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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誰留下的訊息(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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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兩天後,我和冬子一起去拜訪坂上豐。坐在計程車上前往坂上豐位於下落合的練習教室時,我告訴冬子竹本正彥告訴我的話。

「某個人在調查竹本幸裕的弟弟?這件事情真讓人有點在意。」冬子雙手交抱胸前,輕輕地咬著下唇,「到底誰會做這種事?」

「會不會是……碰到意外那些人裡面的某個人?」

「為了什麼理由呢?」

「我不知道。」

我舉起雙手,做了一個無奈的動作。看來「我不知道」這句話已經漸漸變成我的口頭禪了。

結果,這個問題沒有答案,只好先保留下來。沒有答案的問題一直不停地增加著。

總之,今天的工作是先和演員坂上豐見面。

我平常不常看戲劇,所以不太瞭解。不過據冬子所言,這個坂上豐好像是個以演舞臺劇為主、最近竄紅的年輕演員。

「聽說他穿起中世紀歐洲服裝的時候還挺有樣子,歌也唱得不錯,是個上升空間很大的新人。」

這是冬子對坂上豐的評語。

「你告訴他我們想請教他關於去年那場意外的事嗎?」

我問。

「說了。我本來以為他會不太高興,結果沒想到根本不是這樣。他們這種人啊,對媒體是沒有招架能力的。」

「原來如此。」

我點點頭,越來越佩服冬子。

不久,計程車在一棟平敞的三層樓建築前停了下來。我們下了車,直接走到二樓。爬上樓梯後,眼前出現了一間只擺了沙發的簡單大廳。

「你先在這裡等一下。」

冬子說完往走廊走去。我在沙發上坐下來,觀察了一下四周。牆上貼了好幾張海報,幾乎全都是舞臺劇的宣傳,也有畫展廣告。我想,在劇團不營業的時候,這個地方就可以租借給別人。

海報前面放著透明的塑膠小箱子,裡面有各種文宣簡介。上面還寫著「敬請自由取閱」的字樣。我拿了一張坂上豐所屬的劇團簡介,折起來放進皮包。

過了一會兒,冬子帶著一名年輕的男子回來了。

「這位就是坂上先生。」

冬子向我介紹。

坂上豐穿著黑色的無袖背心、黑色的緊身褲,藏不住的強健肌肉,皮膚曬得恰到好處,膚色十分漂亮。不過長相是可愛型的,讓人覺得他是個溫柔的男人。

我們交換了名片,面對面坐在沙發上。這是我第一次拿到演員的名片,所以對這張名片非常有興趣。可是,其實上面只印了「劇團——坂上豐」而已,沒什麼特別之處。話說回來,我自己的名片上也只是毫無感情地寫著姓名罷了。

「請問這是本名嗎?」

我問他。

「是的。」

和外形相比,他的聲音要小得多。看了他臉上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他好像有點緊張。

