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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小說家(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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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田先生被殺時,青野和我在一起,赤木應該是和小綠在一起。」

「聽說還有一個弟子?」

「姓白石的,我還沒有見過。」

「他也有不在場證明嗎?」

「火田先生被殺的時候在接電話,打來電話的正是白石。」

「這麼說,也有不在場證明了。」市長喝完杯中的咖啡,嘆了一口氣,說道,「或許有人會說我沒有責任心或失於檢點,但是從個人角度來講,我對你如何解開這個謎非常感興趣。」

「這個……誰知道能不能解開呢。」

「肯定能,你肯定會解開兇手設計的消失之謎的。」

「我試試看。」我喝光咖啡,用右手捏癟了紙杯。

「對了,換個話題,你知道火田去見水島的原因了嗎?」

「沒有,他始終沒告訴我。」我向市長詳細報告了和火田俊介交涉的過程。

「這樣啊。」市長一臉無奈,靠在椅背上,「他們和盜掘一事有關嗎?」

「有可能。兩人的談話內容或許正與此有關。」

「嗯。」市長又將手伸向西裝口袋,中途縮了回來。看來,他的煙癮又犯了。

「我回皮拉圖斯之家看看。」我說著站起身來。

5

等我回到皮拉圖斯之家,門前已經聚集了很多圍觀者。我向守門警察解釋了我和這起命案的關係,他讓我進去了。

以大河原警部為首的警察仍留在火田俊介的房間。我進去的時候,警部剛與一個年輕人談完話。

年輕人中等身材,穿一件白色襯衫,皮膚光滑,光頭,讓人想起剝了皮的熟雞蛋。他向警部鞠了一躬,略低著頭走出了房間,甚至沒看我一眼。在擦肩而過的時候,我聞到他身上散發著香皂的氣味。

「市長的女兒怎麼樣了?」警部見到我,問道。他坐在幾個小時前火田俊介坐過的那把安樂椅上,大模大樣地仰靠在椅背上。不知他是大大咧咧,還是太過愚鈍。

「現在還在休息。醫生說只是一時昏厥。」

「是嗎?沒什麼大事就太好了。」

「對了,剛才那位是第三個弟子白石嗎?」我問警部。

「對,剛回來,我找他問了一些情況。他說事發時正在舊書店街上的電話亭裡給火田打電話,電話忽然斷了,再撥過來就沒有人接聽了,所以他急急忙忙趕回來了。」

「舊書店街離這裡有多遠?」

「若是開車,快一點大概需要十分鐘吧。但他說是騎腳踏車回來的,這樣大概要用一個小時左右。」

「這個很難取證。」

「是這樣的。但是,一邊和被害人打電話,一邊用弩弓射殺對方,也是不可能的。」

我已經知道,在這個世界中不存在手機。

這時,裡屋——也就是作為案發現場的火田俊介的工作間似有動靜,還夾雜著說話聲。

「還在調查現場嗎?」我問道。

警部搖搖頭。「是出版社的人。說是要找東西,我讓人陪著他。」

「找東西?」

「聽說在找小說書稿。」

「書稿……」

我開啟門,一個襯衫袖子被挽起的矮胖男子正在翻書桌的抽屜。旁邊的刑警表情嚴肅。

「應該有書稿嗎?」我看著男子的背影,問道。

男子轉動著又粗又短的脖子,扭過頭來:「你是……」

「我是天下一,是個偵探。」

「偵探天下一……」他像是在確認似的又重複了一遍,然後微微歪了歪腦袋,「天下一?天下一……哎呀呀。」

「怎麼了?」

「請等一下。」他從放在旁邊椅子上的上衣口袋中拿出筆記本,展開夾在裡面的一張紙,低頭看了一眼,「啊」的一聲轉過身來。

「有什麼不對嗎?那張紙是什麼?」

「失禮了,這是我的名片。我是火田先生的責任編輯。」名片上印著一家我沒聽說過的出版社的名字,還有他的名字宇戶川某某。

「聽說你在找書稿?」我看著方方正正的名片和宇戶川圓乎乎的臉,問道。

「是的。這裡應該有,我必須找到。」

作家都被殺了,這個編輯卻還想著書稿。他的職業精神令我目瞪口呆。原來世界不同,編輯的本質卻是一樣的。

「你向他約稿了嗎?你怎麼知道他有沒有寫呢?」根據我在原來世界的經驗,即便今天是截稿日,作家也不一定能寫完。

宇戶川卻非常自信地說:「不,一定多少會有些書稿的。」

「為什麼?」

「昨天我接到他的電話,似乎已經寫了不少,說讓我兩三天後來取稿。」

「書稿沒完成也沒關係嗎?」

「當然。」他露出編輯特有的神情,說道,「火田先生去世,下個月肯定要出追悼紀念的特刊。所以,必須要有先生的作品,即便未完成也沒有關係——不,應該說未完成的作品更有感染力。我們甚至想,如果找到的是已經完成的書稿,我們也會將其作為未完成的書稿,只發表其中的三分之二,過段時間再發表剩下的三分之一,就聲稱找到了珍貴的遺稿。」

「啊哈……」我不知道該如何評論,佩服地望著他。真是了不起!

