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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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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湖中心相當深。』……『聽說最深的地方大約有二十米深,至少我們可以不用擔心屍體會漂浮上來。而且也沒聽說那個湖乾涸過。』

1

俊介為了追趕坂崎也跟著衝出房間,藤間和關谷緊跟在後。

來到坂崎夫婦的房門前,聽見他在裡面怒吼的聲音。

「總之就是趕緊收拾行李,我們馬上離開這個鬼地方。」

「慢點,究竟是怎麼回事呀?」君子也很困惑地大叫回去。

「什麼怎麼一回事,出了這麼大的事,你竟然什麼都不知道?」

「所以我才問你是怎麼回事啊?」

俊介門也不敲,便開啟房門。躺在床上坐起上半身的君子一臉吃驚地看著他。坂崎則在地板上攤開了大型的旅行箱。

「幹什麼?沒敲門就隨意進來,一點禮貌也不懂!」坂崎的聲音充滿了厭惡。

俊介沒有說話只是俯視著他,隨後藤間也進了房間。

「坂崎先生,冷靜一點,總之先聽我們說嘛。」

「我不想聽。」坂崎簡短地說,「君子你知道昨晚出了什麼事嗎?殺人了。就在隔壁的房間裡有人被殺死了。那個年輕女孩……就是叫什麼高階小姐的被殺了,好像是美菜子殺的。」

君子睜大了眼睛,神情膽怯地看著俊介。

「而且為了不讓警方發現,竟然還棄屍,丟到了湖裡,姬神湖裡。連其他人也跟著一起幫忙,你說他們是不是瘋了?你聽聽看嘛。」

關谷試圖勸導他,但坂崎揮動雙手,用力搖頭說:「原因是什麼?我知道你們的感情特別好,但不表示我們要陪著你們犯罪。關谷先生你搞清楚了嗎?這是殺人!不得了的犯罪呀。發生這種事當然就應該去報警。」接著他怒目轉而瞪向俊介說,「都是你的錯。愛搞外遇是你的自由,可是不要把這種問題帶來這裡好嗎?跟我們一點關係都沒有嘛。為什麼你的情婦和太太出事要把我們也扯進去?」

