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手機」這個詞的意思,浪矢先生寶貴的建議就無異於對牛彈琴。希望您能不吝賜教。
在您百忙之中還為這種事來打擾,實在萬分抱歉。
月兔
月兔的三封來信並排擺在餐桌上,三人圍坐在桌前。
「我們來理理頭緒。」翔太開口說,「這回幸平放到牛奶箱裡的信又消失了。幸平一直在暗處盯著,但沒有人靠近過牛奶箱。另一邊,敦也盯著店門口,也沒有人靠近過捲簾門。可是第三封信卻放進來了。到這裡為止,我說的有什麼和事實不符的嗎?」
「沒有。」敦也簡短地回答。
幸平默默地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翔太豎起食指,「沒有人接近過這裡,但幸平的信消失了,月兔的信投進來了。牛奶箱和捲簾門我都仔細檢查過,沒有任何機關。你們覺得這是怎麼回事?」
敦也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抱在腦後。「就是因為想不明白,才會這麼苦惱啊。」
「幸平你呢?」
幸平晃了晃圓圓的臉頰。「我不知道。」
「翔太,你想到什麼了嗎?」敦也問道。
翔太低頭看著三封來信。「你們不覺得納悶嗎?這個人竟然不知道手機,還以為是外來語。」
「就是開個玩笑吧。」
「是這樣嗎?」
「當然是,現在哪兒有不知道手機的日本人啊!」
翔太隨即指向第一封來信。「那這怎麼解釋?這上面提到‘明年的奧運會’,可是仔細一想就知道,明年既沒有冬季奧運會也沒有夏季奧運會。前兩天倫敦奧運會才剛閉幕。」
敦也不由得「啊」了一聲。為了掩飾失態,他皺起眉頭,揉了揉鼻子下面。「一定是她記錯了吧?」
「是嗎?這麼重要的事情也會記錯嗎?她可是以參加奧運會為目標啊。而且她連可視電話都不知道,你不覺得這也太離譜了嗎?」
「那倒也是……」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特別詭異的事。」翔太壓低了聲音,「我剛才在外面的時候注意到的。」
「什麼事?」
翔太閃過一絲猶豫的神色,然後才開口:「敦也,你手機現在是幾點?」
「手機?」敦也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凌晨三點四十。」
「嗯。就是說,我們已經在這裡待了一個多小時了。」
「是啊,這有什麼問題嗎?」
「嗯,還是……跟我來吧。」翔太站了起來。
他們再次從後門來到屋外。
翔太站在屋子與隔壁倉庫的空隙當中,抬頭望著夜空。「第一次經過這裡的時候,我記得月亮是在正上方。」
「我也記得,怎麼了?」
翔太目不轉睛地望著敦也。「你不覺得不對勁嗎?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月亮的位置幾乎沒變過。」
敦也愣了一下,不明白翔太在說什麼,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頓時心臟狂跳,臉頰發燙,背上冷汗直流。他拿出手機,顯示的時間是凌晨三點四十二分。「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月亮沒有移動?」
「也許現在這個季節月亮就是不大移動吧……」
「哪兒有這種季節!」翔太立刻駁斥了幸平的意見。
敦也看看自己的手機,又看看夜空的月亮。究竟發生了什麼,他完全摸不著頭緒。
「對了!」翔太開始操作手機,像是在往哪裡打電話。打著打著,他的臉色僵住了,眼睛眨個不停,失去了剛才的從容。
「怎麼了?你在給誰打電話?」敦也問。
翔太沒作聲,把手機遞了過去,示意他自己聽。
敦也將手機貼到耳邊,裡面傳來一個女聲:「現在為您報時:凌晨兩點三十六分。」
三人回到屋裡。
「不是手機壞了,」翔太說,「是這棟屋子的問題。」
「你是說,屋裡有什麼東西讓手機的時鐘不準了?」
對於敦也的看法,翔太沒有點頭認同。「我覺得手機的時鐘沒有出錯,還在正常運轉,只是顯示的時間和實際時間不一樣。」
敦也皺起眉頭。「怎麼會這樣?」
「我想,可能是這棟屋子和外界在時間上被隔絕了。兩邊時間的流逝速度不同,這裡很長的一段時間,在外界卻只是短短的一瞬間。」
「啊?你說什麼呢?」
翔太又看了一眼來信,然後望向敦也。「沒有人靠近這棟屋子,幸平的信卻消失了,月兔的信也來了。照常理來說,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那麼,我們不妨這樣想,有人取走了幸平的回信,讀過後又送來了下一封信,只是這個人我們看不到。」
「看不到?是透明人嗎?」敦也說。
「哦,我懂了!是幽靈在搗鬼。這裡還有這玩意兒啊?」幸平縮起身體,環視著周圍。
