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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IKO和玲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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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子沒有說下去,玲子用菜刀對著自己的喉嚨,用一種毫無抑揚的聲音說:「我要見早苗。」

「早苗?」葉子問。這時真一動了動,但是葉子用眼神制止了他。「早苗是誰?你恢復記憶了?」

「去把早苗找過來,馬上帶到這裡,否則——」玲子用兩隻手握緊菜刀,「我就去死。」

葉子和真一面面相覷,他們不明白,玲子為什麼會突然這樣。

「好,我去給你找早苗,她住在哪兒?」

「公寓。」

「哪兒的公寓?」

「一丁目三番地十五號××高層203室。」

她說的地方離這裡不遠,而且,就在那個殺人現場附近。

「好,我去把她找來。真一,你在這裡看著她。」

「我不要男的!」剛才還面無表情的玲子,突然變得歇斯底里。「我不要和男的單獨在一起!」

葉子吃驚地望向玲子。玲子用憎恨的眼神看著真一。

「行,那我去。」真一說。

「你知道地方嗎?」葉子問。

「沒事,交給我吧。」真一在葉子耳邊低聲說,「她這是多重人格症。」

7

根據留在公用電話上的紙條,警察查出了前村哲也是打給一個叫市原早苗的女性的。於是,兩名警察前往早苗住的公寓。那個公寓,距離案發現場,走路只要一分鐘。

早苗是一個英語老師。她今天休息在家,穿著休閒的運動衫和牛仔褲。

她一聽說兩人是警察,就問:「玲子出什麼事了嗎?」

「玲子?玲子是誰?」中年警察反問。

「是我的一個朋友,是個女孩。她今天失蹤了。難道你們不是因為她來的?」

警察和同伴交換了一下眼神,從兜裡拿出一張畫:「是不是這個人?」

他拿出來的,就是那張肖像圖。早苗驚恐地問:

「對,就是她。發生什麼事了嗎?」

「您先告訴我們她的名字,她是哪裡的什麼人。」

「哪裡的?……就是我隔壁。」

警察看了一眼隔壁的門牌,上面寫著「山下」。

早苗告訴他們,那個女孩叫山下玲子。

「她是山下奶奶的外孫女。警官,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警察沒有回答她,而是按響了隔壁的門鈴,但是半天都沒人開門。

「她應該是因為玲子的事去兒子家裡了。今天早晨山下奶奶起床,發現玲子不見了。她說昨晚十點左右她睡下的時候,玲子還在家裡呢。」早苗解釋說。

中年警察向年輕警察使了一個眼色,意思是讓他到附近取證。年輕警察急忙走了,中年警察對早苗說:

「實際上,昨晚附近發生了一起殺人案件。一個叫前村的人被殺死了。前村先生,您應該認識吧?」

「前村?不認識。」早苗不假思索地說。

警察有點吃驚:「不認識?不可能啊,前村先生昨晚是給你打電話的時候被殺的。」

「昨晚?可是我昨晚不在家呀。」

「你去哪兒了?」

「我和別人見面去了,是一個同事,叫添田。」

「是男性嗎?」

「是的,」早苗低下頭,抿了一下嘴唇又抬起頭,「是我未婚夫。」

「這樣啊……」警察也搞不清楚了,他本以為早苗是前村的情人。

他把前村的照片拿出來給早苗看:「就是這個人,您真的不認識嗎?」

早苗拿著照片看了一會兒,但最終還是搖頭:「沒見過。」

「奇怪了,那他為什麼要給你打電話呢?」

「我也不知道。這個……和玲子有關係嗎?」

「現在還不確定,但我們懷疑有關係。」

警察告訴她,有人在案發現場看到過玲子。

早苗露出無法相信的表情:「她怎麼可能……」

「也許您沒法相信吧,不過確實有人在那兒看到過她,所以才會有這個肖像圖。對了,玲子和您是什麼關係?」

「算是關係好的鄰居吧。玲子把我當姐姐一樣,經常來找我玩,有時會住在我這裡。」

「住在這裡?住在鄰居家裡?」

「是的。」早苗低著頭點了點頭。

「她是高中生嗎?」警察問。

「不,她已經不上學了。」

「哦?她才十幾歲吧?」

「是的,大概十六歲吧。」

「那她是初中畢業就工作了嗎?」

「也不是,好像還有其他原因。」早苗欲言又止。

「哦……」警察看出她不方便多說,那就到時候問女孩的家長吧。

「那最近山下玲子有沒有什麼不正常的表現?」

「這個……」早苗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搖了搖頭,「好像沒有。」

問完話後,警察又拿出了前村的照片:「不好意思我再確認一遍,您真的沒見過這個人嗎?好好想一想。」

「我真的不認識。」早苗急得快要哭了,警察只好放棄。

離開早苗的公寓,警察聯絡了總部,上司讓他繼續監視。

年輕的警察回來了,他向中年警察報告打聽的結果。確實有一個女孩和奶奶住在一起,至於為什麼不和父母住,現在還不清楚。

兩個警察把車停在公寓對面的停車場,開始監視早苗的住所。大約過了半個小時,一輛藍色的賓士車停在路邊,車上下來一個三十五歲左右的男人。男人的裝扮看起來沒什麼異樣,但是他上樓之前環視了一下四周,兩個警察為了不被發現,急忙低下身子。

過了幾分鐘,那個男人下樓了。一起的還有市原早苗。她的表情,似乎比剛才還緊張。

早苗坐進副駕駛座後,男人便發動引擎出發了。當然,兩個警察也跟著出發了。

8

還真有啊,葉子看著玲子想,還真有多重人格啊。以前她只在小說和電影中見過。

葉子的職業病又犯了:如果她真是殺人犯,那可就很麻煩。她有沒有刑事責任能力,在法庭上肯定會成為爭論的焦點。葉子想起了刑法三十九條的規定。她是一名律師。

玲子一直保持著剛才的姿勢。菜刀對著自己的喉嚨,眼神空洞地看著遠處。

「我能問問你嗎?」

聽到葉子這麼說,玲子轉過臉來。

「你為什麼要殺人呢?」

玲子握著菜刀的手更用力了,呼吸急促起來:

「因為他搶走了。」

「搶走了?他搶走了你什麼東西嗎?」

玲子動了動脖子:

「重要的東西。我最重要的東西。」

「是那個人搶走的嗎?」

「那個傢伙……」玲子咬牙切齒地說,然後又搖著頭說,「我搞錯了,原來不是那個傢伙。」

「什麼意思?搞錯什麼了?」

「閉嘴!」玲子突然用菜刀指著葉子,然後又對著自己的喉嚨。「不要再說了!否則我馬上死。我是說真的!」

葉子嘆了一口氣,又坐回沙發上。她抬頭看了一眼掛鐘,真一出去已經超過十五分鐘了。

又過了五分鐘,玄關傳來開鎖的聲音。門開啟了,真一走了進來。他的身後跟著一個女人,長長的頭髮,長得很清秀。

「玲子!」那個女人睜大眼睛叫道,「你在這裡幹什麼呢?大家都很擔心你。」

「姐姐,」玲子的臉變得通紅,「我好想你……」

「你手裡拿的是什麼呀,多危險,快給我。」

早苗走到玲子身邊,玲子像小孩一樣扭動身體:

「不要!姐姐討厭,姐姐背叛了我!」

「背叛玲子嗎?怎麼會呢!姐姐什麼時候背叛你了呀?」

「你騙我!你明明說過要陪著我的,明明說了不結婚的!」

「玲子,你別激動,聽我說,求你了。」

「不要!我不聽,姐姐是個大騙子!」

玲子的眼淚奪眶而出,打溼了她紅紅的臉頰,啪嗒啪嗒地落在地毯上。

「玲子,你冷靜一點。你不是每次都聽姐姐的話嗎?今天也聽姐姐的,好不好?」

早苗像哄小孩一樣哄著玲子,拿著刀子的玲子一直在抽噎。葉子看著這一切,似乎明白了這兩人的關係。

「玲子,就算結婚了,姐姐和玲子的關係也不會變。你還是可以來找姐姐玩,一切都不會變的!」

「騙人!姐姐肯定是喜歡男人!會和男人做噁心的事!根本不會在乎我的!」玲子大聲哭叫著,菜刀劃傷了她的喉嚨。

看到紅色的血流下來,真一已經要出動了,但是葉子立即制止了他。

「玲子,太危險了……」早苗懇求著。

「不要過來!」玲子大叫著,「姐姐不是說不需要男人的嗎?為什麼你要喜歡男人?男人比我還好嗎?有什麼好的?和男人做噁心的事有那麼好嗎?」

「不是的,玲子,你將來也會這樣,喜歡上一個男人——」

「我討厭男人!」玲子扭動身體,把身邊的沙發墊扔了過來。「姐姐,你告訴我,那個男人叫什麼名字?住在哪裡?我要殺了他!他把姐姐搶走了,我不會饒了他!」

聽到殺這個字,早苗的臉上露出絕望的表情。她似乎明白了,玲子已經殺了人。

「玲子……你,你已經殺了那個人嗎?你為什麼那麼做呢?」

「他……他……把姐姐……」

「那是個陌生人呀!我根本不認識他!你也知道自己殺錯人了吧?所以才問我未婚夫的名字,對吧?你殺的,是一個完全無辜的人!你,你知道自己殺的是誰嗎?!」

玲子的動作停止了。她的臉,就像能劇的面具一樣,突然沒有了所有表情。

「不好了,」葉子低聲對真一說,「她受刺激了。」

真一開始沿著牆慢慢移動。

幾秒鐘後,玲子痛苦地扭動身體,表情變得很嚇人:「還不都是為了你!!」

說著她將菜刀稍微拿開,站直了身子,再用力地將菜刀刺向了自己的喉嚨。

「不要!玲子!」早苗尖叫。

就在那一刻,真一從一旁撲向玲子,抓住她的手,試圖奪下菜刀。

玲子像野獸一樣吼叫著,抵抗著。真一的脖子被她抓破了,流出了血。

真一終於奪走了她手中的菜刀。玲子毫無目的地掙扎著、喊叫著。最後,她筋疲力盡地倒在地上。

「玲子。」早苗跑過去,抱起玲子。玲子全身無力,似乎已經失去了意識。

真一皺著眉頭回到葉子身邊:「真是不得了啊!」他的臉和脖子上,有三道抓痕。

「喂!淺野小姐!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門外傳來激烈的敲門聲和男人的聲音,葉子開啟門一看,兩個陌生的男人,神色緊張地站在門口。其中一個向她出示了警官證。

葉子很快就明白了,警察是尾隨真一他們來的。

「您是淺野小姐吧?市原早苗小姐在您這裡,對吧?」年紀大的警察問。

「是的,在。你們要找的那個女孩也在。」

葉子把警察帶進房間。他們看到早苗和玲子,一時停住了腳步。

「這究竟是……」

「說來話長。但是,我還是得給你解釋,對吧?」

葉子說這話時,玲子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玲子,你沒事吧?」

「我……我怎麼了?」玲子搖了搖頭,看看四周,然後看著身邊的早苗,「你……是誰?」

9

也許是在醫院裡過得不錯,玲子看起來氣色很好。那個雨夜的笑容,又回到了她的臉上。有一個老人在照顧她,好像是她外婆,是一個瘦小的老太太。她多次向葉子鞠躬道謝,說給您添麻煩了。

在主治醫生和警察的陪同下,葉子和玲子聊了一會兒。主治醫生是個女大夫,老人暫時退出了病房。

葉子先聊了一些閒話,然後問道:

「你最近吃得怎麼樣?」

「很好,這兒的飯挺好吃的。可惜雞蛋做的菜太少了。」

「你那麼喜歡雞蛋啊。上次你做的炒雞蛋,很好吃哦。」

「那我再給你做,」說完玲子低下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有機會。」

「沒事,也許要不了太久。」

「但是……我殺了人。」

「那不是你乾的,是附在你身上的另一個人。」

「但是,結果還不是一樣,精神不正常殺了人。」玲子抽泣著,「那個早苗小姐,我給她也添了麻煩,她肯定討厭我了吧。」

「不會的,她很關心你。」

「真的嗎?我想再見她一次,當面謝謝她。還能見到她嗎?」

「一定可以。放心吧,交給我。」

女醫生從椅子上站起來,表示時間差不多了。葉子向警察示意後,也站起身來。

「我還會來看你的,玲子。」

聽到葉子的話,玲子轉過頭來,朝葉子微微一笑。這個狀態下,還能有笑容,看來可以放心了,葉子心想。

走出病房後,叫做今西的資深刑警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真是沒辦法啊,完全沒有恢復記憶的跡象。現在這種狀態,沒辦法讓她錄口供啊。」

「連您都沒有辦法了嗎?您可是能讓犯人自首的專家呀。」

「您別笑話我了。她不恢復記憶的話,這個案件就沒辦法查。她為什麼要殺前村、前村有沒有給早苗打過電話……」

「電話……啊。」

前村走進公用電話亭,玲子從身後走近他——葉子的腦海中浮現出這樣的畫面。

市原早苗說不認識前村,恐怕是真的。那麼前村呢?前村認識早苗嗎?他那麼晚給她打電話,不可能不認識她。那張寫著早苗的電話號碼的紙條,是不是誰寫給他的呢?前村給不認識的早苗打電話,究竟是要說什麼呢?

另一方面,「另一個玲子」誤以為前村是早苗的戀人。為什麼她會認錯人呢?

認錯人?

對,前村也有可能是認錯人。他打電話,並不是要打給早苗的。但是一不小心,他把電話號碼記錯了。

不,不對。

會不會不是不小心記錯,而是被人故意設計的呢?

「那個,淺野律師,」今西的話打斷了葉子的思考,「您打算做玲子的辯護律師嗎?」

她微笑著說:「當然,再沒有比我更合適的了吧。」

「是啊,也許是。」警察摳著耳朵說,「你應該會那個……抓住刑事責任能力這一點來辯護?」

「這個嘛,還不知道呢。」這也是一個辦法,但是不止這個。「我想問您一個問題。被害人當晚的行動,都已經確認了嗎?」

「已經都確認過了。那天他去大阪出差,坐最後一班新幹線回來後,先去了公司然後回家的。據說他每次從大阪出差回來,都是這樣的行程。看來,在企業上班也不容易啊。然後,他回到家以後開車來到案發現場的。」

「哦,每次都是這樣的行程啊。」

「有什麼問題嗎?」

「哦,沒有。再有問題的話,我還會聯絡您的,拜託了。」

葉子草草結束對話,就和警察告辭了。

走出醫院後,葉子開著車前往早苗的公寓。她想確認一件事。

關於玲子的心理疾病,葉子已經從早苗和玲子父母那裡聽說了一些。據說原因是初中的時候發生的一件事。玲子在距家一公里的學校上學,每天來回都是走路。有一天,玲子為文化節做準備,很晚才回家。結果,她在回家的路上,遭到幾個男人強姦。後來那幾個男的被逮捕了,但是事情並沒有結束。玲子精神上受到嚴重的創傷,以至於事發後幾個月,她都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等到她終於開口說話時,她整個人都變了。也就是從這個時候,她身上開始出現另一種人格。

