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秘密》小說信息

第37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平介辦公桌上的電話有外線打來。外線電話的鈴聲不同於內線電話,所以他一聽就知道。之前外包工廠的人說會打電話來,他斷定是他們,毫不猶豫地拿起聽筒。可是電話裡的轉接員報出了出乎意料的名字。

「杉田先生,您有一通外線電話,是一位來自札幌的姓根岸的客人。」

「知道了,請接過來。」平介回應著,在記憶裡搜尋。不一會兒,他就想起了根岸這個姓氏和在札幌見過的拉麵店招牌。根岸文也嗎?他想。

「您好,是杉田先生嗎?」但傳來的是女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年紀。

「是我。您是根岸女士?」

「我叫根岸典子。您可能已經不記得了,以前我兒子見過您。」

「是的是的。」平介把聽筒換到左手,「當然記得。嗯,好幾年前了。」

「那時候我兒子做了非常失禮的事,真是抱歉。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這件事。」

「沒,他沒做什麼失禮的事。這樣啊,你都聽說了啊。」

「嗯,我聽完很驚訝……」

「是嘛。」

文也見平介的時候,信誓旦旦地說絕對不會和母親提起這件事。時間久了,難道就覺得說也沒問題了嗎?或者僅僅是說漏嘴了?

「啊,是這樣的。我有件事想對您說。杉田先生,我知道您很忙,但還是希望您能抽出一點時間。」

「嗯,這倒是沒問題。您現在在札幌嗎?」

「剛好有事來東京了,來參加朋友的結婚典禮。」

「哦,是這樣啊。」

「三十分鐘就可以。今天或者明天,能拜託您和我見一面嗎?地點您來定,我去找您。」

「您現在在哪裡?」

「在東京站附近的酒店。」根岸典子說出了酒店的名字。後天是星期天,結婚典禮就在這家酒店舉行。本來她明天來東京就可以,但是為了和平介取得聯絡,專程早來了一天。

「那我過去找您。明天中午可以嗎?」

「當然可以。但是您方便過來嗎?我也可以去您的公司附近。」

「不用,今天還不知道幾點下班,而且您那邊地址容易找。」

「這樣啊,那就麻煩您了。」

他們約定下午一點在酒店的咖啡廳見面,之後就掛了電話。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可說的呢?平介想。從文也的話中得知,根岸典子應該並不想記起梶川幸廣這個男人。既然如此,又為何專程前來有話要說呢?

關於那場事故的記憶雖然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失,但是過去了這麼久,在平介心中的比重確實在漸漸減少,否則生活就無法繼續。當時固執地想要知道事故的真實原因,而如今,說實話他覺得已經無所謂了。司機梶川因為某種私人原因超負荷工作,那個原因就是給前妻寄生活費——這件事在平介心裡已經形成了定論。雖然還有一些地方存在疑點,偶爾也會擔心梶川逸美的生活,但是他更願意相信,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

比起這些,平介的心現在被更苦惱的事佔據著。

平介不會對直子說要和根岸典子見面的事。如果說了,關於事故的記憶就會甦醒,藻奈美的死和現在的狀態會像發生連鎖反應似的湧上心頭。這樣一來,兩個人的日子又會變得艱難。平介想要避開這些。

星期六天氣晴朗,可是依舊寒風瑟瑟。平介圍上圍巾,出了家門。他對直子說,公司有事,要出門一趟。當時直子正坐在被爐邊編織東西。好像是因為建校紀念日,全校都放假休息。編織是直子一直以來的長項。平介注意到她最近在家裡都不怎麼學習,也沒說起過要考醫學系的事。平介自然沒有詢問,因為他知道直子會怎樣回答。

寒風比他預想的還要刺骨,在風中走了幾步就覺得耳朵快要凍掉了。乘上電車後,他終於鬆了一口氣,可是在東京站下了電車後還需要再步行幾分鐘才能到達約定的酒店。要是約別的地方就好了,他想。