「事情就是這樣。」宇戶川四下張望著,「我今天無論如何也要帶回先生的書稿,但現在怎麼也找不到。」

「大概有多少頁?」

「應該在一百頁以上,標題是‘斜面館殺人事件’。」

「殺人事件?」這個詞在這個世界中可是很新鮮。

宇戶川拿起那張紙晃了晃,說道:「這是火田先生先前發來的梗概:故事的舞臺是一棟建於山中斜坡上的西式別墅。一天晚上,主人舉辦宴會,邀請老朋友和當地名士齊聚一堂。宴會散場後,多數客人都回去了,只有關係較好的幾個朋友繼續喝酒。但是,別墅與城市之間的交通遭到破壞,訊號也中斷了,斜坡上的別墅完全陷入了孤立狀態。不巧的是,外面又下起了大雪。就在這種狀況下,有一位客人不見了。大家四下尋找,最後找到的是這位客人的屍體,他在斜坡的高處被人殺害了。別墅中有登山纜車,但乘坐纜車一個來回需幾十分鐘,而其他客人都沒有長時間離開過,所以都有不在場證明。兇手到底是誰?他又是如何行兇的——」編輯一口氣讀到這裡,抬頭看著我,似乎想看看我的反應。

這是本格推理小說,我心想。在這個圖書館沒有一本這樣的書、本格推理的概念缺失的世界,火田俊介居然在創作這樣的小說?作為社會派推理小說家的他,怎麼會這麼做?

「還有呢,小說裡負責解謎的人物,即小說的主人公,名字是這樣的。」宇戶川邊說邊指著梗概中的一處給我看。

偶然參加了這場宴會的偵探天上一,將要挑戰這個謎。

啊?我不由得揉揉眼睛,又仔細看了一遍。「天上一?」

「對啊。你是天下一吧?這絕不僅僅是巧合,火田先生很可能是從你身上得到的啟發。你和火田先生很早以前就認識嗎?」

「不,我們是初次見面,今天早晨才約好的。」

「哦?這麼說,他可能是在什麼地方見過你的名字。」宇戶川歪了歪腦袋。

「或許吧。」我忽然想起來了——是新聞報道。市長是從報紙上知道關於我的事情的。好像是有這樣一則報道:

頭腦清晰的偵探天下一,成功偵破壁神家殺人事件……

或許火田也讀過那則報道。在他著手寫本格推理小說的時候,借用了我的名字,稍加修改後賦予了主人公。

然而,當我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宇戶川卻顯得十分驚訝。「壁神家殺人事件……有這樣的報道嗎?我讀報紙向來很仔細,但在我的記憶中,好像沒有這樣的報道。」

「我可是親眼所見啊。」

「是嗎?那想必是我沒注意吧。」宇戶川仍舊一副不太甘心的樣子。

「不說這個了。」我說道,「火田先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寫這類小說的呢?就是那類解開兇殺案中的神秘謎團的小說。」

「這是第一次。這種型別的小說,之前不是從來沒有過嗎?你也從沒讀過這樣的小說吧?」宇戶川提高了嗓門,像是在跟我說:你這個問題愚蠢至極。

「那麼,火田先生將成為這類小說的先驅?」

「是這樣的。」看來,我這句話正符合宇戶川的心意,他用力點了點頭,「這部小說發表之後,肯定會成為街頭巷尾的熱點話題,畢竟它象徵著一種全新的小說型別誕生。火田先生一定會在文學界流芳百世。」說到這裡,宇戶川忽然沮喪起來,「唉,好端端的,先生竟然被人殺害了,這算什麼事啊。真是一個巨大的損失,兇手太可惡了。」他回頭看了一眼書桌,嘆了一口氣,「現在不是悲嘆的時候,找不到先生的書稿,就無法向大家公佈先生生前做了一件多麼重大而具有劃時代意義的事情。天下一先生,你好像是這本小說主人公的原型。關於書稿的事情,火田先生跟你說起過什麼嗎?」

「完全沒有。」

「這樣啊。」宇戶川看看手錶,像是覺得自己浪費了時間,搖了搖頭,開始繼續尋找。

我走出火田俊介的房間,來到一樓。公用廚房旁邊是三個弟子的房間,每扇門上都掛著寫有各人姓氏的牌子。我敲了寫有「赤木」的門。

「等一下。」一個低沉的聲音說道。

我從門縫裡看到赤木戰戰兢兢的,就說我只是有些事情想問他。

「請進。」他顯得很不情願,但還是讓我進了房間。

弟子的房間的確很小,只有六疊大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些日用品就把整個房間塞得滿滿的了。他讓我坐在桌前的椅子上,自己則坐到床上。