她恨所有的男人,包括她的父親。她不願走出房間一步,也不去學校,每天只和玩具說話。

為了讓她好起來,一年前父母把她送到外婆那裡。因為那時候,外婆是最受她信賴的人。

這個辦法很有效。玲子認識了隔壁的早苗後,跟她的關係越來越好。早苗同情玲子的遭遇,經常教她功課啊做飯啊織東西什麼的。有時還會帶她一起出去購物。玲子變得開朗起來。但是,對於早苗以外的人,她還是老樣子。也就是說,她的世界裡只剩下早苗一個人。

早苗說,她也曾擔心過,這樣下去對玲子不好。但是她不知道怎麼處理比較好。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一件不好的事。玲子知道了早苗談戀愛的事情,她非常生氣。為了安撫她的情緒,早苗只好騙她說自己不會結婚。

就是這個善意的謊言,引發了後來的悲劇。對此,早苗很自責。但是葉子覺得,這不能怪她。要怪也要怪沒有責任心的父母,把孩子硬推給別人。玲子都這樣了,她父母跟早苗連聲招呼都沒打過。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想起來就讓人生氣。

葉子到早苗家裡時,發現她在家裡。她說這段時間跟補習學校請假了。

「你也不要太自責了。」

「不光因為是那件事。剛好我也想借此機會好好休整一下。」早苗笑著說。

「對了,我想問你一件事。這樣形容可能不太好,不過,玲子變得那麼狂暴,除了她外婆和你,還有別的人看見過嗎?」

「這個嘛……」早苗歪著腦袋想了想。

「特別是,有人知道玲子恨你的戀人嗎?有沒有呢?你仔細想一想。」

早苗認真地想了一會兒,突然說:「哦,對了……」

「你想起來了?」

「大概兩個禮拜前,補習學校的一個男同事來過我這裡。他急著找我辦一個工作上的手續。他在我家的時候,玲子突然闖進來了。她好像誤會了,拿起手中的傘就打那個人。我跟她說了好幾遍,這個人是來辦工作上的事,但是她根本不聽……我當時很為難。」

「你後來怎麼跟他解釋的?」

「我跟他說了一下事情的原因。他倒是沒有不高興,還說真不容易啊。」

葉子拿起筆記本:「那個男的叫什麼名字?能告訴我嗎?」

「啊,可以……他姓福澤。」早苗一邊回答,一邊對女律師的問題感到不解。

10

這是葉子常來的一家店。真一像平時一樣,正在吧檯前等她。他的臉上和脖子上,護創膏已經擦掉了,隱約看得見上次留下的抓痕。

「等久了吧?」葉子坐到他身邊,點了一杯波本威士忌加蘇打水。

「你挺忙啊,那個案件已經結束了嗎?」

「還沒有,要看接下來的。雖然有點複雜,但是真相總算是慢慢出現了。」

「哦?她恢復記憶了?」

「還沒有。警察很頭疼,我也是。」

「人格分裂的reiko和玲子,嗯,也就是說另一個玲子還沒有現身。」

「她雖說是多重人格,但不是交替出現。自從遭到強暴以後,恐怕一直是狂暴的那個玲子支配著她的身體。幾年後,她的人格恢復為原來的那個玲子。至於那個狂暴的玲子,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再出現。真是麻煩啊,就算是警察,也沒辦法進入人的大腦。」葉子搖晃著酒杯中的冰塊,壓低聲音說,「我知道前村哲也和玲子的關係了。」

