為聊的話題令高之覺得不好意思,他故意開玩笑般說道。

但雪繪好像當真了。「不會這樣的。不管別人怎麼樣,小朋和你的婚姻一定會幸福美滿,我保證。」她少有地用上了強烈的語氣,高之有些驚訝。她急忙伸手捂住白皙的臉頰,像是在為把戲言當真而害羞。「對不起,我太放肆了,說什麼保證……不用我保證,你們也肯定會幸福的。」

「不,再沒有比你的保證更讓我踏實的東西了。我會告訴朋美的。」

高之笑著說完,雪繪卻反常地央求道:「請不要告訴她。」高之瞪大了眼睛,她的臉比剛才更紅了。

「要是被小朋知道我說了這樣的話,真是太難為情了。」

「哪裡會呢……不過你既然這樣說,我會為你保密的。」

雪繪把勺子放進杯中,一邊攪拌一邊微微點頭。「聖誕節第一次見到你時,我就感到,小朋真是遇到了個好物件。雖然她遭遇車禍讓人悲傷,但能抓住別的幸福,又讓人覺得她真是個幸運兒。」

「你也一定會遇到屬於你的幸福。」高之說。

但雪繪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我這樣的人……不行的。」她說,「我又笨,又不像小朋這樣光彩奪目……我真羨慕她。」

「她也揹負著深重的痛苦。」

「是,我知道,我知道說羨慕她不合情理,但……但我還是由衷地覺得,小朋真幸福。」雪繪的樣子和平時不太一樣,高之猶豫著沒有接話。她一側的臉頰上漾起一絲稍顯落寞的笑容。「對不起,嚇著你了。」

「不會……」

為了平復心情,她揚了揚嘴角,然後又低下頭,繼續道:「你們請我看過好幾次芭蕾舞表演和戲劇,我真的非常開心。」

「下回再一起去吧,我會邀請你的。」

高之努力發出爽朗的聲音,雪繪卻依然低垂著眼簾,搖搖頭,說:「不,不用了。我已經很高興了,而且……」

「而且?」

她凝視著高之的臉,幾秒鐘後莞爾一笑。「我想斷絕來往。」

「斷絕來往?」

「嗯,但跟你沒有關係。」她從身旁的包裡取出一個小小的紙包,放到高之面前,「這個,請你品嚐一下。是我做的。」

「哦?是什麼?」

「開啟它就知道了。」

高之把包裝精美的紙包拿在手裡。本來稍稍想一想就會猜到裡面是什麼,可他當時渾然不覺。

「高之先生,」雪繪眼神中透著認真,「請你一定要讓朋美幸福。」

「嗯,當然。」

「真的真的,請絕對不要做出讓她傷心的事情。」

「我會讓她幸福,不會讓她傷心的。」高之望著雪繪的眼睛說。

雪繪也直視著高之。「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雪繪彷彿已經把該說的話說完,此後高之再說什麼,她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高之在咖啡店門口和她道別。回到家,開啟紙包一看,裡面裝著手工製作的巧克力,還附著一張小卡片——「趕不上情人節了」。

高之的腦海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同時,過往的片段被一一喚醒。雪繪不時對自己顯露的溫柔和羞澀,如寄木細工般嚴絲合縫地拼接起來,構成一幅完整的圖案。

高之終於領會了雪繪的真心。她對自己產生了好感,但又知道必須放棄。今天她來,是為了斬斷這份感情。

高之咬了一口巧克力。他不太愛吃甜食,但這不能給朋美吃,只能獨自品嚐。

巧克力很甜,甜中帶著一絲苦味。

自那以後,他再也沒有和雪繪單獨見過面。不,他幾乎沒有再見過她。朋美還是像往常一樣邀請她,但她都以種種理由推辭了。

從雪繪當時的行為來看,高之認為阿川桂子的推理有差錯。即便雪繪愛上了他,她也顯然決心放手了。她怎麼可能為了滿足自己的願望而殺害朋美呢?況且,朋美過世後,雪繪對他的態度也沒什麼變化。

高之正思忖著,下條玲子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你是在想朋美小姐的事,還是雪繪小姐的事呢?」

真是個敏銳的女人。高之想。

「都在想。」高之答道,「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其他人應該也都在想她們兩個人的事。」