翔太緩緩搖了搖頭。「不是透明人,也不是幽靈。那個人,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他指著三封來信,繼續說道,「是過去的人。」
「過去?什麼意思?」敦也的聲音高了八度。
「我的想法是這樣的。捲簾門上的投信口和牛奶箱連線著過去,過去的某個人把信投到那個時代的浪矢雜貨店裡,現在的這個店就會收到。反過來,我們把信放到牛奶箱裡,就會進入過去的牛奶箱。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但從這個角度來想,一切都說得通了。」
月兔是過去的人,這是翔太最後得出的結論。
敦也一時啞然。他不知道說什麼好,大腦自動拒絕思考。「怎麼可能?」他好不容易說出話來,「不可能有這種事!」
「我也這麼覺得,但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如果不同意,你來另外想個解釋,要說得通的。」
敦也無話可答。他當然想不出其他說得通的解釋。「就因為你要寫什麼回信,事情才會變得這麼麻煩!」敦也不由得遷怒於幸平。
「對不起……」
「別怪幸平了。如果被我說中了,這可是件很了不得的事。我們是在和過去的人通訊呢!」翔太兩眼放光。
敦也陷入了迷茫,不知道該做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做。「走吧!」說著,他站起身,「離開這地方。」
另外兩人驚訝地望著敦也。
「為什麼?」翔太問。
「因為這裡讓人覺得不舒服。萬一事情越來越麻煩就糟了。走吧,可以藏身的地方有的是。在這裡待再久,實際的時間也幾乎沒有變化。如果天一直不亮,我們躲在這兒也沒什麼意義。」
然而那兩人沒有同意,都沉著臉默不作聲。
「怎麼了?你們倒是說句話呀!」敦也吼道。
翔太抬起頭,眼裡閃著認真的光芒。「我想再待一會兒。」
「為什麼?」
翔太側頭沉吟著。「我也說不清楚為什麼,但是我知道,我正在經歷一件很神奇的事情。這樣的機會太難得了……不,該說是一生都不會再有,所以我不想白白浪費。你要走就走吧,我還想在這兒再待一會兒。」
「待在這種地方幹什麼?」
翔太看了眼並排放在桌上的信。「寫寫信囉。能和過去的人交流,真是太棒了。」
「嗯,沒錯!」幸平點頭附和,「這個月兔的煩惱也不能不幫她解決啊。」
敦也看著兩人,往後退了幾步,用力搖了搖頭。「真搞不懂你們倆,到底在想什麼呢?和過去的人通訊,有什麼好開心的?算了吧,要是被捲進怪事裡怎麼辦?我可不想牽扯進去。」
「所以我不是說了?你想走就走啊。」翔太的表情放鬆下來。
敦也深吸了一口氣,想要反駁,卻無話可說。「隨便你們,反正會發生什麼事,誰也不知道。」他回和室抓起提包,看也沒看兩人便從後門離開了。抬頭望向天空,那輪圓月的位置依然幾乎沒有變化。
敦也取出手機。他想起手機裡內建有電波鍾,便試著自動校時。一瞬間液晶屏上顯示的時間,和剛才報時電話裡聽到的時間分毫不差。
路燈寥寥的幽暗道路上,敦也一個人走著。深夜的空氣冰涼沁人,但他臉上熱得如火燒一般,渾然不覺。
不可能有這種事情,他想,投信口和牛奶箱通向過去,名叫月兔的女子是從過去寄來的信?
太荒唐了!雖然這麼想的確解釋得通,但實際上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情。一定有什麼地方弄錯了,有人在捉弄他們。
就算真的被翔太說中,那種不正常的世界,絕對是敬而遠之為妙。萬一出了什麼事,誰也指望不上,只能自己顧好自己。他們一直都是這樣活過來的。若非必要,和別人扯上關係不會有任何好事。更何況對方是過去的人,並不能幫現在的他們什麼忙。
走了一陣子,敦也來到了大路上。身邊偶爾有車經過。沿著這條路繼續走,前方出現了一家便利店。
我餓了——他想起幸平可憐巴巴的聲音。待在那種地方,如果不睡上一覺,只會更加飢腸轆轆。他們到底打算怎麼辦呢?還是說,只要時間不流逝,肚子也不會變餓?
這個時間去便利店,只怕會被店員記住長相。更重要的是,還會被監控系統拍到。那兩人就不管了,他們倆會自己解決的吧。想是這麼想,敦也還是停下了腳步。現在便利店裡除了店員,似乎沒有別人。敦也嘆了口氣。沒辦法,誰叫我人好呢——他把提包藏到垃圾箱後面,推開了玻璃門。
買好飯糰、甜麵包和瓶裝飲料,敦也離開了便利店。店員是個年輕人,一眼也沒看敦也。監控系統雖然可能在運作,但這個時間買東西,也不見得就會被警察懷疑。沒準人家反倒會想,如果是嫌疑人,這樣的舉動也太反常了。敦也決定儘量往好處想。
他取回藏起的包,折返來路。把吃的給了那兩人就走,他可不想在那棟古怪的屋子裡久留。
很快就到了廢棄屋。值得慶幸的是,路上一個行人也沒碰到。
敦也再次打量著這棟屋子。望著緊閉的捲簾門上的投信口,他不禁想,如果現在從這邊投出信件,會到達哪個時代的浪矢雜貨店呢?