真一轉過身看著她:「果然有關係啊。」

葉子點點頭:「但是,有點複雜。那個早苗小姐工作的地方,有一個叫做福澤幸雄的工作人員。原來,他是前村加津子的情人。加津子就是前村分居中的妻子。」

「喂,喂,你再說一遍。」真一苦笑著說。

葉子又慢慢重複了一遍。真一用手指頭蘸了水,在吧檯的玻璃上畫著人物關係圖。

「哦,原來出軌的是她自己呀。你確定沒搞錯嗎?」

「應該沒錯。我讓一個認識的警察幫我查的。他看到過加津子進出福澤的公寓。」

「真沒想到啊。那這說明什麼呢?」

「首先,事情的起因是,有一天福澤因為公事,去早苗家裡找她。」

葉子把早苗說的話轉述給真一。

「哦,原來還有這事。」

「然後,接下來是我的推理。」葉子喝了一口蘇打水潤了潤嗓子。「福澤把玲子的事告訴了加津子。他說:‘加津子,這個人可以利用。’」

「利用?」真一皺著眉頭,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啊,葉子,你的意思是說,那個殺人事件是……」

「是被安排好的。」

「動機呢?」

「動機很簡單。加津子說她是因為丈夫出軌才分居的,其實剛好相反。是她厭倦了現在的丈夫,在外面有了情人。可能這件事被哲也發現了。這樣一來,該付精神損失費的,是加津子。」

「那她不想付錢,所以殺死了丈夫?」

「也不是。前村哲也收入很高,還有父母留下的房產。他應該不在乎加津子的賠償,只想趕快離婚吧。另一方面,加津子雖然想離婚,但她還是有點捨不得。」

「捨不得丈夫的財產?」

「對。如果離婚前把丈夫殺死,她就能得到所有遺產。所以,福澤可能跟她說:‘這個人可以利用。’」

真一深深地點著頭:「可能性很大。」

「我估計是這樣:加津子首先聯絡前村,說有重要的事情要談,讓他禮拜五過來。並告訴他住址和電話號碼,讓他到了以後,先從附近的公用電話亭打個電話。」

「等一下,你說的住址是誰的住址?即便是分居,他也應該知道妻子的住址啊。」

「有可能。所以加津子可能會這麼說:我最近有事,借住在一個朋友家裡,你直接來這裡找我吧。」

「哈哈,這樣的話,」真一打了一個響指,「附近的公用電話亭,就是那個居酒屋前面的電話亭吧?他就是從那兒打電話給她,對吧?」

「對。但是前村有點為難,因為禮拜五他要去大阪出差。當然,加津子知道這件事,所以才故意選的那一天。她跟前村說,無論多晚都可以,你一定要過來,我等著你。」

真一嘿嘿笑著:「這臺詞不錯啊,真想聽你這麼說。」

「你認真點。同時呢,那天加津子接近了玲子。對方是女性,玲子就會放鬆警惕。如果她自稱是早苗的朋友,就更不會引起懷疑了。於是她就開始教唆玲子,說早苗的未婚夫今晚會來,來之前會在附近的公用電話亭打電話給早苗。」

「玲子信了她的話,所以在公用電話亭那裡等著。這個時候前村來了,要打電話。他要打的,就是早苗的電話,對吧?」

葉子將杯中的酒喝完,又要了一杯。

「這是個非常巧妙而卑鄙的計劃,你不覺得嗎?他們置身事外,利用玲子的病達到自己的目的。太可惡了,我一定要讓他們受到懲罰!」

「你說得對,但是沒有證據啊。」

「問題就在這裡,」葉子咬緊嘴唇,「這需要玲子的記憶。加津子一定和她見過面,只要玲子能想起來,就有解決辦法了。」

「但是,加津子算什麼罪呢?她只是跟玲子撒了一個謊而已,這不能構成玲子殺人的原因。她確實利用了玲子的心理,但也只能算是惡作劇吧。」

「所以說,需要另一個玲子作證。加津子當時跟她說的話,有可能構成教唆殺人罪。」

「看來,一切都需要另一個玲子出現啊。」真一拿起酒杯,沒有送到嘴邊,而是朝著葉子的方向。「狂暴的玲子殺死前村後,就回到原本的玲子的人格。也就是說,殺人這件事情,給她的精神造成了某種刺激嗎?」