我對冬子使了個眼色,然後正式進入主題。

「其實我今天是為了向您詢問去年在海邊發生的那件事故才登門拜訪。」

「我想也是。」

他用手上的毛巾揩著額頭附近,不過那裡好像並沒有流汗。

「那我就開門見山了,請問您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參加了那趟遊艇旅行?」

「情況?」

他露出困惑的眼神——可能這個問題在他預料之外。

「您參加的動機。」

「啊……」我看到他舔舐著雙唇,「是健身教練石倉邀請我的。我常去那裡運動,所以跟石倉教練的關係不錯。」

他說完,又用毛巾擦了擦臉——我知道我很挑剔,但是他臉上真的根本沒流汗。

「那麼您和其他人的關係呢?和山森社長有私底下的交情嗎?」

「差不多隻是偶爾遇見的程度,我想應該算不上是交情……」

「這麼說來,去年參加旅行的成員,對您來說幾乎都是第一次真正開口聊天的人?」

「嗯,大概就是那樣。」

坂上豐的聲音不只音量小,而且沒什麼抑揚頓挫。我一時不知該怎麼去判斷。

「您好像是游泳到無人島的?」

「……嗯。」

「大家都抵達了那座島嶼?」

「沒錯。」

「那麼沒有抵達無人島的人就是罹難者——那個叫作竹本的男人?」

我緊盯著他的眼睛看。然而,他仍用毛巾半遮著臉,讓我無法辨識他的表情。

「為什麼只有那個人被海浪捲走了?」

我平靜地提問。

「這個我也……」他搖搖頭,然後像是在喃喃自語地說,「那個人說他不擅長游泳,所以會不會是因為這樣才發生那種事?」

「不擅長游泳?他這麼說過?」

我驚訝地重新提問了一次。

「不是……」大概是我的聲音突然提高,他的眼珠子不安地轉動著,「也有可能是我自己誤會了。我只是覺得他好像那麼說過。」

「……」

我覺得非常詭異。竹本正彥說幸裕先生對自己的游泳技術非常有自信,所以他絕對不可能說自己不擅長游泳。

為什麼坂上豐會這麼說?

我看著他的表情,看來他對於自己剛才說的話好像十分後悔。

我改變了詢問的方向。

「坂上先生和罹難的竹本先生有交情嗎?」

「不,那個……完全沒有。」

「所以說,那次旅行是您和竹本先生第一次見面?」

「是的。」

「我剛才問過坂上先生受邀參加旅行的情況。那麼,竹本先生又是通過什麼關係參加的?他好像不是會員,也不是工作人員。」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但是您應該知道他和誰認識吧?」

「……」

坂上豐閉上嘴,而我也靜默地直盯著他的嘴巴。就這麼過了幾十秒,他終於顫抖著張開了嘴。

「為什麼……要問我?」

「啊?」

聲音不自覺地從我口中漏了出來。

「根本沒有必要問我吧?這種事情,去問山森社長不就好了?」

他的聲音雖然有點嘶啞,但語氣相當強硬。

「不能問您嗎?」

「我……」他好像想要說些什麼,但還是把話嚥下去了,「什麼都不知道……」

「那麼,我再換一個問題。」

「沒有必要。」他說著準備站起來,「時間到了,我必須回去排練了。」

「有一位名叫川津的人,他也一起參加了旅行吧?」我毫不在意地說道,他輪流看了看我和冬子的臉,點了點頭。

「還有一個名叫新里美由紀的女攝影師也參加了,您記得嗎?」

「這些人怎麼了?」

「被殺死了。」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的動作靜止了一瞬間,但馬上又恢復了。他垂下眼神,看著我們說道:「那件事和我有什麼關係嗎?你幹嗎調查這些事?」

「川津雅之是……」我調整一下呼吸,說,「我的男友。」

「……」

「如果您還能允許我再多說一句,我想告訴您,犯人的目標應該是參加了那次遊艇旅行的成員。所以,下一個可能就是您。」

漫長的沉默。

這段時間裡,我和坂上豐互相盯著彼此的眼睛。

最後,他先移開了目光。

「我要去排練了。」

他丟下這麼一句話,走掉了。我很想對著他的背影再說一句,不過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靜靜地目送他離去。

2

「你為什麼會說那種話?」

在回程的計程車上,冬子問我。

「哪種話?」

「說什麼犯人的目標是參加遊艇旅行的成員……」

「啊——」我苦笑,伸出舌頭,「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很想說。」

這次換冬子笑了。

「那就是無憑無據?」

「理論上來說是無憑無據,不過,我是真的這麼相信。」

「是直覺?」

「可能是比直覺更有說服力的東西。」

「我想聽聽。」

冬子在狹小的車內蹺起腳,身體稍微朝我這兒靠過來。

「其實是很單純的想法。」我說,「從我們手上現有的資料來看,不難發現去年發生意外的時候,應該還發生了其他的事。然後,有人想隱瞞那件事。」

「但你不知道那是什麼事?」

「很可惜,我不知道。不過我想在川津被偷走的資料中一定留下了相關證據。而想要得到那份資料的人之一就是新里美由紀,但她被殺害了。也就是說,在這次事件中,被盯上的人,很有可能不是想要知道秘密的人,而是想守住秘密的人。」

