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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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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美輕輕地點了點頭。平介不禁嘆了一口氣,心想這母女倆的人生真是不幸,而且是世間罕見的不幸。失去家裡的頂樑柱,媽媽也病倒了,這個孩子今後該怎麼生活,想到這裡平介感到一陣胸悶。

梶川徵子從日式房間走出來,手裡拿著幾張紙。「這是從我丈夫的行李中找到的。」

平介接過來,發現那是一沓現金匯款憑證。收款人都一樣,是一個叫根岸典子的人,仔細察看發現是在每個月的月初和月末匯出的,金額在十萬到二十萬不等,偶爾也有超過二十萬的,最早的一次匯款是去年一月。裡面還夾著一張紙,上面寫了一個位於札幌的住址。

「這是……」平介看向梶川徵子。

她收了收下巴,緩緩說道:「我聽我丈夫提過一次根岸這個姓,是他前妻孃家的姓。」

「那這是他的前妻?」

「我覺得是。」

「你丈夫一直在給前妻匯錢嗎?」

「是的。」梶川徵子點了點頭。

她雙唇緊閉,露出落寞的微笑,平介能理解她的心情。丈夫的心並不在自己和孩子這裡,這讓她感到孤獨和空虛。

「你丈夫和前妻是什麼時候離婚的?」

「確切時間我不知道,我想應該是十年前。」

「那這十年間他一直在給她匯錢嗎?」

平介對這個男人產生了一種欽佩之情,覺得他還挺有情有義。平介知道有些人雖然離婚的時候答應得好好的,保證以後每個月要支付生活費和撫養費,但一年以後幾乎沒人能繼續下去。

「我不知道。但我感覺也就是這一兩年的事。」

她的意思是,近一兩年來家裡的經濟狀況才開始惡化了嗎?「你丈夫沒跟你提過這件事嗎?」

「完全沒有。」梶川徵子因沮喪而垂下頭。

「那個家比我們重要多了。」逸美陰沉的聲音突然從後面傳來,語氣犀利。

「逸美!」梶川徵子語帶責備地喊道。

坐在餐廳椅子上的逸美生氣地站起來,弄出很大的動靜,走到裡面的房間,咣的一下關上了門。

梶川徵子忙向平介道歉,平介回答沒什麼。

「總之,從這些就能知道為什麼我丈夫要拼命幹活了。我覺得應該先告訴您,因為您總問我丈夫為什麼要拼命賺這麼多錢,覺得您應該很想知道。」

「嗯。很抱歉,說了一些奇怪的話,什麼賭博、出軌之類的。」

平介向她道歉,她搖搖頭說沒關係。然後接著說:「我覺得要是那樣反而更好。」

對於這句體現了內心煎熬的真心話,平介不知該怎樣回應。他看著徵子,只見她緊咬著嘴唇,好像後悔說出了這樣的話。

「他的……前妻沒有聯絡過你們嗎?」

「沒有。匯款突然中斷,估計她也很為難。」

「不知道她知不知道發生了事故。」

「可能知道吧。」

「如果知道,就應該來上一炷香,畢竟你丈夫一直待她不薄。」

「她怎麼來呢?丈夫已經再婚了,她應該知道。」

「即便是這樣……」平介氣得想說些什麼,卻沒說出口。自己生什麼氣呢?他想。可他還是無法接受,情緒鬱結於胸。他的目光又落在那一沓現金匯款憑證上。「我能拿一張嗎?」

「啊?」梶川徵子睜大了眼睛,「當然可以。」

「我想拿給女兒看,司機釀成事故的原因她也一直想要知道。」

「嗯,我懂了。」

平介取出一張憑證,在上面寫下那個位於札幌的住址,然後把剩餘的憑證還給了她。「你的身體怎麼樣了?你女兒為了照顧你好像請假了。」

「沒事,沒那麼嚴重。她太擔心我了。」梶川徵子在臉前擺了擺手,但看起來很沒有力氣。

「有困難請告訴我。買東西什麼的能行嗎?啊,今天晚飯的小菜什麼的準備好了嗎?」

平介這麼一說,徵子連忙擺動雙手。「沒事。您不用這麼費心。」她一臉困惑。

平介看著她,恍然明白自己站錯了立場。對她來說,在這裡與受害者家屬面對面,本身就讓她感到痛苦。「好吧,那你自己保重。向你女兒問好。」平介微微低頭,然後開門走了出去。