穿過屋子與倉庫間的空隙,他來到後門外。門敞開著。他朝裡面張望了一下,走了進去。
「啊,敦也!」幸平興高采烈地說,「你回來啦!已經一個多小時了,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
「一個小時?」敦也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才十五分鐘啊。而且我不是回來,是給你們送吃的。」
「哇!」幸平眼前一亮,馬上去拿飯糰。
「在這兒待著,什麼時候天才亮啊?」敦也對翔太說。
「這個嘛,我已經想到好辦法了。」
「好辦法?」
「後門現在敞開著,對吧?」
「嗯。」
「這樣屋裡和屋外的時間就同步了。我和幸平試了各種各樣的法子,最後才發現的。而且這樣一來,和你的時間差也只有一個小時了。」
「這樣啊……」敦也凝視著後門,「這到底是什麼機關啊?這屋子是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不知道,不過這樣你就沒必要出去了。待在這兒也能等到天亮。」
「是啊,還是在一起的好。」幸平附和道。
「可你們還要寫那奇怪的信吧?」
「有什麼關係嘛。你要是討厭的話,就別管了。不過我們其實挺想聽聽你的看法。」
聽了翔太的話,敦也皺起眉頭。「我的看法?」
「你出去後,我們寫了第三封回信,然後又收到了來信。你先看一遍嘛。」
敦也看著他們,兩人的眼神似乎都表示有事要告訴他。「我也就看看啊。」說著,他坐到椅子上,「你們回信是怎麼寫的?」
「這裡有草稿。」翔太把一張信紙放到敦也面前。
翔太他們的第三封回信內容如下。寫信的應該是翔太,字很好認,也用上了漢字。
關於手機的事,你還是忘了吧。這和現在的你沒有關係。
請再多說一些你和男友的情況。你們的特長是什麼?兩人有共同的愛好嗎?最近有沒有一起出去旅遊?看過電影嗎?如果喜歡音樂,最近的大熱歌曲裡你喜歡什麼歌?
如果你能告訴我相關的資訊,我就可以更好地給出建議。拜託了。
(寫信的人換了,請不要在意。)
浪矢雜貨店
「這都是什麼呀?為什麼要問這些問題?」敦也揚著信紙問。
「因為首先要弄清楚這個月兔是什麼時代的人,不然說話也對不上啊。」
「那直接問‘你是哪個時代的’不就行了?」
聽了敦也的回答,翔太皺起眉頭。「你得替對方想想,人家可不知道這個狀況。突然問這種話,她只會覺得我們腦子不正常。」
敦也噘起下嘴唇,伸手抓了抓臉頰。他實在沒法反駁。「那對方是怎麼回答的?」
翔太從桌上拿起一封信。「你先讀讀看。」
幹嗎這麼神秘兮兮的,敦也心裡嘀咕著,從信封裡取出信紙展開。
感謝您再一次回信。上次投完信後,我一直在查詢手機的事情,也向周圍的人打聽過,但還是不明白。雖然很想知道答案,但如果和我沒有關係,現在就不去多想了。如果有一天您能告訴我,我會不勝感謝。
您說得對,應該多向您說說我們是怎樣的人。
就如第一封信中所說,我是一名運動員。他以前也從事同樣的運動,我們因此結識。他也曾是奧運會候選選手,但除此之外,我們都是很普通的人。說到共同的愛好,應該是看電影。今年看過的電影有《超人》《洛奇2》。《異形》也看了,他覺得很精彩,不過我不太喜歡這種型別。我們也常聽音樂,最近比較喜歡godiego和南天群星這兩個組合。您應該也覺得《可愛的艾莉》是一首名曲吧?