俊介低著頭小聲道歉說:「對不起。」

聽見樓上的喧囂,其他女眷們也過來了。看到美菜子,坂崎的眼睛瞪得更大。

「美菜子,你……你應該去自首。不然就太奇怪了,你一定要那麼做。」

美菜子什麼都沒有說,一臉困惑地看著藤間。

「孩子們呢?」藤間問一枝。

「剛剛去租來的別墅了……」

「是嗎。坂崎先生,拜託你,請再給我們一次解釋的機會。」藤間懇求。

「聽你們說什麼?喂,君子,你還在幹什麼?還不趕快準備離開這裡。然後打電話過去叫拓也一起走!」坂崎胡亂地將衣櫥裡的衣服塞進旅行箱裡。

「沒辦法了,我看大家還是先下去吧。」藤間對俊介說。

「可是……」

「算了。」

藤間推著俊介和關谷等人走出了房間。房裡又傳來坂崎的怒吼聲。

除了坂崎夫婦外,所有人都聚集在客廳裡。最先開口的人是關谷。

「只是那樣說明的話,他還是沒辦法接受。」

「可是一定得說服他才行。」藤間說,「一定得說服他一起保護美菜子。」

「是呀,你說得沒錯。」關谷搔著頭。

俊介站著,兩手按著太陽穴,然後還是看著站在面前的妻子說:「可是他說得很對。本來就應該去報警的,所以……」

「你是說要美菜子去自首嗎?」關谷靖子問。

「那樣做本來就是應該的呀。」

「並木先生,事到如今已經沒辦法走回頭路了。」藤間一副開導的語氣。

「法律的事我不清楚。」俊介說,「或許我們確實犯了棄屍的罪,但是現在如果報警的話,只要承認昨晚的行為是因為大家一時亂了手腳,應該不算是太大的罪行吧?」

「你說的是我們所犯的罪行吧?」關谷靖子瞪著俊介說,「可是美菜子怎麼辦?她犯的可是殺人罪呀,那也沒關係嗎?起因可是因為你的不對啊。」

「靖子!」

無視丈夫的制止,她繼續說道。

「不,讓我說。並木先生是想讓美菜子被逮捕,甚至被判死刑更好。一定是因為年輕情人被殺了,對美菜子懷恨在心。」

「你說夠了沒有!」關谷按著妻子的肩膀,她才好不容易閉嘴,但一雙眼睛還是狠狠地瞪著俊介。

俊介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靠在牆上。美菜子低頭佇立著。每個人都安靜不語。

這時聽見了下樓梯的聲音和坂崎的怒斥:「還不快點!」

關谷走出了客廳,俊介也想跟在後面,但是手臂被拉住了。拉住他的人是藤間。

「你和美菜子回房去。讓我們跟他說比較好。」

「可是……」

「一看到你們,他又會激動起來的。放心好了,好好說他應該能接受的。」

藤間也對美菜子點了點頭才走出客廳。關谷靖子和藤間一枝也跟著出去。俊介搖著頭坐了下來,然後拿出香菸。

坂崎說話的聲音傳了進來。不久他好像帶著妻子走到了大門口,可以聽見藤間他們追上去的聲音。

「我們不是應該回到房間比較好嗎?」美菜子說。

「在這裡也無所謂吧。」

「可是藤間先生他們可能會帶著坂崎先生回來這裡說話吧?」

俊介冷笑著挑高了嘴角,將剛點燃的香菸捺熄在菸灰缸裡。

「我想是沒用的。」說完站起了身。

回到房間兩人不發一語。美菜子坐在床上,始終盯著地板看。俊介則站在窗戶邊,看著一片漆黑的森林。

聽見樓下傳來聲響,美菜子走出了房間,立刻又進來說:「坂崎先生他們好像又回來了。」

「只是回來而已。」俊介說,「不可能被說服的。」

美菜子沒有說話,依然坐在床上。俊介也坐在她對面的床上,伸出左手繞過右肩到背後,皺著眉頭按摩右邊肩胛。

「那裡還是會痛嗎?」

「又不是在上班工作,大概是緊張的關係吧。」他繼續按摩著背部。

「要我幫你按嗎?」

「不用了。」他停止按摩。「那個人是藤間先生嗎?」

她一臉訝異地抬起頭。

「什麼?」

「那個人,你的相好啊。」

美菜子一臉詫異的表情,偏著頭看他。

「你在說什麼?」

「別裝傻了,我都知道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跟其他男人來往的事嗎?」

「你在說些什麼?沒那回事。」

「剛剛藤間先生也承認了,說他很喜歡你,能夠感受到你的女性魅力。」

美菜子搖搖頭,雙手輕擺說:「你在說什麼啊,我聽不懂究竟是怎麼回事。藤間先生他說什麼了?」

「以前我開啟過你的皮包,並不是想要調查什麼,只是想拿點零錢。結果發現了奇怪的東西,是安全套。你應該知道看見那個之後,我心裡是怎麼想的。」

美菜子微微地張開了嘴,吸了口氣。

「怎麼了?你想解釋什麼嗎?那我倒要聽聽,如果你能合理說明的話。」

她吐出了剛剛吸進去的空氣,全身無力地垂著肩膀說:「原來……你看見了?」

「你不解釋一下嗎?」

「解釋……」美菜子直視著丈夫說,「也沒什麼意義吧。」

「怎麼說?」

「我的確想要背叛你,但我沒有亂搞,對方也不是藤間先生。」

「沒有亂搞就表示來真的囉?藤間先生已經承認了,他說羨慕我能獨佔你一個人。」

「不是藤間先生。他也沒有說跟我有那種關係吧?」

「我聽起來卻有那種感覺。」

「那你可以再去問他一次,問問看他是否和我發生過肉體關係!」

「不是他的話是誰?你是打算跟誰睡才帶著安全套到處跑呢?」

面對他的質問,美菜子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你們男人真是奇怪。自己可以公然拈花惹草,妻子稍有嫌疑就大發雷霆。」

「我沒有生氣,只是在問你。」

「那我不是回答了嗎?我沒有亂搞,所以說不出對方的名字。」

「可是你剛剛不是說了嗎?說你想要背叛我。所以我才問你想跟誰發生那種關係?」

「這個……」她搖了一下頭說,「我不知道。」

「不知道?意思是說跟誰都可以,因為你只是想報復我嗎?」

「報復你?我沒有。」美菜子的眼光變得銳利,只有嘴角帶著冷笑說,「那才真是毫無意義。事到如今報復你又怎樣?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的物件並非只有高階英里子,之前應該也出過好幾次軌。可是我都忍了下來,因為你願意跟帶著孩子的我結婚,我覺得我應該忍耐一點才對。更重要的是為了章太,我不想惹出家庭風波。」