「聽說你被警察盤問了。」

「嗯……」

「現在他們不懷疑你了吧?」

「幸虧當時和小綠小姐在一起。」赤木撓了撓頭皮。

「真是一場災難啊。」

「我理解警察的心情,畢竟我確實憎恨老師。」

聽到看起來十分懦弱的赤木咬牙切齒地說出「憎恨」這個詞時,我不由得抬頭看了他一眼。

「我的作品總是被他貶得一文不值。」我想起火田罵赤木時的情景。「總是那樣,老師總是那樣說——人物形象刻畫得不夠,這種東西不是小說,趕緊回鄉下去吧——我都不知道被他這樣說過多少次了。」

「挨批的只有你的作品嗎?」

「不知道。我不清楚老師如何評價他倆的作品。」

「那……火田先生為什麼會如此貶低你的作品呢?是因為你真的寫得不好嗎?」

赤木聳了聳圓圓的肩膀,說道:「我自己的話沒有說服力,但我覺得不是那樣。」

「那是因為什麼呢?」

「可能是因為……」赤木猶豫了一下,接著說道,「嫉妒。」

「嫉妒……嫉妒什麼?」

「就是……」他攤開兩手,說道,「我年輕,而且有才能。」

「啊……」我原本以為他是在開玩笑,但看樣子,他是認真的。我實在無法理解,他說這種話的時候,竟然一點都不難為情。

「你可能覺得我驕傲自大吧?」赤木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

「也不是,怎麼說呢,是自信吧。」

「我想在小說界發起一場革命。」他握緊右拳,「在一個完全由作者創造、徹底虛構的世界中,發生不可思議的事件,然後有一個解謎的主人公登場——我想確立這樣一種小說型別。」

我凝視著他略顯稚氣的臉龐,原來這個青年也想寫本格推理小說。「火田先生好像已經在寫這種小說了,標題是‘斜面館殺人事件’,你沒聽說嗎?」

「我沒聽說,但是我覺得老師不可能寫出那種小說。」赤木斬釘截鐵地回答。

走出赤木的房間,我來到青野的房間。

「我覺得老師的才能已經枯竭了。」在我轉述了宇戶川跟我說的話後,青野冷冷地說道。

「真是不留情面啊。」

「他作為社會派作家風靡一時的確是事實,我們也正是抱著對他的崇拜投到他門下的。但是老師最近寫的東西真是不成樣子,沒有任何進取心和挑戰性。不管寫什麼,都是老故事的翻版,都是對先前作品的模仿。我完全無法相信他能寫出你剛才所說的那種作品。」

「但是,據說他寫了這樣的作品,還留下了一個梗概。」

「如果那是真的……」青野先是有些猶豫,但很快就接著說道,「只怕是剽竊他人的作品。」

「哦?誰的作品?」

「這個我可不知道。」

「就是說,不是你的作品?」

「嗯,不是。」

「你對那種小說沒有興趣,是嗎?」

青野盯著我,沉默了一會兒,從桌上的一沓稿紙中拿起最上面的一張遞給我。

上面寫著小說的標題——「卍家殺人事件」。

「往後將是這類小說的時代,我想用這部小說在小說界掀起一場革命。」他那瘦削的身體一瞬間微微顫抖著,像是即將上陣的戰士。

白石的房間沒有床,睡覺時就在榻榻米上鋪床被子,所以房間裡還放得下一張矮腳飯桌,我們就隔著這張飯桌相對而坐。我盤著腿,他則跪坐著。對於留著和尚頭的他,這種坐法比較合適。他大概很愛乾淨,房間一角擺著一個毛巾架,上面晾著三條毛巾。

「我覺得不是老師墮落了,」他像修行的僧人一樣挺直腰板說道,「說時代變了或許更為合適,也可以說他的作品不再符合讀者的口味了。」

「你是說現在已經不是社會派推理小說的時代了?」

「不,是表現方法的問題。即便使用同樣的材料,烹飪方法不同,味道也會不同。」

我對他乾脆利落的說話方式產生了好感。火田俊介最喜歡的弟子大概也是這個青年。

「對於火田先生寫的這部小說,你怎麼看呢?和他之前寫的似乎完全不同。」

「對於沒有閱讀過的作品,我無法評論。」白石說得很對,實際上就是這樣。「僅僅通過一個梗概,無法判斷老師的真正用意。反過來說,在寫作品梗概的階段,無論是誰都想挑戰具有劃時代意義的作品,但問題在於最終能否完成。」