寫著寫著,我又回想起他還沒生病時的日子,心情愉快多了。莫非這就是浪矢先生的目的?無論如何,這樣的往復書簡(或許這麼說有點怪)的確鼓勵了我。如果可以,明天也期待您的回信。
月兔
「原來如此。」讀完信後,敦也喃喃道,「《異形》和《可愛的艾莉》啊……這樣就能大致知道時代了吧?應該是咱們父母那一輩人。」
翔太點點頭。「剛才我用手機查了一下。噢,對了,這棟屋子裡沒有手機訊號,開啟後門就有了。這個先不提,我查了信上提到的那三部電影的上映年份,都是一九七九年。《可愛的艾莉》也是一九七九年釋出的。」
敦也聳了聳肩。「挺好啊,這樣就能確定是一九七九年了。」
「沒錯。也就是說,月兔想參加的奧運會,是一九八〇年那屆。」
「應該是吧。那又怎樣?」
翔太目不轉睛地盯著敦也,彷彿要看穿他的內心深處。
「怎麼了?」敦也問,「我臉上粘了什麼東西嗎?」
「該不會你也不知道吧?幸平不知道也就罷了,連你也……」
「快說是怎麼回事?」
翔太輕吸了一口氣,開口道:「一九八〇年的奧運會在莫斯科舉行,日本抵制了那屆奧運會。」
5
敦也當然知道那件事,只是不知道是發生在一九八〇年。
當時還是東西方持續冷戰的時期,事件的導火索是一九七九年蘇聯入侵阿富汗。為了表示抗議,美國首先宣佈抵制莫斯科奧運會,並呼籲西方各國採取一致行動。日本對此一直意見不一,但最後還是選擇追隨美國抵制——翔太從網上查到的內容概括起來就是這樣。敦也還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的詳細經過。
「那問題不就解決了?只要寫信對她說,明年的奧運會日本不會參加,讓她把比賽的事忘了,儘管去照顧戀人不就行了。」
聽敦也這樣說,翔太苦著臉。「這種事,寫了人家也不會信吧。事實上直到正式決定抵制之前,日本的選手們一直都相信他們能參加奧運會。」
「要是和她說我們這兒是未來世界……」說到這裡,敦也皺了皺眉,「不行嗎?」
「她只會覺得我們在開玩笑。」
敦也嘖了一聲,一拳捶在桌上。
「那個……」一直沒作聲的幸平猶豫著開口了,「一定要寫出什麼理由嗎?」
敦也和翔太同時望向他。
「我是說……」幸平抓了抓後腦勺,「真正的理由不寫也不打緊啊,直接說‘總之別訓練了,去照顧你男友吧’,不行嗎?」
敦也和翔太對看一眼,同時點了點頭。
「你算說對了。」翔太說,「當然行囉,這樣問題就解決了。她就是因為想知道該怎麼辦,才來尋求建議,可以說把我們當成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所以沒必要告訴她真正的理由,就明明白白地對她說‘如果真的愛你男友,就應該陪伴他到生命最後一刻,他內心也是這樣期盼的’。」
翔太拿起圓珠筆,開始往信紙上寫字。
「這樣行嗎?」說著,他把寫好的信給敦也看,內容和他剛才說的基本相同。
「可以啊。」
「那就好。」翔太拿著信從後門出去,關上了後門。
敦也側耳細聽,先是開啟牛奶箱蓋子的聲音,接著啪嗒一聲,蓋子合上了。
啪!幾乎同一時間,店門口傳來什麼東西落地的聲音。
敦也走進店鋪,往捲簾門前的瓦楞紙箱看去,裡面有一封信。
衷心感謝您的回信。
老實說,我沒想到您會給出這麼幹脆的回答。我原本以為您會回答得更含糊些,最後讓我自己做出選擇,但浪矢先生沒有做這種半吊子的事。正因為這樣,「諮詢煩惱的浪矢雜貨店」才會受到人們的喜愛和信賴吧。
「如果你真的愛他,就應該陪他到生命最後一刻。」
這句話深深刺入了我的心。一點也沒錯,沒必要再猶豫了。
然而,您說「他內心應該也是這樣期盼的」,我卻很難這樣認為。
事實上,今天我給他打了電話。我想告訴他,我準備按照浪矢先生的建議,放棄參加奧運會。但他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搶先對我說:「有給我打電話的時間,我更希望你用來訓練。雖然聽到你的聲音很開心,但想到我們說話的時候,或許已經被對手拉開了差距,我就憂心忡忡。」
我感到很不安。如果我放棄了奧運會,他會不會極度失望以致病情惡化呢?除非能保證不會發生這種狀況,不然我實在沒有勇氣說出口。
我這樣想,很軟弱吧?