「是啊,但我對她們不太瞭解,只好想另一件事了。」

「另一件事?」

「就是sos和停電計劃失敗的事。」她壓低聲音說道。

高之馬上領會過來。「不知被誰破壞了,可能就是殺害雪繪的兇手乾的。」

「恐怕是這樣。但要找出真兇可不是簡單的事。我想來想去,感覺好像誰都有可能。」

「我只知道,不是你。」

「謝謝你這麼說,但不管什麼事,先入為主都是大忌。」下條玲子從容地說。果然是個不尋常的女人。「對了,我有事想請教你。」

「什麼事?如果我知道,一定告訴你。」

「我想你是知道的。就是藥盒的事情。」

「藥盒?」高之不由得身體一緊。話題突然變了,他感到心跳得厲害。

「根據夫人所說,在去認領朋美小姐的遺體時,藥盒裡裝著兩粒白色膠囊。這件事你知道嗎?」

「是的,我知道。」高之告訴她,在返回東京途中進休息區時,他看了遺物。

「就是說,你看到的時候,已經隔了一段時間。」

「沒錯,是這樣。」

「不好意思,能請你儘可能詳細地把認領遺體時的情形告訴我嗎?」下條玲子嘴角掛著微笑,直勾勾地注視著高之。

2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氣氛中一點一點過去。高之難以串起這兩三天的事情。發生了太多事,而且被關在密閉的別墅內,時間感完全被打亂。今天也一整天都無所事事,就迎來了日暮時分。

到了黃昏,阿仁提出要去檢查每個人的房間。他想找出雪繪日記本上被撕掉的那頁紙。大概他認為,如果能搞清楚是誰拿走了那頁紙,又或者是紙上寫了什麼,就能知道兇手是誰。這件事一直沒查清楚,他也有點害怕吧。

但高之他們覺得能找到那頁紙的可能性很低。兇手不會把東西藏在那麼容易找到的地方。說不定已經撕成碎片,丟進馬桶沖走了。

不出所料,將近一個小時後,阿仁一臉疲憊地回來了。

「看來沒有收穫啊。」利明說道。

阿仁咚的一聲坐到椅子上。「看來只有搜身了,但兇手不可能把那張紙當作寶貝般地揣在身上。」

「可以回房間了嗎?」厚子問。

「自便。只是房間有點亂。」

但是,沒有一個人站起來。大家都在打量其他人。看來,雖然人人都想獨處,卻又怕當自己不在的時候旁人會議論什麼,所以不願意離開。

阿仁和阿田手裡照舊拿著槍。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看來警察已經不再巡邏了。

正當空氣沉重得幾近凝結時,電話響了。所有人渾身一顫。

阿仁迅速站起身,用槍指向厚子。「你來接。我再說一遍,別耍花招。」

「我知道。」厚子彷彿也適應了這種處境,雖然有些緊張,但沒有顯露懼色。

電話還在響。就在她要拿起聽筒時,鈴聲停止了。

「啊。」厚子不由得喊出了聲,「是打錯了嗎?」

這時,電話再次響起。她伸手要去接,可阿仁打斷了她。「等一下。」他看了一眼時鐘,嘀咕了一句「六點多了」,然後對厚子說,「你待在這裡,我來接電話。如果有情況,我就把電話交給你,你準備好了。」

他用戴著手套的手抓起聽筒,小心翼翼地貼到耳邊。眾人都不明白他這番舉動的目的。

「喂。」阿仁低聲說,一臉緊張地等待著對方的聲音。大約過了兩秒,明朗重新回到了他的臉上。「阿藤,到底怎麼回事?」

聽到這話,阿田的表情也緩和下來。似乎是他們的同夥阿藤打來的。人質們臉上陡然增出緊張之色。

「哎呀,其實這邊也出了問題,事情糟透了。」阿仁簡略地把本來定為藏身之處的別墅裡其實有人,後來又發生了殺人案等情況向對方交代了一遍。從阿仁的口氣可以聽出,對方像是嚇了一大跳,正在猶豫。