「我同意你的觀點。很遺憾,目前好像還沒有找到書稿。」

「所以啊,老師會不會根本就寫不出這類作品?」白石冷靜地說。

我想破壞他的這種姿態。「要是你會怎樣?你能寫成這種型別的小說嗎?」

白石沒有表現出絲毫狼狽。他一言不發地站起身,從一張矮桌上拿起一本筆記。「請看。」他說道。

我開啟那本筆記,上面的文字密密麻麻,像是小說。作品的名字叫「密室」。

「你從哪裡知道‘密室’這個詞的?」

白石挺著胸脯回答:「自己想出來的。」

和三個弟子見了面之後,我來到外面。警察已經少了很多。我四下環視,想知道大河原警部是否還在。幸運的是,我們可親可愛的警部正站在門口向一個部下下指示。

「警部,」我喊道,「你要回去了嗎?」

「不是要回家,」他似乎很不悅,說道,「是回搜查本部。」

「找到什麼線索了嗎?」

「嗯,很多啊。但是,我不會告訴你。我可不能老輸給你這種外行偵探。」警部帶著敵意說。

「還是堅持兇手逃到樹林中去的說法嗎?」

「這個……」警部轉過頭去,吸了吸鼻子。真是一個不會說謊的人。

「兇手……」我看著他的側臉,說道,「在內部。」

「什麼?」警部變得嚴肅起來,接著一臉懷疑,「你在開玩笑吧,可別瞎說!」

「我開這樣的玩笑有什麼意義呢?」

「如果說兇手在內部,有嫌疑的就只有你、市長的女兒和三個弟子,火田先生的家人都去國外旅行了。」

「有這麼幾個嫌疑人還不夠嗎?」

「但是,所有人都有不在場證明。曾有一瞬間,我覺得赤木很可疑,但他好像一直都和市長的女兒在一起。」

「不能單獨看某一個人。要解開本案之謎,必須統觀全域性。」

「全域性……」警部抱著胳膊,一臉茫然地小聲說道,「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不管怎麼說,這件案子我已基本解決了。警部,有件事要拜託你。」

「什麼事?」

「我想請你配合我做一個實驗。還有,請讓所有相關人員都去火田先生的房間集合。」

「實驗……你想幹什麼?」

「你看後就知道了,敬請期待。」我向警部眨了眨眼。

6

按照慣例,所有相關人員聚集在案發現場,作為偵探的我負責為大家解謎——就是這麼一種慣例。我逐漸喜歡上這種在推理小說中擔任要角的感覺了,好像還有點上癮。

「各位——」我環視四周,一種快感貫穿全身。我想,波洛在解謎時大概也是這種心情吧。

在場的有三個弟子、編輯宇戶川、稍微恢復精神的小綠以及陪她前來的市長,還有以大河原警部為首的警察。

我慢慢地做了一個深呼吸,說道:「本案中,最難解的就是兇手是如何逃脫的。大河原警部好像堅持認為兇手從外迴廊跳入樹林逃跑了,我只能說,這種想法不現實。」

警部不高興地撇撇嘴,把頭扭到了一邊。

「那麼,兇手是從迴廊逃走的嗎?若是那樣,我或者青野應該能夠看到。只是,在這裡,有一點我們必須考慮——」為了加強戲劇性,我停頓了一下,發現已經充分吸引了觀眾的注意力後,繼續說道:「我們必須要考慮的是,完全沒有理由斷定兇手是單獨作案,極有可能存在共犯,而兇手在共犯的幫助下逃跑了。」

「請等一下。」不出所料,青野往前走了一步,喊道,「照你的意思,是我放走了兇手?」身材修長的青野聲音也很尖細,聽起來十分激動,洩露出他的不安。

「我只是說,沒有理由不考慮這種可能性。」

「別開玩笑了。那你說我是如何放走兇手的?你是指我在迴廊裡看見了兇手,卻沒有說嗎?」青野歇斯底里地喊道,「請你好好回想一下,說讓我往右你往左的人是你自己。如果你當時發出了相反的指示,發現兇手的就應該是你了。兇手的計劃會如此不周密嗎?」

「哪裡哪裡,」我搖頭道,「兇手的計劃怎麼會不周密?經過深思熟慮,它甚至稱得上天衣無縫了。當然,兇手不是從迴廊上逃走的。」

「喂喂,等一下。」警部插口道,「不是從迴廊上跳下去的,也不是從迴廊上逃走的,那是從哪裡呢?哪裡還有可以逃脫的地方?」

「警部,這正是本案的真相:兇手根本就沒有逃走。」

「啊——」現場一片驚呼。

「什麼?」警部問道。

「在此之前,我們先按慣例做一個實驗。警部,你準備好了嗎?」

「嗯,準備好了。」警部向部下遞了個眼色,部下拿著弩弓和箭走到我面前。我把它們接了過來。

「這就是兇手作案時使用的弩弓和箭。現在,我來試試看。」我說著把箭搭在弓上。

「喂,那很危險啊。」警部擺出一副害怕的樣子,說道。

「請大家稍稍後退。」我退到玻璃門前,面對人群,舉起弩弓。

「啊——」人群分散兩側。

牆上掛著畫家羅特列克設計的海報,我對準海報稍微偏下的位置,扣動扳機。一股強烈的衝擊力貫穿臂腕,跟著,我聽到了噹的一聲。箭射在畫像的正中央。這是我第一次射箭,還算差強人意。