月兔
讀完信,敦也抬頭望向佈滿灰塵的天花板。「真是莫名其妙,這人搞什麼名堂?要是不想照我們說的辦,一開始就別來諮詢啊!」
翔太嘆了口氣。「也不能怪她,她哪裡想得到自己是在向未來的人諮詢。」
「她說和男友通了電話,也就是說兩人現在不在一起生活。」幸平看著信說,「真可憐呢。」
「這個男人也可氣,」敦也說,「總得體諒一下女方的心情吧!奧運會說到底,不過是個豪華版的運動會罷了。不就是項運動嘛!男友得了不治之症,怎麼可能把心思放在那上面。就算他是病人,也不能這麼任性,讓女方為難啊!」
「那個男人也有他的苦衷吧。他知道參加奧運會是女友的夢想,所以不希望她因為自己而放棄。說他是逞強也好,硬撐也罷,總之他也是在勉強自己啊。」
「就是這一點讓人窩火。那傢伙肯定陶醉在自己的逞強裡。」
「也許吧。」
「絕對是。他就是要擺出一副悲劇女英雄——不對,是悲劇英雄的架勢。」
「那回信該怎麼寫?」翔太把信紙移到面前,問道。
「就寫首先要讓那男人清醒過來。直接和他講明好了,不就是項運動嘛,別拿它來束縛戀人。奧運會和運動會沒什麼兩樣,不要太死心眼了!」
翔太握著圓珠筆沒動,蹙起眉頭。「這種話月兔說不出口吧?」
「說不出口也得說,不然神仙也沒轍。」
「別講這麼不負責任的話。她要是說得出口,就不會寫信來了。」
敦也兩手揪著頭髮。「麻煩死了!」
「讓別人替她說呢?」幸平冒出一句。
「替她說?誰替她說?」翔太問,「她男友的病情沒對任何人透露啊。」
「話是這麼說,但不告訴父母恐怕不太好吧?要是說出來,大家都會理解她的心情。」
「沒錯!」敦也打了個響指,「不管是哪一方的父母都行,總之要把他的真實病情透露出去。這樣誰都不會再要月兔去參加奧運會了。翔太,就這麼寫。」
「知道了。」說著,翔太唰唰地動起筆來。
寫好的回信內容如下:
我很理解你內心的猶豫。不過,請你相信我。就當是被騙也好,請照我說的去做。
坦白說,他錯了。
不過是項運動而已。即便是奧運會,也不過就是個大型的運動會。為了這種事,浪費所剩不多的和戀人在一起的時間,太愚蠢了。這一點你必須讓他明白。
如果可以,我真想替你向他說出這番話,但這是不可能的。
所以請把這件事告訴你的或他的父母。他們知道他的病情後,都會站在你這一邊。
不要再猶豫不決了。忘了奧運會吧,我不會害你的。照我說的去做,將來你一定會慶幸聽了我的話。
浪矢雜貨店
把信放進牛奶箱後,翔太從後門回來了。「都再三叮囑她了,這回應該沒問題了吧?」
「幸平!」敦也朝門口喊道,「回信來了嗎?」
「還沒呢。」幸平的聲音從店裡傳來。
「還沒來?怪了。」翔太不解地說,「之前都是馬上就來了啊。是不是後門沒關緊?」他從椅子上起身,像是準備再去確認一次。
「來啦!」就在這時,幸平在店裡喊了一聲,拿著信回來了。
好久沒給您寫信了,我是月兔。承蒙您不吝指點,我卻將近一個月沒有回信,真是很抱歉。
我本想早點回信,但就在這個時候,強化集訓開始了。
不過,這也許只是個藉口,其實是我不知道該怎樣寫回信才好。
看到您在信上直率地說「他錯了」,我有些驚訝。即使他罹患了不治之症,只要您認為他犯了錯,就會毫不留情地指出,這樣的態度讓我不禁有點緊張。
不過是項運動,不過是個奧運會……或許是這樣吧。不,恐怕就是這樣。說不定我們煩惱的事情實際上微不足道。
可是這樣的話,我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我知道這對別人來說無所謂,但是我和他,都曾為了這項運動竭盡全力地拼搏過。
他的病情遲早要讓雙方父母知道,但現在還不能說。他的妹妹剛生了孩子,父母還沉浸在喜悅之中。他說想讓父母再過段開心的日子,我也完全理解他的心情。
這次集訓的時候,我給他打了好幾次電話。當我告訴他我在積極訓練時,他非常高興。我覺得那不像是裝出來的。
但我還是應該忘掉奧運會吧,還是應該放棄比賽,一心一意地照顧他吧,這也是為了他好吧。
我越想越感到迷茫。
月兔
敦也真想大吼一聲。這封信讀得他一股無名火起。「搞什麼,這個蠢女人!都說了讓她放棄,還跑去參加集訓!要是這中間那男人死了怎麼辦?」