「總之,我是沒轍了。也不知道警察什麼時候過來巡邏,都不能從別墅出去。你有沒有什麼好辦法?」阿仁哭喪著臉說。從他的口吻可以聽出,他相當信任那個叫阿藤的人。

「嗯……明白。我還沒動手……啊,只有這個辦法了嗎?ok,我來準備。」

約莫五分鐘後,阿仁掛了電話,轉過身面向高之他們。「告訴你們一個好訊息。我們出發的時間終於定下來了,明天天亮之前就走。」

「天亮之前?」伸彥大叫起來,「那不是還有十二個小時!還得一直這麼待著嗎?」

「我們也是迫不得已,被人看到就糟了。」

「那也不用等到天亮前吧?夜深了就可以馬上出發啊。」

「這也是事出有因啊,我們的朋友夜裡過來。」

「你們的搭檔是叫阿藤吧。」利明說,「為什麼這麼晚才來?你們早點叫他過來不就好了?」

「因為不行,所以才搞得這麼辛苦嘛。」

「不行?為什麼?」

聽了利明的質疑,阿仁正要回答,驀然想到什麼,閉上嘴巴,搖了搖頭。「這和你們沒關係。」

「說起來,」下條玲子說,「你說過,你們無法聯絡到阿藤,可見阿藤身處非常特殊的環境。」

阿仁徑直走到她的面前,用手槍在她漂亮的鼻子前來回晃悠。「你想說什麼?」

下條玲子不是會被這種程度的威脅嚇住的女人。她若無其事地說:「依我看,莫非阿藤就在警察的嚴密監視之下?所以才必須等到夜裡,否則無法自由行動。」

「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利明忽然擊了一下掌,「阿藤是銀行內部的人。是他將你們引狼入室。但警察也不是傻瓜,肯定考慮到可能有內鬼共謀,劫案發生後會監視相關人員。所以他一直不能行動,得等到警方的監視鬆懈,才能找到脫身的機會過來。」

阿田站到利明面前,用來復槍對準他,分明是一副狼狽相。從阿田的表情也能知道,利明猜得沒錯。

「原來是這樣啊。」伸彥嘆了一口氣,「你們在銀行內部有同夥啊。」

阿仁嘖了一聲,瞪著阿田,彷彿在說,都怪你這麼沉不住氣。不知阿田是怎麼理解阿仁的表情的,一個勁兒地點頭。

「算了,」阿仁說,「跟銀行有關的人多了,只要不被你們看到臉就行了。」

「阿藤是假名字嗎?」

伸彥一問完,阿仁往後一挺身子,說:「廢話,世界上有哪個強盜用真名啊?」

阿仁、阿田和阿藤,這三個人到底是怎樣的團伙?高之想。單看阿仁和阿田,感覺不像是想要大發一筆橫財的小混混,再加上阿藤這個銀行內部的人,高之很想問一問,他們三人是因為什麼契機湊到一起,又是如何共謀搶劫銀行的。

「總之,我們相處的時間不多了,儘量友好地處到最後吧。很想揪出是誰殺了那個千金小姐。我對這件事很感興趣。」阿仁嬉皮笑臉地說。

3

晚上十點多,電話再次響起。和剛才一樣,響了三聲後停了,然後又響。這回阿仁毫不猶豫地拿起聽筒。

「你到哪裡了?」阿仁問道,「哦……那很近了。嗯……所有人質都集中在一個地方……他們可以自由活動。目前看來沒動歪腦筋。」他回頭瞥了一眼人質。「啊?哦,這樣啊,也是也是,嗯,我來想辦法。」