我走近插在畫像上的箭,發現實驗結果正與我想的吻合。「正如我所料。」

「什麼?」警部問,「什麼正如你所料?」

我環視眾人。「我剛才是在玻璃門前射的箭。按照原來的想法,兇手是在玻璃門外面射的。由於火田先生離牆壁還有一些距離,所以我們有理由斷定,我剛才射箭的距離,和兇手射箭的距離,幾乎是一樣的。」

有幾個人在點頭。

「現在,請大家看這支箭,」我指著插在畫像上的箭,「準確地說,請看箭尾。這裡的凹槽,是為搭弓而設計的。搭弓的時候,箭尾的凹槽與地面是平行的,然而現在大家看到的卻是垂直的。為什麼會這樣?因為箭會在空中旋轉。安裝箭羽時,通常會有一定的角度,目的在於使箭在空中旋轉,提高命中率。不論是箭還是子彈,在空中旋轉都能夠提高命中率,這一點眾所周知。可在這裡,我有必要讓大家看一張會讓人不太舒服的照片。」我看了一眼警部,問道:「請問那張照片拿來了嗎?」

「在這裡。」警部說著遞給我一張照片。

我確認了照片上的內容後,拿起來展示給眾人。「大家請看——」

眾人的腦袋都伸向那張照片。照片上是插在火田俊介額頭上的箭,箭尾的凹槽拍得十分清晰。

「這個凹槽與地面是平行的。」一個刑警說出了我期待的答案。

「正是。」我向他點了點頭,「從正面看,插在火田先生額頭上的那支箭的箭尾凹槽平行於地面。這很奇怪,按照我們剛才實驗的結果,如果兇手真是從玻璃門外射箭,箭尾凹槽應該與地面垂直才對。」

「你是指火田先生當時正歪著頭打電話嗎?」警部的話差點令我暈倒。

「不,不是的。」我把弩弓的前端轉向警部,「因為發射距離為最近距離,箭沒有旋轉的時間。這才是最合理的解釋。」

「最近距離?」

「依據我的推測,發射距離應該接近零。說實話,初見屍體時,我就有這個疑問了。要射中一個運動中的人,絕對不會輕易成功。而且,將弩弓作為兇器,一旦第一發失手,就很難重來了。」

「但是……」市長在一邊發言了,「距離那麼近,不就意味著兇手原本就在屋裡嗎?這樣一來,逃跑不就更困難了嗎?」

「所以,市長,我剛才不是說了嗎?兇手根本就沒有逃走,至少在火田先生被殺之後,沒有立即逃走。」

市長還是不理解,歪了歪腦袋。其他人似乎也都很困惑。在這種時候吊大家的胃口,也是偵探的樂趣之一吧。

「兇手當時就在身邊,我那時竟沒有發現,真是太大意了。」

「他在哪兒呢?」警部問。

我再次環視在場的所有人,說道:「在書堆中。」

「啊?」

「是在書堆中。」我指著那個像座小山的書堆,說道,「兇手就藏在裡面。而且,在我走上外迴廊前,他一直屏住呼吸藏在裡面。」

「真無聊。」說話的是留著和尚頭的白石,「自稱偵探,卻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地方。沒有一點說服力的推理,你還真敢說出口。按你所說,老師豈不是眼睜睜地看著兇手拿著弩弓來到自己面前嗎?而且,在你聽到老師的聲音、慌忙跑進來的那幾秒鐘裡,兇手不僅成功地藏進了書堆,還把弩弓扔到了外迴廊上,這可能嗎?我倒想問一下警部的意見。」白石轉向警部,加重了語氣。

警部有點畏怯,說道:「他說得很對啊,天下一先生。」

「雖然弩弓就在眼前,但是火田先生既無法呼喊,也無法逃走,因為他被捆綁起來了。不僅被綁住了手腳,還被堵上了嘴。」

「真是胡說八道,兇手怎麼可能有時間做這些!老師被殺之前,不是一直都在跟你說話嗎?」白石怒道。

我沒有立即回答,只是不慌不忙地把弩弓和照片還給刑警,看著白石笑了一下。這個微笑對他來說應該很恐怖吧。

「馬上就到關鍵所在了,」我說道,「問題正在這裡。解開這類謎題的必要條件就是,不管事情多麼明瞭,都要大膽懷疑。因為,越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越有可能是錯覺的產物。」