「可是有男友盯著,想不去參加也不行吧。」幸平慢悠悠地說。
「就算參加了,最後也是白費力氣。什麼叫‘越想越感到迷茫’啊,虧我們這麼苦口婆心,她怎麼就是不聽?」
「因為她在為男友著想啊,」翔太說,「她不想剝奪他的夢想。」
「不管怎樣都要被剝奪,因為她註定參加不了奧運會。就沒有辦法讓她知道這一點嗎?」敦也不停地抖著腿。
「讓她故意受傷怎麼樣?」幸平說,「要是因為受傷去不了奧運會,她男友就會放棄了吧?」
「哦,這好像行得通。」敦也表示贊成。
但翔太反對。「不能這樣。這不就和剝奪他的夢想一樣嗎?月兔就是因為不忍心這樣做,才會這麼苦惱啊。」
敦也皺了皺眉。「什麼夢想不夢想的,煩不煩?又不是隻有奧運會這一個夢想!」
翔太聞言,頓時瞪大眼睛,彷彿想到了什麼。「太有道理了!最好讓他明白,不是隻有奧運會這一個夢想,而且要給他一個足以取代奧運會的夢想。比方說……」他想了想,接著說道,「孩子。」
「孩子?」
「就是小寶寶。讓她對男友說自己懷孕了。不用說,當然是男友的孩子。這樣就必然要放棄奧運會,但他有一個即將擁有自己孩子的夢想,也會激勵他努力活下去。」
敦也在腦海裡整理了一下這個想法,隨即鼓掌叫好。「翔太,你真是個天才!就這麼辦。簡直太完美了!那男的只有半年光景了吧?撒個謊也不會露餡。」
翔太答應一聲,坐到餐桌前。
這就算搞定了吧,敦也想。雖說不知道她男友發現病情的時間,但從之前的幾封信來看,也就是最近的事。在那之前他們都過著平常的生活,所以應該也發生過性關係。雖然可能採取了避孕措施,不過這種事很容易就能搪塞過去。
然而,把這封回信放進牛奶箱後,從投信口投來的信件卻寫著如下內容:
您的來信我已經拜讀過了。這個意想不到的建議讓我很吃驚,同時也很佩服。的確,給他另外一個夢想來替代奧運會,這也不失為一種辦法。如果聽說我懷孕了,相信他絕不會讓我墮胎去參加奧運會,而是期望我生下一個健康的孩子。
不過,還是存在問題。首先是懷孕的時間。我和他最後一次發生關係,大概是在三個多月前。現在才說發現懷孕了,多少有些不自然吧。如果他找我要證據,我該如何是好?
就算他相信了,這件事也要告訴他父母。當然,也要告訴我父母,隨後還會在親戚朋友間傳開。可是我不能向他們透露我是假懷孕,不然還要解釋為什麼要撒這個謊。
我不擅長演戲,也不會說謊。當週圍的人因為我懷孕的事而興奮激動時,我並沒有把握能一直演下去。隨著時間過去,肚子沒有變大就會很奇怪,所以還要進行相應的偽裝。我覺得早晚會敗露的。
還有一個重要的問題。如果他的病情沒有很快惡化,那個不存在的預產期到來時,他有可能還健在。到了時間卻沒有生下孩子,他就會明白一切都是謊言。一想到他那時失望的神情,我的心就隱隱作痛。
您的建議很好,但出於以上這些原因,我想我做不到。
浪矢先生,謝謝您為我費了這麼多心思。有幸得到您數次建議,我已經十分滿足,內心充滿感激之情。不過我意識到這個問題終究得由我自己得出答案,您就不必回這封信了,很抱歉給您添了不少麻煩。
月兔
「這算什麼?」敦也把信扔到一邊,霍地站起,「之前來回寫了那麼多信,最後來一句不用回信了,這是什麼意思?這女的到底有沒有誠意聽別人的話?所有意見她都當耳邊風!」
「不過她說的也是事實,確實很難一直演下去。」幸平說。
「你懂什麼!這可是她男友的生死關頭,居然還講這麼天真的話!只要拼盡全力去做,哪兒有做不到的事情!」敦也坐到廚房的餐桌前。
「敦也你要寫回信?字跡會不一樣哦。」翔太問。
「管它呢,不狠狠說她一通我氣不順。」
「好吧,那你說,我寫。」翔太在敦也對面坐下。
月兔小姐:
你難道是個傻瓜,還是你確實是個傻瓜?
為什麼我告訴你的好主意你都不照著去做?
要我和你講幾遍你才懂,忘掉奧運會吧!
不管你多麼努力訓練,想去參加奧運會都沒有意義。
你絕對去不了。所以放棄吧,沒用的。
迷茫本身也沒用。你有這個空,不如馬上去找他。
你放棄奧運會他會很傷心?傷心過度病情會惡化?
別開玩笑了。你去不了奧運會算多大的事?