「想守住秘密的人,就是參加旅行的那些人……對吧?」

「正是如此。」

聽我說完,冬子緊緊閉著嘴,非常認真地點了頭。接著思考了一會兒之後,她又開口說道:「如果真是這樣,接下來的調查就難上加難了。你看,當事人鐵定全都會閉口不談那件事。」

「當然。」

事實擺在眼前——今天,坂上豐就是這樣。

「怎麼辦?現在只剩下山森社長身邊的人了。」

「煞有介事地跑去問,好像也行不通。雖然我無法斷言,不過如果所有當事人都已經事先講好了保守秘密,負責統籌的人應該是山森社長。」

「你有什麼計謀?」

「嗯,」我將雙手交抱胸前,竊笑起來,「也不能說沒有。」

「你想怎麼辦?」

「很簡單。」我接著說,「就算山森社長對所有當事人都下了某種封口令,但唯獨有一個人沒有受到指示的可能性非常高。我鎖定的目標,就是那個人。」

3

接下來的星期天,我來到了市內的某間教會前。

教會位於某條靜謐的住宅區街,外牆由淡茶色磚塊砌成,建築物面朝斜坡而建,入口則設在二樓。要到達入口,需要爬幾級樓梯。一樓是停車場,沿著坡道駛來的車子已經停了好幾輛在裡面。

教會正對面有一個公交車站,和教會之間夾著那道斜坡。我坐在車站的椅子上,一邊假裝在等公交車,一邊悄悄地窺視對面的情形。正確的說法是——觀察著開進停車場裡的車子。

山森由美——那個眼睛不太方便的少女。我還沒有決定直接向她問話,就已經知道那將是非常困難的任務。她每天都搭乘由專用司機駕駛的白色賓士車前往啟明學校上課,所以如果想在上下學的時候跑去找她說話,是絕對不可能的。另外,我向那個學校的學生打聽後,發現他們好像只在每週兩次的小提琴課和星期日去教會的時候才可以離校外出。當然,這些都得靠司機接送。

我推測司機帶她進入教會後,應該會回到車上去,於是決定直接在教會里和她接觸。

我坐在車站的長椅上,等待著白色賓士車到來。幹這種事的時候,車站可說是非常方便的場所。一個女人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任誰看了都不會覺得奇怪。會覺得匪夷所思的大概只有經過車站牌的公交車司機而已。

看到等待已久的白色賓士車出現的時候,大概已經有五六輛公交車從我面前開過去了。

看到白色賓士車在教會的停車場停妥,我便環顧四周,確定沒有人影,就穿過斜坡往教會方向前進。

躲在附近的建築物陰影下沒等多久,我就等到了兩個女孩踩著慎重的步伐走出停車場。其中一人是由美,另外一個是和由美年齡相仿的少女,我想應該是由美的朋友,她牽著由美的手往前走。司機的身影則沒有出現。

我從建築物的暗處出來,快步朝她們走去。起初,她們兩人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不過沒多久,由美的朋友就看到我了,她以有點驚訝的表情望著我。當然,這個時候,由美也跟著停了下來。