「你有什麼錯覺嗎?」市長問道。

「是的,有。」我說著走近白石,他目不轉睛地看著我。我迎著他挑釁的目光,說道:「我們不能保證,跟我見面並交談的火田俊介,就是真正的火田俊介。」

一瞬間,全場鴉雀無聲。或許有人需要時間來理解這句話的含義,或許有人明白了我的意思,卻吃驚得說不出話來。

「什麼……」最先開口的是警部,「不是真正的火田俊介,那是誰?」

「偽裝的火田先生與赤木、青野都說過話,剩下的就只有一個人了。」

「你是說我嗎?真是不可理喻。」白石聳了聳肩,雙手一攤。

「你的體形和火田先生相近,如果戴上假髮、鬍子,再添一副墨鏡,偽裝成他易如反掌。此外,我跟火田先生從沒有見過面,我甚至連他的照片都沒有見過,要想騙過我何其簡單。何況,被殺後的火田先生面部被鮮血覆蓋,我很難注意到他和之前與我交談的是否是同一人。兇手之所以選擇射擊額頭,或許正出於這個目的。」

「等等,可是……當時白石不是在和火田先生通電話嗎?」

「表面上是那樣,但是,我們怎麼知道那個電話是不是白石打來的呢?那不過是青野所說罷了。」

「是白石打來的,絕對沒錯!」青野又扯著嗓子辯解。

「電話不是白石打來的,又會是誰呢?」市長問道。

「那只有一個人了——他。」我指著赤木說道,「書庫有電話吧,警部不是還在那裡接過火田夫人的電話嗎?你使用的正是那部電話。只要撥號,不用說話,想不讓小綠髮現很容易。」

「啊,說起來,」小綠開口了,「在整理書的時候,赤木先生是到裡面去過。很快,我便聽到了樓上的吵鬧聲。」

「不是,我……我……」赤木搖著頭,臉頰上的肉在晃動,「我沒有打電話。」

「等……等一下,」警部向前邁了一步,伸出兩手製止了大家的發言,「這是怎麼回事?我怎麼聽不明白?天下一先生,請你從頭到尾說清楚啊。」

「好的。請你們三個也好好聽一下我的推理。」我對三個弟子說完,看著大家,做了一個深呼吸。這時,我看見市長取出煙來。

「這場謀殺是他們三個人聯手設計的,這樣做的目的就是,讓三個人的不在場證明都能夠成立。」

「瞎扯!」白石撇著嘴說。

我沒有理會他,繼續說道:「為了達到目的,前來拜訪火田先生的我和小綠被利用了。我們今早才確定要來,所以他們的計劃不可能是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匆忙制訂的,一定是很早以前就開始醞釀了。至於是誰的主意,目前還不太清楚。」

赤木低下了頭。可能是這個胖青年的主意。

「他們做的第一件事是把火田先生捆綁起來。我已說過,將手腳捆綁起來,用毛巾堵住嘴,把他帶到工作間。另一方面,白石開始喬裝打扮,戴上早就準備好的假髮和鬍子,穿上與火田先生同樣的工作服,準備好弩弓,只待為他們做不在場證明的人到來就好了。我和小綠如約到了。或許,他們把我倆當成了傻子。青野看到我就問‘跟你同來的只有這一位嗎’,這是別有深意的,聽了我接下來的說明大家就會明白。如果來了三個人,他們的計劃就很難實施。」

這時,我偷偷地觀察著三個弟子的反應。青野臉色鐵青,赤木滿臉通紅,白石則把蒼白的臉扭向了一邊。

「我們進去的時候,化裝成火田先生的白石正在罵赤木。這裡有一層用意:事發之後,讓警察把注意力集中在赤木身上。在他們看來,只有一個人遭到懷疑,就不用擔心真相被識破。另外,事發之後,青野提供了一些線索,使赤木成為嫌疑人,也是有目的的:讓旁人產生誤解,認為他們的關係不好,從而使自己遠離共犯的嫌疑。然後,化裝成火田先生的白石命令赤木去書庫整理書,讓小綠同去,這當然也在計劃之內。這裡有兩個目的:一是讓小綠成為赤木不在場證明的證人;二是發現屍體時,有兩個外人會比較麻煩。」

「為什麼?」

「過一會兒我再為大家說明。就這樣,舞臺和人物都設定好後,該行兇作案了。契機當然就是那通電話。」我指著赤木,說道,「赤木從書庫往工作間打電話,聽到鈴聲後接電話則是青野的任務。青野謊稱是白石打來的,然後返回外屋。化裝成火田先生的白石走進工作間,動手殺人。」