現在世界上戰爭四起,不參加奧運會的國家多得是,日本也不能置身事外。你很快就會懂我的意思了。
不過算了,你愛怎樣就怎樣吧。照你自己的意思去做,然後使勁後悔吧。
最後,我再說一次:你就是個傻瓜。
浪矢雜貨店
6
翔太點上新的蠟燭。可能是眼睛已經適應了光線,幾根蠟燭就能把整個房間看得很清楚。
「沒有回信了。」幸平小聲嘀咕著,「之前都沒等過這麼久,她不會再寫信了嗎?」
「恐怕不會再寫了。」翔太嘆了口氣,「被人劈頭蓋臉說成那樣,一般不是洩氣就是惱火。不管是哪種反應,我看她都沒心情寫回信了。」
「什麼意思嘛,你是說這都怪我?」敦也瞪了翔太一眼。
「我可沒這麼說。其實我的想法和你一樣,覺得說點重話也好。不過該說的都說了,她不回信我們也沒法子,不是嗎?」
「……這還差不多。」敦也轉過臉去。
「可是,她究竟會怎麼做呢?」幸平說,「還是繼續堅持訓練,然後順利入選奧運會參賽名單?後來日本抵制了這麼重要的奧運會,她一定很震驚吧?」
「要真是那樣,就是她活該。誰叫她不聽我們的話。」敦也不屑地說。
「她的男友怎麼樣了呢?會活到什麼時候?能活到日本決定抵制奧運會那天嗎?」
聽了翔太的話,敦也默然不語。
尷尬的沉默籠罩著三人。
「對了,要這樣到什麼時候?」幸平突然問,「我是說後門。一直關著,時間就不會流逝了吧?」
「可是門一開啟,和過去的聯絡就切斷了。就算她投了信進來,也到不了這裡。」翔太轉向敦也,「怎麼辦?」
敦也咬著下唇,將手指關節壓得咔吧作響。左手五根手指全部響過一遍後,他看向幸平。「幸平,你去開啟後門。」
「這樣好嗎?」翔太問。
「不管了。把這個叫月兔的女的忘了吧,反正也和咱們沒關係。幸平,你還不快去!」
「好。」幸平說著站了起來。
砰砰!就在這時,門口那邊傳來動靜。
三人同時停了下來,面面相覷後,一起望向門口。
敦也慢慢站起身,邁步走向店鋪。翔太和幸平也跟了上去。
這時,砰砰聲再次響起,有人在敲捲簾門,那敲門方式就好像是想要向店裡窺探。
敦也停下腳步,屏住呼吸。
緊接著,一封信從投信口掉落下來。
浪矢先生還住在這裡嗎?如果已經不住在這裡,拾到這封信的是其他人,麻煩您不要拆閱,直接燒掉即可。裡面沒寫什麼重要的內容,讀了也不會有任何收穫。
以下是致浪矢先生的信。
許久未曾聯絡了,您還記得我嗎?我是去年年底數次和您通訊的月兔。光陰似箭,轉眼已過了半年,您身體還好嗎?
那段時間真的很感謝您。您親切地幫我出主意,讓我永生難忘。您的每一封回信都充滿真誠。
在此向您報告兩件事。
第一件事您應該已經知道了,日本正式決定抵制奧運會。雖然有一定程度的心理準備,但真正決定的那一刻,仍然深感震驚。儘管我沒能入選,但想到那些已經入選的朋友,心情還是很沉重。
政治和體育……我覺得這完全是兩碼事,但如果上升到國家間的問題,恐怕就很難這麼說了吧。
第二件是關於戀人的事。一直頑強與病魔鬥爭的他,今年二月十五日在醫院去世了。當時我正好有空,得以趕到醫院,緊握著他的手,送他走完人生最後一程。
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謝謝你帶給我的夢想。」
直到生命的最後時刻,他都在憧憬我登上奧運會賽場的樣子。我想,那就是支撐他活下去的希望吧。
所以料理完他的後事,我立刻再次投入訓練。距離選拔賽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更重要的是,我想全力以赴爭取最後的機會,以此作為我對他的祭奠。
結果之前也提到了,我沒能入選參賽名單,因為實力不足。但我已經盡了全力,所以不覺得遺憾。
即使成功入選,最終也無法參加奧運會,但我並不因此後悔過去這一年的選擇。
現在我能有這樣的心態,都是託了浪矢先生的福。
坦白說,我最初寫信向您諮詢時,內心已經傾向於放棄奧運會。這當然是因為想陪伴在戀人身邊,照顧他到最後一刻,但並不是唯一的原因。
那時的我,在訓練上遇到了瓶頸。
再怎麼焦急成績也上不去,每天都深深感到自己能力的極限。我厭倦了和對手們的競爭,也承受不了無法參加奧運會的壓力。我想逃離這一切。
就在這個時候,他發現了病情。
不可否認,我有過「終於可以擺脫艱苦運動生涯」的想法。戀人遭受不治之症的折磨,專心照顧他是理所當然的,沒有人可以指責我。最重要的是,我也能接納這樣的自己。
但他察覺到了我的懦弱,所以才一直對我說,無論如何都不要放棄奧運會,不要剝奪他的夢想。他原本並不是這麼任性的人。