「關於這一點,已經有線索了。那天晚上,早苗和戀人約會去了。她男朋友送她回來的時間,就是玲子殺人之後不久。」

「哦?那他們彼此碰見過?」

「沒有碰見。但是,玲子很有可能看到過他們。一對男女,是不是情侶,一眼就能看出來。玲子這才意識到自己殺錯了人。這個打擊進一步刺激了她。於是,多年沒有出現的人格終於出現了——會不會是這樣呢?」

真一沉吟道:「這很有可能,人的大腦是無法預知的。」

「不管怎麼說,玲子被問罪是不合理的。她這種情況符合刑法第三十九條,她是在精神狀態不正常的情況下殺的人,這個很多人都可以為她作證。就算是有罪,也應該是另一個玲子,不是現在的玲子。誰也不能判她有罪。」

真一搖晃著酒杯裡的冰塊,神色凝重。

「她有沒有可能是假裝的?」

「假裝的?你是說,玲子假裝自己有病嗎?」

「假裝多重人格的人,其實並不少。以前我聽精神科醫生說過。」

葉子點點頭:「確實,很多人被逮捕之後,會假裝有精神病,當然包括多重人格,所以要做精神鑑定。但是玲子不可能。她從兩年前開始,就已經出現了多重人格。兩年前哦,難道她這兩年都是假裝的嗎?不可能的。」

「這個嘛……嗯,也許吧。」真一好像還是有點遲疑。

「你幹什麼呀,模稜兩可的。」葉子剛說完這話,她包裡的傳呼機就響了。拿起來一看,顯示的是今西警官的電話號碼。

葉子離開座位,走到店裡的公用電話旁,撥通了今西的號碼。

「事態發生了變化,我也通知一下你。」資深的警官壓低了聲音,「前村加津子被殺了。」

什麼?!葉子不禁提高音量:「什麼時候?在哪兒?」

「今天傍晚發現的。是在她自己家中被勒死的。監控器裡顯示是福澤幸雄乾的。我們一審問,他也坦白承認了。」

「怎麼又……」

「他說加津子提出分手,他一生氣就把她殺了。加津子剛剛死了丈夫,為了順利繼承遺產,她可能是想暫時扮演一下寡婦的角色吧。」

聽到這些,葉子覺得渾身無力。這些人真夠愚蠢的。

葉子回到座位上,把事情告訴了真一。真一做出要暈倒的動作:

「真是白痴啊,多完美的犯罪計劃,全打水漂了。」

「我本想親自揭發他們的,可惜了。」葉子拿過煙盒,抽出一支菸,放在嘴裡。

真一拿起杜邦打火機,給她點上了煙。「不過,也挺好的。只要福澤自首了,利用玲子殺人的事,他也會坦白的。這樣你的工作就好做了。」

「那倒也是。問題是,福澤會不會承認事情的全部呢?警察應該會有辦法的吧。嗯,不過,還是覺得不甘心啊。本來可以在法庭上揭露這個前所未聞的案件,沒想到疑犯卻死了。」葉子吐著菸圈,她本來很期待,法官會怎麼給多重人格的玲子定罪。

真一放下酒杯:「關於裝病那件事……」

葉子苦笑道:「你怎麼又說起這個?」

「你聽我說嘛。假裝自己是多重人格症患者,堅持說犯罪的是另一個自己,這種情況很多的。你想象一下,原本性格就狂躁的人,殺了人之後假裝恢復鎮定,然後說殺人的是狂躁的那個自己。」

「啊?」葉子看著戀人的臉,「你的意思是說……」

「我是說,現在的玲子,會不會是另一個玲子裝出來的?」

葉子指間夾著煙,陷入了沉思。怎麼可能呢。

真一卻一改嚴肅的表情,笑著說:「是啊,怎麼可能呢。算了,咱們不說了。」

真一舉起手中的酒杯,葉子也拿起酒杯和他乾杯。兩個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音。

這一刻,葉子的腦中,突然浮現出玲子在病房時的那一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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