我的食指從赤木轉向青野,最後轉向白石。「白石將弩弓對準動彈不得的火田先生的額頭,很輕易地殺掉了他。接下來,他把弩弓扔到外迴廊上,為火田先生鬆綁,並取出堵在他嘴裡的毛巾。拿走這些物證後,白石藏進了書堆。當然,做這些時,他還在一個人演戲,做出火田先生在和他通話的假象。他的最後一句臺詞,就是在書堆倒塌時發出來的——‘啊,你想幹什麼!’」

「一派胡言……」白石小聲說道。但顯而易見,那麼沉穩的他也開始慌張了。

「聽到聲音之後,我和青野來到這個房間。當時我沒有發現死者和之前跟我說話的不是同一個人,這是我犯的致命錯誤。所以,我才去到外迴廊,跑了大半圈,做了很多無用功。」

「你是說白石就是在這段時間逃走的?」

聽了警部的問題,我點點頭。「他穿過房間,逃到內迴廊。從書堆裡出來時,他悄悄地從書架上拿了一些書,堆在他的藏身處,防止別人發現書堆變小了。」

之前覺得書架上的書變少了,並非錯覺。

「白石逃到內迴廊之後,應該是回了自己的房間,他需要換衣服、卸妝、處理捆綁火田先生的物證。當然,從書庫跑出來的赤木看到了他的這些行動,但堅稱什麼也沒看到。赤木擋在書庫門口,阻止小綠出來。另一方面,卸了妝的白石躲過我和小綠的視線,從大門的便門逃了出去。在早飯前,他們應該已經配好了鑰匙。」

「你的意思是,我們到達這裡不久後,白石只要裝出慌慌張張的樣子出現就可以了,是嗎?」

我贊同警部的話。「就是這麼回事。但是,白石犯了一個錯誤:他卸妝洗臉的時候使用了香皂。當時他身上散發著香皂的氣味,絲毫不像是按照火田先生的吩咐出去找資料了。正是那個時候,我想到自己見到的火田先生很有可能是白石假扮的。」

警部低沉地「嗯」了一聲,看著三個弟子,說道:「你們三個有什麼要說的嗎?天下一先生的推理可是合情合理的。」

青野和赤木低著頭,白石卻冷笑一聲,說道:「如果僅僅因為合情合理就能當真,我也能給你編幾個合情合理的故事。」

「你是想讓我拿出證據吧?」我說道。

「對,正有此意。」

我撥出一口氣,對警部說:「在他房間的角落裡晾著三條毛巾,請對那三條毛巾進行鑑定。」

「毛巾?」

「對。有兩條應該是用來綁火田先生的手腳的,另一條則用來堵嘴。當時流了那麼多血,即使白石洗過毛巾,上面肯定也殘留著火田先生的血跡。另外,從火田先生唇邊取下的白色絲狀物肯定是毛巾的纖維。一併進行鑑定,答案馬上便會出來。」

「原來如此。」警部馬上命令部下對毛巾進行鑑定。

白石好像終於放棄了抵抗,咬著嘴唇瞪著我。赤木則咣噹一下跪在了地上:「我就說吧,不能用偵探當不在場證明的證人。」這就意味著他已承認了罪行。旁邊的青野也耷拉著肩,垂頭喪氣。

「老師的家人都去旅行了,編輯過幾天就會來取書稿,除了現在,我們沒有下手的機會了。不管怎麼說,現在是最好時機,錯過就再也沒有了……這件事是我們三人一起決定的,事到如今大家還抱怨什麼啊。」只有白石依舊挺著胸脯,站得筆直。但是,他的表情中已經分明露出一絲沮喪。

「動機到底是什麼呢?」警部轉向他們,問道,「你們是他的弟子,應該尊敬他才對,為什麼想殺掉他呢?」

三人對視了一眼,白石作為代表回答道:「為了保護新世界。」

「什麼?」

「也可以說是新小說。故事的主人公就是謎團本身,登場人物不過是構成謎團的因子;通過設計謎團和解開謎團,穿插人物精彩的表演,給讀者感動和浪漫,就是這種小說。」

這就是他們對本格推理小說的定義吧,我想。

「我們三個人從小就想讀這樣的小說,但它在這個世界上卻不存在。雖然也有以謀殺為題材、尋找真兇的小說,但是故事環境設定得過於現實,十分無聊。被殺的要麼是知道某個機密的公司職員,要麼就是陷入婚外情的女白領,背景總是這樣或者那樣的社會問題。實際上,社會問題才是作家想要反映的,謀殺不過是陪襯。我們不想看這樣的小說,只想讀那種以謎團本身為主題的小說。於是,我們三個人都想到了同一件事情——對,那就是,我們可以自己寫。