「你說話未免太矛盾了。背叛丈夫難道就不會製造家庭風波了嗎?」

「所以……」美菜子吞下口水,俊介看著她,她接著說,「當時我已經做好跟你分手的準備了。」

「你還真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嘛。」

「你不也想跟我離婚嗎?我心裡很清楚。加上章太發現了我們之間關係惡化的事,我想與其是這種狀態,還不如恢復到原本只有我們母子的家庭要好些吧。」

「那你又何必殺死英里子呢?」俊介的這句話,讓美菜子的臉失去了血色。她看著他,一臉能劇面具似的神情。她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又緩緩睜開。

「是的。她要求我跟你分手時,我如果回答‘好呀’就沒事了。我應該把你送給她才對。」

俊介從床上站起來時,聽見了敲門的聲音。他還沒來得及回應,門便開了。關谷靖子探頭進來。

「藤間先生請你們下去,說有很多事要商量。」

「坂崎先生已經回去了吧?我看一切都完了。」

「不是這樣子的。」靖子看看美菜子,然後又將視線移回俊介身上。「坂崎也在。」

「還在嗎,他們?」

「是的,所以請你們到客廳去。」關谷靖子先走下樓梯。

俊介小聲地咂了一下舌頭。

「看來我們還是得低頭求他們吧?老實說我實在覺得這樣做很蠢。但是沒辦法,我們下去吧!」

美菜子默默地跟在他後面。

走進客廳一看,坂崎夫婦並肩坐在桌前。藤間和關谷兩對夫妻也圍著他們而坐。俊介他們則是靠著門站立。

跟先前相比,坂崎簡直像是變了個人,顯得很平靜。他抬頭偷偷瞄了俊介他們一眼,又立刻將視線移回桌面。

「剛剛才跟坂崎先生他們說明了情況。」藤間開口說。

「說明什麼?」

「就是我們決心保護美菜子的全部經過。結果呢……」藤間將臉轉向坂崎夫婦說,「他們也答應一起幫忙。」

俊介上前一步,看了看坂崎,又看看君子。

「真的嗎?」

「剛剛他們才答應的。」

不等俊介說話,坂崎便抬起頭說:「剛剛有些失態,對不起。我只想到了自己……我知道說了許多不該說的話,那是因為太過激動才亂說的,請你原諒。」說著低下了頭,他的妻子君子也在一旁垂著頭。

「哪裡,那無所謂。倒是你們真的可以嗎?你不是說這是重大的罪行嗎?」

「聽了藤間先生的說明我才發現,其實保護美菜子同時也是為了我們自己好。而且我們也不願意看見美菜子被警察抓去。」說完他神情愧疚地看著美菜子說,「美菜子,對不起,我沒有惡意。請你不要恨我。」

「我怎麼會恨……」美菜子的聲音越來越小。

「這麼一來大家都願意同心協力了。」藤間對大家說,「接下來就是津久見老師了。老師一直都和孩子們在一起,所以什麼都不知道。只要我們八個人口徑一致,我想應該不會被警方懷疑了。」

「是呀,只要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就好了。」關谷接著說,「高階英里子來過這裡的事沒辦法隱瞞,但之後的事只要裝作不知道就好了。就算是刑警也絕對想不到我們所有人一起串通好吧。」

「太好了,美菜子。」關谷靖子走近美菜子。美菜子沉默著深深地向大家鞠了一躬。

2

「我們得好好討論今後的事。」藤間提議。

「考慮到事情的嚴重性,是不容許稍有疏忽的。所以還是小心謹慎點好。」

「今天晚上沒有人去租來的別墅那裡行嗎?」俊介問。

「剛剛已經打過電話給津久見老師了,跟他解釋說美菜子因為身體不舒服,今晚住在這裡休息。原本排今晚當班的是並木夫婦。」

「那……我是不是一個人去比較好呢?」

「不用,已經取得對方的諒解了。而且你還是陪在美菜子身邊比較好吧?」

關谷夫婦和藤間一枝也都點頭同意。

「在討論之前,我們是不是先乾一杯?就算是啤酒也好。」關谷做出舉杯的手勢,「老實說,我很想改變一下心情。」

「說得也是,大家從昨天起神經就一直緊繃著。」藤間一枝正準備往廚房裡走,她的丈夫制止說:「等一下。關谷先生,你的心情我很瞭解。請再忍耐一下。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是大家務必要謹記在心的,恐怕不太能夠緩和大家緊張的心情。」