來到開放式的酒店咖啡廳門口,他才發現自己並不知道根岸典子的相貌。穿黑色制服的男侍者走過來問:「您是一位嗎?」

「不,我約了人。」

平介剛說完,一個瘦瘦的女人邊看他邊怯生生地從旁邊的椅子上站了起來,淡紫色針織套裝外面罩了一件同色的開襟毛衣。「請問,」女人向他搭話道,「您是杉田先生嗎?」

「是的。」平介點點頭,向她走近。

「百忙之中麻煩您,真是抱歉。」她低下頭表示歉意。

「沒什麼,請坐請坐。」

根岸典子面前放著一杯奶茶,平介點了一杯咖啡。

「您兒子過得怎麼樣?」

「託您的福,他還好。」

「和我見面的時候好像在上大三,現在應該已經工作了吧?」

「沒有,他去年考上了研究生。」

「哦?」平介看著對方,不由得發出讚歎,「真厲害啊!」

「聽他說,在大學裡還有很多東西沒有學完,學費也會做兼職來賺。」

「您兒子真有出息啊。」

這時咖啡端了上來。平介沒加糖也沒加牛奶,就那樣喝著。兒子都讀研究生了,估計根岸典子的年紀在五十歲左右。確實,仔細觀察會發現她臉上有很多皺紋。但是她給人一種優雅的感覺,因此看起來更年輕一些。平介想象著她年輕時一定是個美麗的女人。

「是這樣的。前幾天我開啟兒子房間裡的抽屜,偶然發現了一張他小時候的照片。那是他四歲的時候拍的,而那張照片只把臉的部分圓圓地剪了下來。」

啊,平介點了點頭,想起了那張照片。

「我追問他,照片是從哪裡來的。一開始他還騙我說是在一本舊相簿裡找到的,我一聽就知道他在撒謊。那孩子小時候的照片應該一張都沒有留下。我這麼一說,他才不情願地告訴了我關於您的事。我聽說之後大吃一驚,我完全不知道居然有這種事。」

「當時他說,不會把見我的事告訴您。」

「真是非常抱歉。如果那時候我見了您,就能更早地告訴您許多事。」

「文也給我講了許多事,比如為什麼恨父親……」

「但他說的不是全部。不,應該說,」根岸典子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事實與他說的恰恰相反。」

「相反?什麼意思?」

根岸典子先是低下頭,又抬了起來。「杉田先生,您妻子在事故中喪生了,對嗎?」

「是的。」平介說著收緊了下巴。

「真是不幸。那次事故我也要負一半責任,我不知道該怎樣向您道歉。」

「因為梶川先生為了給您匯錢而拼命工作,從而導致事故發生嗎?」

「沒錯……那時候我的生意剛起步,並不順利,資金上有困難。生活費倒是有辦法解決,但是供兒子上大學就很困難了。就在那時,他打電話給我。原來他一直都數著文也的年紀,知道他馬上要考大學,於是打電話問我是否要讓兒子上大學,學費夠不夠。我雖然不想靠他,但最後還是把難處向他和盤托出了。」

「於是梶川先生說會想辦法,是嗎?」

「是的。那之後他每個月都會給我寄來十萬元以上。我本來想著接受他的好意直到文也上了大學。沒想到文也第一年落榜了,結果又麻煩了他一年。文也也是想著要省錢,一心要考國立大學……」

「原來是這樣啊。雖說如此,您也沒必要為了事故道歉。梶川先生是為了贖罪才這樣做的,不是嗎?」

「贖罪……」

「嗯,據說他之前拋棄了你們母子,因此他是想要贖罪吧。聽完您兒子說的話,我是這樣認為的。」

根岸典子緩緩閉上了眼睛,然後又睜開來,說道:「所以我說事實恰恰相反。」

「怎麼回事?如果您覺得說贖罪有些誇大其詞,那總可以說,他是在盡一個父親的責任吧。父親為兒子付學費,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