一放下電話,阿仁就對阿田說:「你去二樓拿兩三條床單來。」

「幹什麼?」

「你別管,拿來就是了。」看著阿田上了樓,阿仁再次轉身面向高之等人,「我們的朋友馬上就要來了,得準備準備歡迎他。」

「要不要開瓶香檳?」利明說。

「這主意不錯,但在這之前還有事要做。因為我們這個朋友非常害羞。」

阿田抱著團成一團的床單走下樓來。阿仁拿過一條,用牙齒咬破後,雙手撕開。

「好,阿田,你把這個搓成繩子,把他們綁起來。」

「你把我們綁起來幹什麼?」伸彥問。

「人質本來就該綁起來,是我們一直寬宏大量善待你們。但你們可以放心,不會把你們的耳朵嘴巴塞起來。」

阿田挨個把人質的手腳捆起來。他用盡全力拉緊繩子,人質完全不得動彈。最後,阿仁又用撕成小條的布片把所有人的眼睛矇住。

「好了,大功告成。」阿仁心滿意足的聲音傳入高之的耳朵,但高之無從知曉其他人的情況。在這種情況下,比起手腳被剝奪活動的自由,視覺被矇蔽更讓人心生不安。

「你想把我們怎麼樣?」伸彥問。

「不怎麼樣,你們只要老老實實待著就行。我們會在這段時間離開,只是得帶一個人質走。至於帶誰嘛,還在考慮中。」

「選我吧。」伸彥說,「請不要牽連其他人。」

「是出於身為別墅主人的義務感嗎?少來這套了。」阿仁挖苦道。

高之覺得他們大概會選厚子。即便有心想帶年輕女人,這種時候也應該選最容易操控的人。

「有車燈,離這裡很近了。」傳來阿田的聲音。他可能正站在窗邊觀察屋外的動靜,所以聲音聽起來有些距離。有汽車發動機的聲音。對方似乎徑直把車停在了別墅門口。

「是阿藤的車,沒想到他到得這麼早。」阿仁剛說完,玄關的門鈴就響了。重重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大概是阿田去開門了。

門開合了幾次,隨後真切地傳來了踏進客廳的腳步聲。

「阿藤,你沒被人看到吧?」阿仁問道。

阿藤大概默默地點了點頭。

「是啊,我想你也不會出這種紕漏。」

有個腳步聲靠近高之他們,在他們周圍走動,彷彿在檢查什麼。不是阿仁,也不是阿田。高之覺得是那個叫阿藤的人。

「事情簡直糟糕透頂,本來以為這棟別墅裡沒有人,結果跑出來這麼多。計劃一下子全亂套了。」阿仁抱怨完,又馬上解釋道,「不,我可不是挑阿藤你的計劃的刺。你也不可能料到他們什麼時候要用別墅嘛。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和阿田當時有點慌了神。」

「而且還發生了命案。」傳來阿田的聲音。

「對對對,這是最大的意外。也不知道兇手在想什麼,居然在這種時候殺人。在電話裡已經跟你說過了。」

腳步聲又漸漸遠去,像是去了餐廳。能聽到從那兒傳來嘀嘀咕咕的說話聲。

「屍體還在房間裡。」隱隱約約聽到阿仁的聲音,「啊,不知道誰是兇手。他們自己已經來來回回討論了很久,但還是什麼都……是這樣的。」

在這異常的情況下,阿仁信賴的同夥似乎也一籌莫展。證據就是他們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重新傳來他們竊竊私語的聲音。

「啊,沒錯,這跟我們沒關係,還是儘早撤離為妙。」阿仁說,「這樣的話,我想還是應該帶個人質走。帶哪個人呢?當然應該選女人。」

他們的腳步聲又回來了。似乎在物色適合的人選當人質。

「我有話想跟阿藤說。」是伸彥的聲音。

有人在高之身旁停住了腳步。

「什麼事?」回答的是阿仁,「如果是想說選自己當人質,說了也白說。這件事我們是不會妥協的。」

「我不會再說那種話。其實,我想跟你們做一個交易。」

「交易?」

「不好意思,麻煩你別說話。我在跟阿藤說。他是你們的老大吧?」

「我們之中沒有誰是老大。」阿仁似乎對自己被輕視很不高興,不悅地說,「而且阿藤也在聽著,少囉唆,有話快說。」

伸彥停頓了一下,開口道:「其實,我想以人質跟你們做個交易。你們是打算在人質當中帶一個人走,是吧?但這對你們來說並不安全,容易引人注意,行動起來也不方便。」

「這我們清楚得很。」

「在哪裡釋放人質也是個問題。即便把人質的眼睛矇住,也可能被他記住某些細節,讓警察藉此追查到你們。」

「要是有這種可能,」伴隨著阿仁的說話聲,同時傳來咚咚咚的敲擊聲,「我們自有辦法,用不著你們操心。」

「是打算殺人滅口嗎?」

「那是到不得已時才會用的手段。」

「比起幹這種事,我有更好的辦法。所以想要跟你們做交易。」

「是能讓我們安全脫身的交易嗎?」

「當然。首先,我希望你們不要帶走這裡的人。」

「那我們要帶誰走?」傳來阿仁不耐煩的聲音。

伸彥沉著地低聲答道:「雪繪。」

「什麼?」利明和木戶異口同聲地喊道。高之也不由自主地張大了嘴巴。

「喂,你是不是瘋了?」阿仁說,「我們拿個死人當人質幹什麼?對你們構不成威脅,毫無用處嘛。」

「但你們的目的,不是要拖延我們報警的時間嗎?如果是這樣,帶走雪繪足夠有效。首先,事情是這樣的,你們帶走的不是屍體,而是活生生的雪繪。然而她得知了你們的秘密,所以你們在逃跑途中殺死了她,並把屍體丟掉。」

