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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入圍名單(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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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遺憾,但這是現實。」

「是嗎……」看來,即便落選也能出道的想法太天真了。石橋再次認識到這條路的險惡。

「您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石橋略一猶豫後開了口。「其實,還有一件事想跟您確認。呃,雖然猜到您可能又會說等獲獎之後再考慮……」

「什麼事?」

「很早以前我就想知道,獲得新人獎出道的作家,之後的生活能得到什麼程度的保障?」

「保障?」小堺顯得有些困惑,「您指的是……」

「比如獲得灸英新人獎之後,會接到多少工作?是不是每年最少會接到一部長篇、兩部短篇的約稿之類?還有,我想知道書出版的話最低印數是多少,版稅有多少。另外,還想請教一下健康保險和養老金的情況。」

5

「怎麼了?臉色好像很差呢。」石橋一回到家,妻子便說。

「沒什麼。」石橋說著走向臥室,脫掉上衣躺到了床上。

他回想起大約一個小時前跟小堺的對話。對石橋關於保障的問題,小堺的回答簡潔明瞭。

「那些一樣都沒有。」他回答,「我們這邊能保證的,就是出版獲獎作品,僅此而已。如果那部作品受到關注,也許會有其他出版社來約稿,或由敝社委託執筆,我想這種情況也是有的。但除此以外,沒有任何保障。」

「這麼說來,出道是沒問題,但也可能完全接不到工作,是這樣嗎?」

小堺回答:「是。只出一部獲獎作品就銷聲匿跡,這種情況並不罕見。都沒留在別人的記憶中,當然不可能突出。出道不久就約稿不斷的少之又少,我們這邊也就是唐傘懺悔了。」

「可是,以獲獎為契機辭去工作成為職業作家的人不是也很多嗎?」

「那是賭博。」小堺馬上反駁道,「無論怎麼說,腳踩兩條船的確很辛苦,我也理解您想一決勝負的心情,但還是太冒險了。在公司上班,同時出於興趣幾年出一本書不是挺好嗎?」小堺的口吻近似安慰,他好像看穿了石橋一旦獲獎就打算辭職的想法。

如果的確是那種毫無保障的世界,縱身跳入其中可能太魯莽了。靠著獎金和處女作的版稅或許可以撐一陣子,但要是沒有工作,很快就會坐吃山空。

小堺說最好一邊工作一邊寫作,但事實上根本不可能。石橋的公司禁止賺外快,景氣的時候這條規定執行得還不嚴格,對員工參與公司外部的音樂活動等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如今不景氣,待遇就完全不同了,公司正巴不得找這樣那樣的理由裁人呢。所以,石橋這次應徵用的是筆名。光是讓公司知道應徵這件事,他就得吃不了兜著走。然而,假如正式出道,早晚有一天會被公司發現,到時候毫無疑問會被解僱。怎麼辦才好呢?就算獲獎,也應該放棄當作家的夢想嗎?這時傳來妻子的呼喚聲,好像要吃飯了。石橋慢吞吞地站起來。

坐到飯桌邊,石橋依然沒有一絲食慾。

「發什麼呆呢?不吃嗎?」妻子一臉狐疑。

「吃。」他說著拿起筷子,把飯菜送入口中,卻吃不出味道。他思忖著,要不要向妻子坦承自己想當作家呢?如果告訴她,自己的作品入圍了新人獎的決選名單,大概不會被認為是痴人說夢吧?說不定妻子還會從背後推他一把:「要是有想做的事,就去試試吧!」「其實……」石橋好不容易開了口,但電視的聲音太大,妻子好像沒聽見他說的話。無論妻子還是上初中的女兒,都正一邊吃飯一邊緊盯著電視。

出現在畫面上的是一個在做拉麵的男人的身影。他做完面,嚐了嚐味道,歪著頭。

「啊,好慘哪!」妻子皺起眉頭。

「怎麼了?這家拉麵店怎麼了?」石橋問。

「這不是家普普通通的拉麵店。據說這個人以前是銀行職員,但無論如何都想開拉麵店,就辭掉了工作。可開店以後沒一個客人光顧,於是他向形形色色的人徵求意見,進行各種嘗試。可你看,果然還是不行啊。」妻子皺著眉頭,嘴角卻浮現出幸災樂禍的微笑。