關谷苦著臉點頭說:「是嗎,那就留到以後再輕鬆好了。」

「首先我要說明今後可以預測的情況。這些我已經在車上跟並木先生談過了。」藤間看了俊介一眼又繼續說明,「我們不知道高階小姐失蹤後,警方會採取什麼動作,但是展開調查應該是毋庸置疑的。假如高階小姐的家人或親戚之中有人認識警方,他們的態度又會有很大的不同。」

「我沒聽說過她家裡有人和警方有特別的關係。」俊介低聲說道。

「可是我們這麼想也沒什麼壞處吧。那麼警方會怎麼做呢?首先會找有關係的人詢問。這其中就會有並木先生。因此我已經要求並取得並木先生的理解,他必須先隱瞞和高階小姐之間的特殊關係。」

藤間將他們在車裡所談的內容對大家說明。

「換句話說,到了一定時候並木先生會承認他和高階小姐之間的關係,和她來過姬神湖的事實。如果警方也找我們詢問的話,我們可以說出在這裡曾經見過名叫高階英里子的女性,以及順便招待她晚餐的事。」關谷重複一遍上述的內容說,「之後就都裝作不知道了。」

「你說得沒錯。其他人有意見嗎?」

沒有人說話,有幾個人搖搖頭。

「當然如果她來過的這件事不被警方知曉是最理想的了。」藤間說。

這時坂崎君子舉起了手。

「是不是在警方詢問之前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呢?」

「你指的是什麼呢?」

「我只是打個比方,萬一電視新聞之類的報道了高階小姐的事,說這名女性行蹤不明,如果有人看到過請跟附近的警方聯絡。這時我們什麼都不做,不是很不自然嗎?」

「說得也對。萬一事後發現來過這裡,警方一定會懷疑我們為什麼沒有主動聯絡。」藤間輕輕點頭說,「這種情況得先考慮清楚。」

「這種情況會聯絡嗎?」關谷側著頭說,「擔心會被牽連而保持沉默,應該不奇怪吧?」

「可是高階小姐不是跟公司請假了嗎?如果新聞報道說警方正在調查她請假去做了什麼,那我們沒有主動聯絡自然會被懷疑。因為那一天我們和她見過面呀。」

關谷無法反駁坂崎君子的說法,只好沉吟著。

「我們可以說沒有聽到這則新聞啊。」關谷靖子幫她丈夫解圍說,「假設我們一開始就不知道高階小姐失蹤的訊息呢?」

「全部的人嗎?」她的丈夫問。

「是呀。」

「不,那樣不太好吧。八個人之中,沒有一個人看過這則新聞報道?」

「何況還有津久見老師。」俊介說,「很難說他不會跟警方聯絡。」

居然忘了津久見的存在!大家恍悟,然後相互對視。

「我知道了,那這樣吧。」藤間雙手扣在桌上,所有人都注視著他,「假設有這樣的新聞報道出來,就先設定我們之中有一個人看到了,而這個人便跟大家商量要不要將高階小姐到過姬神湖的事通知警方。這時也要把津久見老師叫來一起討論。」

所有人都探出身子想了解下一步。

「但是這裡面不會有並木先生。當然這時大家不免會有疑問:既然警察去找過並木先生,並木先生應該跟我們提到過這件事了吧?」

「沒錯。」關谷砰地拍了一下桌子。

「然後讓一個人當代表……我看暫定是我好了,誰叫是我提議的。我便打電話給並木先生,問他有沒有將高階小姐到過姬神湖的事告訴警方。」

「我該怎麼回答呢?」俊介問。

「你當然是回答已經說了。」

「換句話說,我說了謊囉。」

「你不願意嗎?」

「不是,請接著說下去。」

「聽完之後我又很自然地追問:‘那為什麼新聞報道沒有提到這件事呢?是因為警方沒有對媒體公開嗎?’並木先生回答:‘我也不知道,或許警方有什麼想法吧。’差不多就是這些了。」