「不久,我們就在大學裡相遇了。當知道這個世界上竟然有人和自己擁有同樣的想法時,我們感動不已,發誓不管用什麼辦法都要創作出這種小說。但是,沒有任何寫作背景的我們,不論如何呼籲,都無人理睬。於是,我們決定投靠到社會派作家火田俊介門下,尋找機會。我們選擇他,僅僅是因為他比較受歡迎,沒有其他任何理由。說實話,我們既不崇拜也不尊敬他。」

「對於你們,火田先生又是怎麼想的呢?」市長問道。

「他可能什麼也沒想吧。對他來說,收幾個弟子不過是一種趕時髦的行為。對於我們是否能成為作家,他從未關心過。」

「所以你們便殺了他?」警部問道。

白石淡淡一笑。「不是,若僅僅是那樣,我們不會殺掉他。我不是說了嗎,我們殺他,是為了保護新小說。」他轉過頭來看著我,鄭重其事地說,「三天前,我們看到了他正在創作的作品,那時便想,必須儘快殺掉他。那部小說叫‘斜面館殺人事件’。」

「啊,是我們的書稿!」在此之前一直沉默的宇戶川忽然大喊起來,「那份書稿在哪兒?快給我,快還給我!」

「謝謝你這麼熱心,但是……」白石說道,「我燒掉了。」

「啊?!」宇戶川一下子癱軟在地上。

「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問道。

「那部小說……」白石嚥了一口唾沫,「正是我們想寫的。封閉的空間、神秘的人物、不可能的犯罪、挑戰這個謎團的天才偵探——裡面包含了我們憧憬的那類小說的所有要素。」

「那不就行了嗎?」

「它令我們很困擾。我也跟你說過,我認為那部作品並非他原創,恐怕是他從某個與我們有著同樣想法的作家那裡抄襲來的。如果我們置之不理,那部小說就會作為他的作品發表。我們必須阻止這件事,否則,我們視為理想的新小說的先驅將會是火田俊介,而好不容易出現的新小說也會以拙劣的抄襲之作收場。我們必須想辦法阻止這種事情發生。這類小說的先驅,應該是一個適合它的作家。」白石的聲音漸漸高昂,充滿熱情。大家都被他的演說打動了。

「僅僅因為這個理由就殺人嗎……」警部沉吟道。

「對我們而言,這是一件重要的事情。我們在保護不得不保護的東西。」白石沒有一絲猶豫。

赤木和青野只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聽著同伴講話。他們沒有插一句話,大概是因為這件事情是他們早已商量好的。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我不知道他們兩個人如何,但我一點都不後悔。」

赤木和青野聞言抬起頭來,不約而同地說道:「我們也是。我們不後悔。」

有人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是警部。他握著拳頭敲了敲後腦勺,然後向部下遞了個眼色。刑警們上前,準備將三個人帶走。

「啊,對了,」白石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我,說,「在我化裝成火田俊介的時候,你問過我關於以解謎為中心的小說的想法,還說,沒有那類小說的存在很奇怪。你為什麼那麼說呢?」

「為什麼?這個……」我撓著頭皮,想要整理一下思緒,卻發現沒有想好怎麼回答,只能說,「沒有什麼理由,我只是覺得有那種小說也可以。」

這時,他微微一笑,說道:「可以說你也是和我們活在同一個世界裡的人啊。」

就在我思考該如何回答時,他們被刑警帶走了。

7

市長鼓著掌說:「太精彩了!這次的案件又完美地偵破了。果然是名偵探,名不虛傳啊!」

「不過是運氣好罷了。對了,盜掘一事到現在還沒有任何線索呢。」我拿起放在桌邊的手杖,敲敲地板。

我、市長和小綠一起走出了皮拉圖斯之家。大概是接到了案件告破的通知,各路媒體聚集。原來這個世界也有媒體啊。

我們上了市長的車,由市長親自駕駛。

「你還是認為水島和火田都參與了盜掘嗎?」過了一會兒,市長問道。

「肯定參與了。」我說道。

「哦?」市長轉過頭來看著我,「這麼肯定啊。」

「這兩起案件雖然相差極大,但有一個共同點,你知道是什麼嗎?」

「不知道。」

「是什麼?」小綠坐在後座上,問道。

「那就是,被殺的這兩個人都知道了某種詭計殺人的方法。水島先生得到了密室詭計,為了實踐它而被殺害了。火田先生則試圖寫一部他之前從未寫過的以謎團本身為主題的小說。這不是巧合。」

「如果不是巧合……會是什麼呢?」市長握著方向盤,看了我一眼。一瞬間,他眼神銳利。

「這我還無法斷言。但是,有一點我可以肯定。」

「什麼?」

「小綠的話是對的。」

「小綠的話?」

「對。」我回頭看了看坐在後座的小綠,又看著市長的側臉,說道,「有詛咒存在,而且,正迅速蔓延。」

英國偵探小說家阿加莎·克里斯蒂筆下的名偵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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