「真是個傻瓜!繼續做銀行職員不好嗎?」女兒也說,「拉麵店遍地都是,哪兒開得那麼容易啊。」

「可有的人就是意識不到,愛隨便胡來。這種人在,只會給周圍人添麻煩。尤其是他妻子,太可憐了。同情啊。」或許由於事不關己,妻子的口氣很輕快。

這怎麼行!石橋低下頭。開家拉麵店尚且如此,要是說自己想當作家,他們會作何反應?光是想象一下都讓他毛骨悚然。

6

聽了總務部長的話,石橋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怎麼,有什麼不滿嗎?」總務部長板著臉抬眼看向他,「我想你應該知道,咱們公司現在處於困難時期,能節省的必須節省,你也理解吧?」

「理解倒是理解……」石橋聲音嘶啞。

真是難以置信。安排給石橋的新工作竟然是負責辦公室的衛生,說白了就是打掃辦公室。此前都是委託給保潔人員做的,聽說有董事建議讓員工自己來做,以削減經費,於是,作為試點,暫時先在總務部實施。

結果弄到最後,成了石橋必須一個人打掃總務部的整個樓層,而且還必須在上班之前完成。

「如果不願意,拒絕也沒關係。」總務部長說,「不過那樣就算不執行工作命令了。」

其實他想說的是「不過那樣只能讓你捲鋪蓋走人」吧。

「沒有。」石橋小聲回答。

回到座位,石橋大腦一片空白,什麼也思考不了。當然,反正沒正兒八經的工作,也不會帶來什麼不便。

恢復冷靜以後,一個念頭再次在他腦子裡浮現出來。

這種公司,辭掉算了,辭職當作家。只要斬獲新人獎,立刻把辭呈摔到他們臉上!這就行了,只能這樣。儘管小堺那麼說,可立志當作家的也沒全軍覆沒啊,成功者也不在少數嘛,我也將是其中一員。今晚一定要跟妻子挑明,告訴她我想當作家——石橋下定決心後離開了公司。

然而回到家,反倒是妻子有事等著找他商量。

「今天我做了不少調查,還是覺得讓孩子上英語口語培訓學校比較好,但是升入高中後學費也會跟著增加,我就在琢磨怎麼辦。哎,你們那邊有沒有希望漲工資?」妻子看著家庭收支簿問。

石橋眼前一黑。還漲工資呢,馬上一毛錢工資都沒了——要是這麼說,妻子肯定會發瘋。

「哎,怎麼樣啊?」妻子不依不饒地追問。

「實際上,」石橋說,「從明天起我要早出勤一個小時左右。我想,應該會相應地發點額外補貼。」

「真的嗎?那可是幫了大忙了。」

看到妻子閃閃發光的眼睛,石橋感到胸口一陣鈍痛。

自從開始打掃辦公室,石橋在公司的地位更加低下,誰都只把他當清潔工看了,甚至有人用粗魯的口氣對他喊:「廁紙用完啦!」

每次強忍怒火,一個念頭都會在他心中膨脹。啊,這種公司真想拍屁股走人!等成了職業作家,我一定要你們這些傢伙全都傻眼!

但回到家中一看到妻子和女兒,他就怎麼也張不開嘴了。她們相信,如今的生活會永遠繼續下去。她們一心以為,月月都能拿到工資,夏天冬天有獎金入賬,這是雷打不動的事。怎麼說好呢?有沒有辦法避免她們遭受精神打擊?要不向她們展示自己的雄心壯志?他思索著。若斬釘截鐵地表明自己有信心當作家,她們的不安是不是能稍微緩解些?可萬一要我拿出證據來,我該怎麼辦?單是說獲了個新人獎,太弱了吧。

「爸爸,您怎麼了?臉色好嚇人哪。」吃飯的時候,女兒盯著石橋說。

「啊,沒、沒什麼。」石橋把視線移向別處。

「你最近奇怪得很呀。公司裡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妻子面露疑色問道。

「我說了沒什麼嘛,只是發呆——」「而已」兩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腹部突然一陣劇痛,石橋皺著臉從椅子上滑下來蹲到了地上。