「太好了。」關谷睜大眼睛拍手說,「這麼一來就說得過去了,我們也不必說太多的謊了。」

「藤間先生簡直可以去當小說家了。」關谷靖子一臉正經地說。

「他倒是曾經想過當劇作家呢!」一旁的藤間一枝偷偷地瞄了丈夫一眼。

「可是在這種情形下,我會被警方追問的吧?」

對於俊介的疑問,藤間點頭回答:「那是無法避免的吧。可是你有正當的理由隱瞞她來過姬神湖的事實。我不知道用‘正當’一詞是否合適。」

「你是說我為了隱瞞跟她之間的關係,也必須將她來過姬神湖的事情隱瞞下來嗎?」

「沒錯。」

「的確這麼一來便說得過去了。」俊介搖搖頭說,「如果警方追查到這裡,首先被懷疑的就會是我。當我隨著家人、朋友來到避暑地時,情人竟然尾隨過來惹事。於是兩人吵架,一時激動便殺了人……很可能會想象出這種情節來。」

「有什麼關係,管他會想出什麼情節,反正都不是事實嘛。既然不是事實,警方就無法證明,也找不到證據。我想警方也不可能想出真正的情節吧,誰會想到我們所有人都參與其中呢?而且若非所有人都是共犯,這個案件也無法成立。」

俊介沒有反駁,而是看了看旁邊低著頭的美菜子。她或許是感受到了,抬起頭與丈夫四目相對,但依舊沉默不語。

「不過那算是最糟的狀況。」藤間環視著大家說,「一開始我也說過了,最好能讓警方永遠不知道她來過這裡。這樣我們的勝算會更高。」

「真要能那樣就好了。」關谷嘆息說,「那樣的話,我們便可以什麼都不必做了。」

「可是我們得保持密切的聯絡。」坂崎君子稍微提高了音量道,「像剛剛提的情況,如果電視新聞報道了,我們就得決定什麼時候大家聚在一起商量吧?」

「當然,」藤間也高聲說,「在失蹤事件被人淡忘之前,我們都不能掉以輕心。不對……」

他搖頭說,「關於這件事我們始終都不能掉以輕心。」

「唉,感覺問題還真多。」關谷靖子摩擦著自己的手臂說,「不知道我記得住嗎?老公,如果看我快要露餡了,記得提醒我啊。」

「真是沒用的傢伙。」

「放心好了,應該沒有什麼地方需要靖子開口說謊的。如果順利的話,你甚至什麼都不必做。」

藤間的安慰讓她輕舒了一口氣。「但願如此吧。」

「我想該事先說好的就是這些。各位還有什麼問題或是不放心的地方請提出來?」藤間依次緩緩地看著大家的臉。

沉默之中,只有坂崎不安地舉起手來。

「屍體會被發現嗎?」

關谷雙手盤在胸前,乾咳了一聲。擺出一副無力的表情。

「只能說我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藤間回答。

「可是屍體裡面會產生廢氣,就算是沉到水底也可能浮出水面吧?」

「這一點並木先生也考慮過,所以我們也下過許多功夫。」

「可是……」

「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用了,不是嗎?」藤間插嘴說,臉色顯得有些不高興。「畢竟現在做什麼也於事無補了,只能祈禱屍體不被發現。」

「話是沒錯,可是畢竟我不在現場,當然我也相信各位是絞盡了腦汁處理這件事的。」

「所以除了相信我們別無其他辦法。也許坂崎先生不知道,那可是很吃力的差事。體力消耗不說,也很費精神的。」關谷說話時並沒有看坂崎,之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急忙補充道,「連我都這樣了,完成後續工作的是並木先生和藤間先生,就別提多辛苦了。」