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我想照顧他,想逃避奧運會,也想實現他的夢想。種種思緒在心頭纏繞,我漸漸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了。
煩惱到最後,我寫下了第一封信。但我在信裡沒說真話,隱瞞了內心想要逃避奧運會的事實。
不過恐怕浪矢先生輕易就看穿了我的把戲。
通過幾次信後,您突然直接給出「如果真的愛你男友,就應該陪伴他到生命最後一刻」的答案。看到這句話時,我受到的衝擊如同被人猛敲了一錘。因為我的想法遠沒有那麼純粹,而是狡猾得多,醜陋得多,也卑微得多。
之後浪矢先生也繼續給出極其堅定的建議。
「不過是項運動而已。」
「奧運會不過就是個大型的運動會。」
「迷茫是沒用的,不如馬上去找他。」
真是不可思議,為什麼您能如此充滿自信地斷言呢?後來我明白了,您是在考驗我。
您讓我忘掉奧運會,如果我很容易就能接受,說明奧運會在我心中的分量不過如此,那麼我就應該放棄訓練,專心照顧他。但如果您一次又一次地讓我放棄,我卻始終無法下決心,就說明我對奧運會的感情其實很深厚。
想到這裡,我忽然意識到一個事實。
我的內心深處是嚮往奧運會的。那是我從兒時就有的夢想,無法輕易捨棄。
有一天,我對他說:「我比任何人都愛你,想要永遠和你在一起。如果我放棄比賽就能讓你好起來,我會毫不猶豫地放棄。但如果不是這樣,我希望堅持我的夢想。因為一直以來追尋著夢想,我才活出了自我,而你喜歡的也正是這樣的我。我沒有一刻忘記過你,但請讓我去追逐夢想吧。」
聽完這番話,病床上的他流下淚來。他對我說:「我早就在等你這句話了。看到你為了我而煩惱,我很難過。讓深愛的人放棄夢想,這比死還讓我痛苦。即使分隔兩地,我們的心也會永遠在一起。你不要有任何顧慮,我希望你無怨無悔地去追尋夢想。」
從那天起,我不再迷茫,重新投身到訓練當中。因為我已經明白,陪伴在他身邊並不是照顧他的唯一方式。
就在那段日子裡,他離開了人世。他最後對我說的那句「謝謝你帶給我的夢想」,還有臨終時滿足的表情,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獎賞。雖然沒能參加奧運會,但我得到了比金牌更有價值的東西。
浪矢先生,我衷心地感謝您。如果沒有和您通訊,我會失去最重要的東西,併為此悔恨終生。我從心底感謝和欽佩您敏銳的洞察力。
或許您已經不住在這裡了,但我還是祈禱您能收到這封信。
月兔
翔太和幸平都沉默不語。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吧,敦也想。因為他自己也是如此。
月兔最後的來信完全令他們出乎意料。她沒有放棄奧運會。雖然努力到最後,不僅沒有入選參賽名單,對日本來說奧運會也不復存在,她也絲毫不後悔。她覺得得到了比金牌更有價值的東西,為此打心底感到高興。
而且她還認為這多虧了浪矢雜貨店的幫助。敦也他們又氣又急寫下的信,她卻相信她是因此選擇了正確的道路。這應該不是諷刺挖苦吧,誰也不會為這個目的寫這樣一封長信。
笑意漸漸湧了上來。真是太好笑了!敦也胸口不住起伏,很快就笑出聲來,最後變成哈哈大笑。
「你怎麼了?」翔太問。
「你不覺得很好笑嗎?這女的真夠傻的。我們很認真地讓她忘了奧運會,她卻一廂情願地理解成她希望的意思,因為歪打正著就來感謝我們。還說什麼‘欽佩您敏銳的洞察力’,我們哪兒有這種東西!」
翔太也露出笑容。「不過,這不是挺好的嘛,歪打正著。」
「是啊,而且我覺得很開心。」幸平說,「以前我從來沒有幫誰解決過煩惱,就算是蒙對了也好,歪打正著也好,得到別人的誇獎還是挺高興的。敦也,你不這麼覺得嗎?」
敦也皺起眉頭,摸了摸鼻子下面。「嗯……還算不討厭。」
「對吧?果然是這樣!」
「我可沒你那麼高興。這件事就算到此為止了,現在該把後門開啟了。再這麼關著門,時間什麼時候才能過去。」敦也走向後門。
就在敦也握住門把手,正要開門時,翔太開口道:「等一下!」
「幹什麼?」
翔太沒有回答,徑自朝店鋪走去。
「怎麼了?」敦也問幸平。
幸平只是歪頭表示不解。
很快,翔太回來了,一臉的悶悶不樂。
「你幹什麼去了?」敦也問。
「又來了。」翔太說著,慢慢揚起右手,「好像是另一個人寫的。」
只見他手上捏著一個茶色的信封。
日本的長度計量單位,1間為6尺,約為1.818米。
日本計量房屋面積的單位,1疊約為1.62平方米。
原文中「浪矢(ナミヤ)」和「煩惱(ナヤミ)」均以片假名書寫,十分相似。
手機的日文發音是「ke-i-t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