「怎麼了?」

由美問她的朋友。

「你們好。」我對她們說。

「你好。」

回答的是由美的朋友。由美感覺十分不安,失去焦點的眼眸慌慌張張地轉動著。

「你是山森由美小姐嗎?」

我知道她看不見,所以輕輕地笑出聲來。當然,她僵硬的表情並沒有因此而變得放鬆。

「小悅,她是誰?」

由美問道。小悅好像是她朋友的名字。

我拿出名片,交給那名叫作小悅的女孩。

「幫我念給她聽吧。」

她把我的名字一個字一個字、分開念給由美聽。由美臉上的表情似乎出現了非常細微的變化。

「之前在運動中心和您見過面……」

「嗯,對哦。」

我其實並不指望她會記得我的名字,所以有點訝異。看來,由美是個比我想象中更聰明的少女。

知道我是由美認識的人,小悅的臉色也變得比較安心。不能放過這個機會。我開口說道:「我有一點事想請教你哦!現在可以抽點時間出來嗎?」

「咦?可是……」

「只需要十分鐘。不,五分鐘就可以了。」

由美閉上嘴。她好像很在意身邊朋友的心情。

我對小悅說:「我們談完了之後,我會把她帶到教會里面。」

「可是……」小悅低下頭,含糊地說,「人家交代我一定要一直跟著由美。」

「有我在就沒關係。」

不過兩個少女同時陷入沉默,因為她們兩人都沒有決定權,所以除了沉默也沒別的辦法。

「人命關天哦!」我在無計可施之下,只好這樣說,「我要問的是去年在海邊發生的那件意外。由美,你也是當時親身經歷的其中一人吧?」

「去年的……」

看得出來她十分驚訝,臉頰上甚至泛起些許紅暈。過沒多久,這道紅暈就蔓延到耳朵邊。

「小悅!」她提高聲音叫著她的朋友,「走吧!要遲到了。」

「由美!」

我抓住她纖細的手腕。

「請放開我。」

她的口氣非常嚴厲,卻讓我感到她有點可憐。

「我需要你的幫助。那件意外發生的時候,是不是還發生了別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告訴我。」

「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不可能不知道吧?你當時也在場啊!我再說一次,這是和人命扯上關係的事情哦!」

「……」

「名叫川津和新裡的人都已經被殺死了!」

我毫不猶豫地說出來。這時,由美的臉頰好像抽動了一下。

「你知道這兩個人的名字?」

由美還是閉著嘴巴,搖搖頭。

「可能是忘記了。這兩個人是去年和你一起參加遊艇旅行、一起碰到船難意外的人。」

她張開嘴巴,嘴型看起來好像是在說「咦?」,不過她的聲音並沒有傳到我的耳朵裡。

「我相信那時發生的意外,一定藏有什麼秘密,而這兩人就是因為那個秘密才被殺害的,所以我必須知道那個秘密是什麼。」

我用雙手抓著她的肩膀,緊盯著她的臉。照理說她應該看不到我的臉,不過她卻好像感覺到我的視線,別開了臉龐。

「我……那個時候昏過去了,所以不太記得。」

她用和她的身體一樣纖細的聲音回答道。

「只要說出記得的事情就好了。」

然而,她卻沒有回答,只是悲傷地垂下眼睛,搖了兩三次頭。

「由美。」

「不行!」她開始向後退,兩隻手像是在找東西一樣,在空中胡亂揮舞著。小悅見狀,抓住了她的手。

「小悅!快點把我帶去教會!」由美說。

小悅為難地看看她的臉,再看看我的臉。

「小悅,快點!」

「嗯。」

小悅一邊在意著我一邊抓著她的手,小心地爬上樓梯。

「等一下!」

我從下方喊,小悅的腳步在一瞬間猶豫了。

「不要停下來!」

由美馬上叫道,所以小悅只是再看了我一眼,稍微點頭示意,繼續帶著由美走上臺階。

我沒有再叫住她們。

4

這天晚上,冬子來我家,我便向她報告了白天的情況。

「是嗎?果然還是不行啊。」她拉開罐裝啤酒的拉環,一臉失望,「跟我們的預測相反,敵人的防範措施相當牢固呢。看來這個山森社長連自己的女兒都下了封口令吧。」

「嗯,可是感覺又不太像。」我一邊說著,一邊夾了片煙燻鮭魚到嘴裡,「雖然被她狠狠地拒絕了,不過很明顯,她的表情有點迷惘。如果是被下了封口令,我想應該不至於出現那種表情。」