坂崎一語不發地點了點頭,摸了一下鼻頭。

「那個湖中心相當深。」藤間也出面緩和氣氛,「聽說最深的地方大約有二十米深,至少我們可以不用擔心屍體會漂浮上來。而且也沒聽說那湖乾涸過。」

「這樣的話就沒問題了。」坂崎說得很小聲。

「還有……」這次換成了坂崎君子開口問,「面對警方,孩子們該怎麼辦?」

所有人都看著她,有幾個人甚至倒吸了一口氣。

「什麼怎麼辦,我不清楚你的意思是什麼?」藤間半笑著反問。

「如果警方知道高階小姐來過,難道不會找孩子們詢問嗎?關於這點該如何應對呢?」

「那有什麼問題?」關谷靖子立刻回答道,「他們只要回答‘晚餐時來了一個不認識的女人,但是不清楚之後的事情’,不就好了嗎?」

她的丈夫和藤間一枝都點頭贊同。

「這樣的話當然最好,就怕萬一有的孩子看見或聽見了什麼,結果一不小心透露給警方可就麻煩了。」

大家沉默了一下後,突然藤間猛然向後一仰說:「沒錯!這種情況也要考慮在內!」

大家都看著他。

「也就是說,很可能我們竭力隱瞞的真相還是被孩子們知道了。例如可能被看到一些處理屍體的過程啦,孩子可能搞不清楚是在幹嗎,於是隨口跟警方說‘那天晚上我看見那些爸爸們開車出去……’就像這樣子。君子你指的就是這種情況嗎?」藤間又趕緊接下去說,「我們處理這些事的時候應該沒有被看見吧。」

半張著嘴聽他說話的君子,愣了一會兒後才點頭說:「是呀,這種情況也是很有可能的。小孩子常常在父母沒有注意之時發覺一些意想不到的事。」

「可是他們應該不可能知道昨晚發生的事吧?」藤間一枝的語氣帶著疑問,「大半夜的,而且他們是住在另一棟別墅裡。」

「所有的可能性都必須考慮到才行。」藤間的眼神添了幾分銳利,「你的想法太膚淺了!」

一枝吃驚地看著丈夫,緘默不語。

「警方也會找孩子們問話嗎?」美菜子沒有特定物件地低聲問。

「還是先假設會問比較好。我們先假設萬一警方查到高階英里子來過這裡會怎樣。」藤間回答。

「這樣啊!」關谷咂了一下舌頭,「我知道了。的確,這樣的話就慘了,所以得確認一下孩子們是否看見或聽見了什麼異常。」

「要不這樣吧?」俊介說,「每家去問問自己的孩子昨晚是怎麼過的,儘可能越詳細越好。這樣就能確定是不是有危險了。」

但是藤間馬上跳出來反對這個提案。「不行,那樣不太好。」

「為什麼?」

「小孩總是會記住奇怪的事情。如果被父母問些不太自然的事,肯定會留下印象。這樣反而會造成反效果。而且如果要照並木先生說的去做,實際上也很困難。總不能問:昨天半夜有沒有看見什麼奇怪的事吧!」

「話是沒錯,我只是因為關谷先生在旁邊說慘,所以……」

「我沒有說一定會很慘,而是說萬一的話就慘了。」

「那還不是一樣?不是說要考慮所有的可能性嗎?」

關谷想不出如何反駁,乾脆閉嘴看著一邊。

「最好還是別讓警方接近孩子們。如果無論如何也無法避免的話,也務必要陪著他們,留意孩子們有沒有說出什麼奇怪的話,恐怕也只能這麼做了吧?」藤間一臉嚴肅地說明。

「可是如果孩子們說出來了呢?」

「老公!」美菜子將手按在俊介的腿上說,「到時候再說吧,反正我已經做好了準備。」

「就算你……」

「不,並木先生,還有各位,這件事大家再花點時間想想吧?畢竟還不能確定是不是已經有孩子知道了這件事,而且警方找孩子們詢問,恐怕也是到了最後的關頭吧?」

「就是說嘛,我們不必太過緊張。」關谷同意藤間的說法。「還有時間的。」

沒有人發表反對意見,就連提出問題的坂崎君子也點頭贊同。

「如果大家都覺得這樣可以的話。」俊介說。

大家停止了議論,沒有人再提出任何意見。

「今晚就先討論到這裡吧。」藤間說,「有什麼問題,我們再在一起討論。」

「好累呀。」關谷站起來伸了伸懶腰,然後走進廚房,開啟冰箱拿出了啤酒。

其他人彼此互道晚安。俊介也往客廳的門走去,卻突然停下了腳步。他的目光停留在牆上貼的四幅圖畫上面。那是描繪這附近的風景畫。每張畫下面寫有名字,右下方的那張是章太畫的。