到醫院一查,醫生說是「神經性胃炎」。「是不是有什麼煩心事?處理掉,病才能好。」

石橋默默地點了點頭。要是能處理掉,早就不用受罪了。

每當在公司吃了苦頭,他就決心「趕緊離開這種地方當作家去吧」,但總是無法向家人和盤托出。天天這麼焦躁不安,神經都要出毛病了。

終於,在煎熬中盼來了決定命運的日子。灸英新人獎得主即將公佈。

石橋從早上起就坐立不安。要是獲獎,無論如何也無法對妻子女兒隱瞞下去了。他決定今晚就對她們實話實說。

平淡無奇的一天眼看要過完。但就在下班前夕,他被總務部長叫去了。都這時候了,會有什麼事?不知道這回唱的哪出戲。

「打掃衛生習慣了吧?」一見石橋,總務部長就問。

「嗯……」他含含糊糊地答道。習慣倒也是事實。

「是嘛。」部長點點頭,「對於你的工作態度,我非常滿意。畢竟為公司大大節省了開支呀。所以呢,接下來打算成立負責公司內部所有清潔工作的部門。」

「哎?」

「名字都取好了,叫‘總務部辦公室保潔科’。當然,科長的位子歸你。願意接受嗎?」

石橋瞪著總務部長,右手緊緊地握起了拳頭。

7

「哎呀,這是怎麼了?」妻子看著石橋的右手問。因為上面纏著繃帶。

「呃……摔了一跤受傷了,我到藥店找人幫忙臨時包紮了一下。」

「啊,真是笨手笨腳。到底在哪兒摔的?」

「車站的臺階上。」

「哦……」妻子好像不再關心。

石橋看了一眼起居室。女兒坐在沙發上,正忙著玩手機。妻子朝廚房灶臺走去。

他做了個深呼吸。「你們倆,」他大聲說,「現在方便嗎?」妻子和女兒都停下來,不約而同地看著他。「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們。」他說,「非常重要的事情。」

妻子臉上現出不安和疑惑的神色。女兒臉上除此以外還夾雜了好奇。

我決定辭職了——要是這麼說,她們的表情會變成什麼樣子呢?毫無反應?這不可能。驚喜?這也不現實。憤怒?這種可能性很高,恐怕緊接著就會號啕大哭。

「怎麼了?」女兒很納悶,「有話您趕緊說啊。」

石橋深吸一口氣。「公司——」就在這時,他放在上衣內側的手機響了起來。掏出來一看,來了個電話。

「喂喂,是石橋先生吧?我是灸英社的小堺。」

「啊……您、您好。」石橋的心臟狂跳起來。對啊,是今晚呀,怎麼把這麼重要的事給忘了!

「就在剛才,評選結束了。」小堺略作停頓後繼續說道,「很遺憾,您這次沒能獲獎。」

「啊……」

「太可惜了。所有人都評價您的作品缺點甚少,寫法紮紮實實、穩健牢靠,踏實超群。」

「即便這樣還不行嗎?」他用顫抖的聲音問。

話筒那邊傳來小堺的嘆息聲。「像在讀標準答案一樣,這是全部評委的一致意見。他們說:文章如同教科書,結構中規中矩,一切都沒脫離固定模式,感覺不到新奇性和探索精神。他們甚至說,這種性格的人不適合當作家。」

石橋默不作聲,無言以對。

「我回頭再聯絡您。」說完,小堺掛了電話。

石橋癱坐到椅子上,似乎渾身力量盡失。

「幹嗎呀?出什麼事了?剛才的電話是誰打來的?」妻子連珠炮般發問。

石橋搖了搖頭。「沒什麼。」

「可是……」

各種各樣的念頭在石橋腦中骨碌碌地旋轉著,彷彿洗衣機中的衣物,其中也有當作家的夢想,而這個夢想在迅速地褪色。

沒過多久,他站起身來,先後看了看妻子和女兒。「其實,這次我工作變動了,被調到了辦公室保潔科。」

「辦公室保潔科?莫非是……」妻子的臉色變得蒼白。

「和工作內容無關。」他斬釘截鐵地說,「不管去哪兒,工作都是工作。交給我的任務,我一定會努力做好。就是這樣。」

妻子和女兒帶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表情聽完了石橋的宣言,誰也沒有說話。但沒過一會兒,安心的微笑爬上她們的嘴角。

石橋重新坐回椅子上,摸了摸包著繃帶的右手。從公司回來的路上,他氣不過,拿拳頭砸到了牆上,這才受了傷。不過幸虧砸的是牆。

而且……他盯著手機想,幸虧沒獲獎,這樣就再也不用迷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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