「不然是怎麼樣?難道是她自己決定對這件事情保持緘默?」

「應該是這樣。」

「我真不懂。」冬子緩緩地搖搖頭,「跟那件意外同時發生的到底是什麼樣的事啊?連那種眼睛不方便的女孩子都想要隱瞞的秘密到底是怎樣的秘密?」

「我的想法是,她在包庇身邊親近的人。」

「包庇?」

「沒錯,爸爸或媽媽之類的。也就是說,如果把這個秘密說出來,會對身邊的人不利。」

「總而言之,」冬子喝著啤酒,喝完後又繼續說,「就是她身邊的人做了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

「不止她身邊的人。」我說,「在那場意外中活下來的人全都是。當然,包括川津雅之和新里美由紀在內。」

不曉得為什麼,那天夜裡,我始終輾轉難眠。

喝了好幾杯摻水威士忌之後,我重新躺回床上,好不容易淺淺地入眠,卻還是不斷被驚醒。而且驚醒之前,絕對都做了一個非常討厭的夢。

就像這樣,在不知道做了第幾個夢之後,我驚醒了過來,接著突然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很難解釋這是什麼樣的感覺,但就是覺得很不安,沒辦法鎮定下來。

我看了看床邊的鬧鐘——三點多一點點。我躺回床上,抱著枕頭再度合上眼。

不過,這個時候——

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了「喀隆」一聲,好像是輕輕地撞到了什麼東西的聲音。

我又睜開眼睛,接著豎起耳朵。

我就這樣維持著抱枕頭的姿勢,後來卻什麼聲音都沒聽到。不過正當我覺得是自己的錯覺時,下一個瞬間,又聽到了「鏘當」一聲金屬碰撞的聲音。我認得這個聲音。

那是掛在客廳的風鈴的聲音。

「什麼嘛!原來是風啊!」我想著,再次垂下眼皮。可是我的眼睛立刻又睜得老大,同時心臟猛抽了一下。

以窗戶的密閉狀況,這個房間裡不可能有風。

有人在房子裡?

恐懼在一瞬間支配了我的心。抓著枕頭的手勁越來越大,腋下也冒出汗來,脈搏跳得飛快。

又出現了細微的聲音!我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發出來的,感覺很像是什麼金屬的聲音,不過這次好像拖得比較長。

「拿出膽量來吧!」我下定決心。

穩定了呼吸,我從床上滑了下來。然後像忍者一樣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以抵死不能弄出聲音來的謹慎把門開啟兩三公分,從那條細縫窺視外面的情況。

客廳裡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到。只有電視上方的錄影機電子螢幕上,時鐘的數字閃爍著綠色的光芒。

就這麼等了一會兒之後,還是沒有察覺到有人在動的氣息,也沒有聽到任何聲音。過了沒多久,我的眼睛習慣了黑暗,發現沒有人躲在室內,風鈴聲也停止了。

我決定把門再開啟一點。不過,還是沒有任何變化。看了幾千遍、幾萬遍的家,依舊和以往一樣寬敞。

我飛快的心跳稍微平緩了一點。

我環顧四周,慢慢地站了起來,伸手摸到了牆上的電燈開關,按了下去。剎那間,整間房子亮起了淡淡的燈光。

沒人,房子裡沒什麼異樣。我睡前喝的威士忌酒杯,好好地放在原本的位置上。

是我神經過敏?

雖然眼前的景象稍微令我安心,不過胸口的不祥預感依舊沒有消除。就算認為可能是自己太神經質了,心中卻無法用這個理由說服自己。

應該是太累了——為了讓自己接受,我試著這麼想。

可是,當我關上電燈時,一個異樣的聲音傳到我的耳朵裡。

那個聲音,是從另外一個房間——我的工作間傳來的。而且是我再熟悉不過的聲音——電源啟動時的文書處理機。

奇怪?我思忖著。工作結束後,我應該把電源關上了。而且我並不記得自己再開啟過。

我膽戰心驚地推開工作間的門。當然,這裡的電燈也已經在之前就被我關掉了。但是黑暗之中,放在窗邊的文書處理機的螢幕上閃著白色的字。電源果然是開啟的。

我心底的不安再度甦醒,脈搏跳動的速度也漸漸加快。抱著幾乎要滿溢位來的不安情緒,我緩緩地走近工作桌。然而,當我看見文書處理機螢幕上顯示的文字之後,雙腳便無法動彈了。