「畫得真好。」俊介低喃。章太畫的是別墅。就連停在停車場裡的車子也仔細地畫了出來,所有的車子都正對著別墅的方向。

「那是暑假作業之一。」美菜子在他後面說明。

3

一回到房間,美菜子便開始換衣服。俊介卻只坐在櫥櫃前的椅子上。

「不換衣服嗎?」換好睡衣的美菜子一邊往被窩裡鑽一邊問。

「不怎麼想睡,其他人睡得著嗎?」

「我昨天可是整晚沒睡。」

「我也一樣,所以頭很痛。可就是沒有睡意。」

「我大概也睡不著,可不睡覺也沒有辦法吧?」

「可惡,早知道帶威士忌來就好了。啤酒根本喝不醉人嘛!」凝視著自己的旅行袋,他拍著大腿說,「對了,去買回來不就得了。這附近應該有便利商店吧?」

「那你去買吧。」美菜子翻過身,背對著俊介。

他注視了一會兒躺在被窩裡的妻子的輪廓,然後才起身抓起車鑰匙放進口袋。

「真要去嗎?」美菜子面對著牆壁問。

「嗯。」

「那你路上小心點。」

俊介伸手抓住門把,在扭開門之前問了妻子:「藤間先生是怎麼說服坂崎先生他們的呢?剛開始那麼激動,後來居然變得那麼心平氣和。」

「應該是很有耐心地解釋直到他們能夠接受吧。」她的聲音開始含糊。

「可是之前的坂崎先生根本不肯聽別人說話呀!」

美菜子沒有立即回答,停頓片刻才說:「這種事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呀。」

「說得也是。」俊介走出了房間。

他先到藤間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門裡立刻有了回應,藤間出來開門。他也還沒有換衣服。「怎麼了嗎?」

「我想到便利商店去一下,能不能借我大門的鑰匙?」

「噢,是要買酒什麼的嗎?」

「是的。」

「你就直接出門去吧,反正我們都還沒睡。」

「這樣好嗎?」

「路上小心點。」

「啊,藤間先生。」在藤間即將關上門時,俊介連忙問道,「你總算說服了坂崎先生他們,不知道是怎麼說的?」

「我沒有耍什麼花招。」藤間說,「我只是老老實實地把我們的心情跟他說明白。坂崎先生又不是笨蛋,只要說清楚他就能理解。」

「噢……」

「那麼一會兒見了。」說完藤間便關上了房門。

俊介開車離開別墅區,但卻找不到便利店。確切地說,是找不到市區那樣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

他一邊開車一邊按摩著肩膀,不時換手開車,將左手繞到背後抓捏右肩胛,關節發出了聲響。接著又左右轉動脖子,也發出了聲響。

一直開到高速公路的岔路口附近才找到一家,還好有酒賣。他拿了波旁酒和三明治,順便也買了香菸。

掏出錢包時,他才注意到上衣口袋有什麼東西,是在英里子房間找到的那疊照片。

買完東西上車後,他發動了引擎,但沒有開動,而是開啟了車廂裡的燈。

俊介拿出照片一張一張仔細端詳。前三張是美菜子進入藤間家的情景。之後的幾張則拍到了關谷夫妻和坂崎,他們也走進了藤間家。接著是美菜子走出來的照片和她走進超市的照片。

也有津久見的照片,一張正走出補習班大樓,一張正走進咖啡廳,還有一張應該是在店裡拍到的。津久見正與一個女人見面,從側臉看不是美菜子,也不是關谷靖子或藤間一枝,更不是坂崎君子。女人的年齡估計還不到三十歲。

接著場景換了,是在餐廳裡面。津久見和剛才的女人,還有一位男性——不是藤間、關谷或是坂崎。看起來約四十多歲,有點發福的中年男子,穿著灰色的西裝,稀疏的頭髮梳成三七分的髮型。