「讓您專程來一趟,真是抱歉。」梶川徵子頻頻低頭致意。她欲哭無淚還要強裝笑顏的表情深深地留在平介的記憶中。

平介返回車內發動引擎,突然想起來又忘記問梶川家的電話號碼了。但他沒有回去,而是繼續駕駛,想著今後大概再也不會見到她們母女二人。

這天吃過晚飯後,平介把這件事告訴了直子。直子一邊看著憑證,一邊聽他講。

「就是這樣。司機梶川拼命工作的理由不是因為賭博或者女人。」平介放下筷子,雙臂環抱,盤腿而坐。

「嗯。」直子把憑證放在桌子上,「原來是這樣。」她的回應慢了半拍。

大概是直子突然聽到真相,有些不知所措吧,平介想。「這個姓根岸的一點聯絡都沒有,真是奇怪。如果知道事故,應該出席葬禮才對。」

「誰知道呢。」直子歪著頭吃完了剩下的茶泡飯。

「我打算給這個人寫封信。」平介說,「說實話,我就是因為這個才拿了一張憑證。」

直子停下手裡的筷子,不可思議地看著平介。「你要寫什麼?」

「首先要告訴她司機梶川發生事故這件事,她有可能還不知道。然後希望她能來掃墓。什麼都不做也太不近人情了。」

「為什麼要由爸爸你來做這些?」

「什麼為什麼……最近我總是睡不安穩。不是有句話嗎,上船容易下船難。」

直子放下筷子,跪坐著轉向平介。「我覺得爸爸你沒必要做這些事。雖然我也覺得那個梶川太太很可憐,丈夫去世,自己又生病,肯定過得很艱難,但是不好意思,我並不會同情她。因為我們已經很可憐了,不是嗎?」

「你說得沒錯。但是我們最起碼還能好好過日子。」

「不要說得那麼輕巧,你知道我是怎麼熬過來的嗎?」

直子的這句話彷彿一雙無形的手打在平介臉上。他沒有了言語,垂下了頭。

「對不起。」直子馬上向他道歉,「爸爸你的性格就是這樣,見不得別人悲慘。」

「這並不是什麼優點。」

「不是啊,我都懂。爸爸你是溫和的人,不會輕易恨一個人。跟我不一樣,我會因為不合理的事而發火。」直子說完,吐了一口氣,「其實剛才聽你那麼說我有一點失望。」

「失望?」

「嗯,老實說,我更期待梶川是因為賭博或者出軌而受困於金錢,然後拼命工作導致事故發生。雖然說‘期待’很奇怪,但這是我的真心話。」

「為什麼?你之前不是說,如果是因為那些事就無法原諒嗎?」

「所以說嘛,」直子淺笑一聲,「真是那樣的話,我就能毫無理由地怨恨他了。每當悲傷得無法自拔時,就得發洩。你可能不理解,但是當無法忍受自己的遭遇時,就希望有一個怨恨的物件。」

「我能……理解。」

「但是給前妻匯錢什麼的,就恨不起來了。心中的怨恨沒有了發洩的物件,就只好遷怒於爸爸你了。」

「這倒是沒關係。」

「信,你寫吧。」直子說道,「爸爸要是想寫,那就寫,沒關係。也許對方真的不知道梶川去世了呢。」

「還是算了。仔細想想還挺麻煩的。」平介說著把憑證攥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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