b再不收手就殺了你

看著這行字,我倒吸了一口氣,然後花了很長時間重重地吐氣。果然有人入侵過我的房子。而且這個人,是為了留給我這個訊息才闖進來的。

再不收手就殺了我……嗎?

我無法想象是誰繞了這麼一大圈來警告我。但是這個人知道我的行動,並且為此害怕。也就是說,雖然調查進行得亂七八糟,但是我們的確在朝著某件事接近。

我拉開窗簾。和房間裡面比起來,屋外竟然如此明亮。宛若用圓規描繪出來的月亮輕盈地浮在雲朵之中。

事到如今,我不會收手——我對著月亮喃喃自語。

5

在教會和由美談話之後,隔了三天,我前往山森運動廣場。那是個非常晴朗的星期三,我擦了比平常更厚的防曬粉底液,踏出家門。

山森卓也社長對於我二度提出的見面請求爽快地答應了,連我為什麼要見他都沒問。「我全都知道。」可能是因為這樣吧。

到了運動廣場,我直接上了二樓辦公室找春村志津子小姐。她今天穿著白色襯衫。

「您有事要找社長?」

她說完,伸手要去撥內線電話,我用手掌制止了她。

「是的,不過現在離我們約定的時間還有一陣子。其實,我有一件事情要麻煩你。」

「是什麼?」

「我初次來這裡的時候,你不是介紹了一位叫石倉的健身教練給我認識嗎?我在想,不知道能不能先跟他見上一面。」

「跟石倉……」她看著遠處的某個地方一會兒,問道,「現在嗎?」

「如果可以的話。」

「我知道了。請您稍候。」

志津子小姐再度拿起話筒,按了三個按鈕。確認對方接起電話之後,她叫石倉來聽電話,並傳達了我的請求。

「他現在好像剛好有時間。」

「謝謝。他是在健身房那層樓?」

「是的。不用陪您去?」

「不用。」

我再一次向她道謝,離開了辦公室。

抵達健身房後,果然只看到石倉一個人躺著在做舉重運動。今天的客人很少,大概只有兩三個人在跑步機上慢跑或在踩固定式腳踏車。

我一邊看著石倉用他那隻巨棒般的手臂輕鬆地舉著槓鈴,一邊走近他。他發現了我,對我咧嘴一笑,可能是對自己的這個微笑很有信心。不過我對他毫無興趣。

「能這樣接近美女作家,真是我的榮幸。」

他一邊用運動毛巾擦拭著一滴一滴流下來的汗,一邊用我這輩子討厭的輕浮語氣說道。

「我有一點事情想請教你。」

「請說,請說!只要是我能力所及,一定會協助到底。」

他不知道從哪裡找來兩把椅子,還順便買了兩罐柳橙汁。我想,他應該很受中年女性歡迎,這跟我之前看到他時的感覺完全一樣。

「其實是關於去年在海邊發生的那起意外——啊,謝謝。」

他拉開了罐子的拉環,把果汁遞給我,我先喝了一口。

「石倉先生也是當時在場的其中一人吧?」

「是的。那次還真是慘,感覺好像把一整個夏天份額的泳都游完了。」

他說完,粲然一笑。牙齒還真白。

「罹難的只有一人?」

「嗯。是男的,大概姓竹本。」

石倉用毫不在意的口吻說完,把果汁往喉嚨裡倒,發出了聲音。

「那個人是來不及逃走?」

「沒有,他是被海浪吞掉了!北齋的畫中不是有一幅《神奈川衝浪裡》嗎?就是那種感覺的海浪,像這樣啪啪地打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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