也有美菜子在其中的照片,四人談笑風生。

照片只有這麼多。

俊介將照片放回口袋,發動了車子。從那裡回到別墅區約四十分鐘,加上買東西的時間大約花了一個半小時。

回到別墅時,屋子的燈光還亮著,好像是客廳的燈光。俊介試圖拉開大門時,發現上了鎖。正想按門鈴時,他停止動作,轉而沿著房子的外牆走。

快要到客廳落地窗前,他停住了腳步。因為聽見有人說話的聲音。他躲在房子後面偷偷觀察。

客廳的落地窗開著,外頭一對男女坐在一起。是關谷和藤間一枝,兩人身體緊貼,關谷的手還攬著一枝的腰。

俊介慢慢地向後退,來到大門口又決定按下門鈴。不久對講機傳來男人的聲音:「誰呀?」

「不好意思,我是並木。」

「噢,好的。」那是藤間的聲音。

聽見開鎖的聲音後門開了,藤間露臉說:「回來了呀,找到店了嗎?」

「到岔路口附近才找到。」

「是嗎,畢竟是這種時間嘛。」

走進屋裡,俊介看了裡面一眼。客廳的門開著,他看到了坂崎的臉。

「大家都還沒睡嗎?」他問藤間。

「好像還是睡不著,便聚集在這裡了。」

上了鎖,藤間開始走向客廳,俊介也跟在其後。

關谷和藤間一枝已經回到室內。除了他們和坂崎,關谷靖子也在。俊介環視大家的臉。

「怎麼了嗎?」關谷靖子側著頭問。

「不,沒什麼……」

「發現什麼好東西了嗎?」關谷看著俊介手上提的東西問。

「沒什麼啦,就是波旁酒和三明治。」

「原來如此。平常的話我是會帶白蘭地來的,可是這次的旅行說好只能帶啤酒。」

「那就一起享用吧。」

「不,我不用了。再不休息,我的身體會撐不住的。」關谷轉而對著妻子說,「我們也該睡了吧。」

關谷靖子點頭說:「是呀。」

他們夫妻跟大家道聲晚安便走出客廳。

「並木先生打算在房間裡喝酒嗎?」藤間問。

「嗯,我想是吧。」

「你可以在這裡喝,沒關係。只是要小心火燭。」

「我知道,謝謝。」

藤間夫婦準備離去,坂崎也跟在後面。俊介看著他的背影喊道:「對了,坂崎先生。」然後對回過頭來的坂崎詢問,「你說的聚會是什麼呀?」

「聚會……」

「是呀,就是在關谷先生的房間時,你不是說過嗎?說什麼那場聚會,究竟是什麼呢?」

「我說過嗎?」

「你說了。」

坂崎的嘴微微地張著,黑眼珠往右上角移動。藤間站在他的背後,看著這一切。

「噢……你是說那個呀。」坂崎的視線又移回俊介的臉上,「沒什麼特殊的意思啦。就是卡拉ok呀。因為大家都很喜歡,我以為舉辦過了。」

「卡拉ok?這裡有那種裝置嗎?」

「是小型卡拉ok啦。」藤間說,「就是那種很像玩具、方便攜帶的機器呀。我曾經帶來過,以前我們玩過一次,但是這次沒有帶來。」

「小型卡拉ok嗎……」

坂崎搔著頭說:「現在想來這次的旅行藤間先生怎麼會帶那種東西呢?我真沒有想到。」

見俊介沉默不語,坂崎說了聲「就是這麼回事」便走出了客廳。

依舊站在門邊的藤間凝視著俊介的臉說:「還有什麼事嗎?」

「沒有了……」

「並木先生最好也睡一下吧。」說完藤間也離開了。

客廳裡沒有其他人了,俊介喝著波旁酒,啃著三明治。不時拿出那些照片端詳。

4

「並木先生、並木先生,天亮了。」

俊介在一陣搖晃中睜開了眼睛。他躺在客廳的長沙發上,搖醒他的人是坂崎君子。

「看來我是睡著了。」他慢慢地坐起來,看了一下四周。其他人還沒有出來。

「不行的,怎麼在這裡睡覺。沒有感冒吧?」

「應該沒有,現在是幾點呢?」

「七點剛過。」

俊介的外套掉在腳邊,君子幫他撿了起來。這時放在內袋裡的整疊照片掉在地板上。「啊!」君子撿照片的動作頓住了。

俊介伸出手收拾照片,君子的表情僵住了。

「你不問是什麼照片嗎?」

「是什麼照片呢?」

「我也不清楚,因為不是我拍的。」俊介拿出一張照片給君子看,但她不想過目。「是英里子照的。」

君子抬起了頭說:「為什麼是她拍的呢?」

「在我回答前,你能否告訴我,關於昨天的話題,你說其他人都不正常。你不想跟他們來往。這是怎麼回事?」

「這個話題不是已經……」君子快步走進了廚房。

俊介站起來,隔著吧檯讓對方看那整疊照片。「這次所有的成員幾乎都被拍到了。好像聚集在一起做什麼。可是裡面沒有你的身影,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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