「喂喂,」阿仁的聲音中帶著笑,「你的主意也太自私了吧,連殺人的罪名也讓我們背嗎?」

「你聽我把話說完。」伸彥說,「你從頭至尾聽了我們的討論,我想你也知道,殺死雪繪的兇手在我們之中的機率非常高。但如果這種事曝光,會影響森崎家的信譽,進而使森崎製藥的形象大跌,就我個人而言,是想設法秘密處理掉雪繪被殺一事的。所以,如果她是被你們當人質帶走,最後不幸遇害,這樣最不引人懷疑,警察恐怕也會相信。」

「這對你們有利,對我們可沒什麼好處。」

「是嗎?如果你們按照我說的,帶走屍體,我向你們保證,一定會確保你們安全脫身再報警。明白嗎?這種情況,要是你們被抓住,我們也不好辦。」

真是高明。高之不由得佩服伸彥足智多謀。確實,這樣一來就不用交出人質,還能隱瞞雪繪被殺一事。且不說被劫匪監禁的事,伸彥絕對不希望世人知道這起殺人案。

阿仁他們似乎對這離奇的提議有些疑惑,沒有回答。這時,另外一個方向突然有人發話:「叔叔,我不同意隱瞞這件事。無論如何都應該揪出兇手,讓真相大白。」

是阿川桂子。

伸彥對她說:「並不是只有讓警察抓住兇手才是解決之道。瞞住世人後,再憑我們的力量追查真相就行了。」

「可是……」

「我可不想跟你進行這麼幼稚的討論。我要保護的東西太多了,你也許無法理解。」

「你的主意的確不錯,可我們沒法放心啊。」過了一會兒,大概是跟阿藤商量過了,阿仁開口道,「沒法保證你們不會中途變卦。要是在我們離開後,你們突然轉變心意,決定把事情公之於眾,我們就遭殃了。」

「不會有這種事,我保證。」

「你保證也沒用嘛,那個女人好像持反對意見。」這是在說阿川桂子。「其他人雖然沒有說出口,但說不定也有人反對你的方案。」

「我來負責說服所有人,不會出賣你們的。」

「我們可沒法相信你這種話。」

「拜託了,請相信我。我真的不想讓外人知道這件事情。」

「你再怎麼說也是白費勁。」

阿仁不予理會,伸彥也就不再說話。高之以為他終於放棄了,其實不然,他又提起了別的話題。

「我想你們必須得掌握我們的弱點才行。」他略微壓低了聲音。

「所以我們才要帶人質走,這就是握住你們的弱點。」

「但你們也不能永遠帶著人質,早晚得釋放。在確認人質安全的那一刻,我們就沒有任何弱點在你們手中了。」

「那又如何?」阿仁說笑似的問道。

「當然是把你們的情況全部告訴警察。你們的年齡、樣貌,還有阿仁、阿田、阿藤這些外號……」

「你想說就說吧,我倒是很想看看,靠這點線索,警察能怎麼樣。」

伸彥不去理睬阿仁的嘲弄,繼續說道:「把你們其中一員是銀行內部的人這件事告訴警察,也沒關係嗎?」

咯噔一聲,有什麼東西磕到了地板。大概是椅子。高之猜測大概是阿藤驚恐地站起身時,帶倒了椅子。

「不,阿藤,不是我說的,是他們討論來討論去,自己猜到的。」

阿藤的反應彷彿就在高之眼前。證據就是阿仁那顯露無遺的狼狽。

他們再次小聲交談起來。感覺這次比剛才商量的時間更長。

「爸爸,你是認真的嗎?」高之身旁的利明輕聲說。

「當然是認真的。你也要幫忙,當然,其他人也需要。」

「我不覺得能一直隱瞞下去。日本警察非常優秀。雪繪在這棟別墅內遇害的事情,他們毫不費力就能看穿。」

「沒關係,不會被看穿,諒警察也想不到,這種情況下居然會發生殺人案。」

「確實,講出去也沒人會信。」

過了好一會兒,腳步聲近了。阿仁他們商量出結果了。

「怎麼樣,要和我交易嗎?」伸彥催促著對方的回覆。

「很可惜,我們決定不和你交易。」是阿仁的聲音,但流露出不同以往的強硬。

「為什麼?我認為,同意這筆交易對你們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情況有變。我們決定選比這更可靠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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