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太好了。」
「湯川先生,您要回旅館的話,就上來吧。我們正要回去呢。」
「方便嗎?」
「當然啦。」
湯川稍一猶豫,隨即說了一聲「那我就不客氣了」,穿過馬路繞到車的左側,拉開車門坐進了後排重治的身邊,道了一聲謝。
「博士,戴斯麥克的人今天有沒有犯蠢啊?」
「說犯蠢還不至於,但也一如既往地讓人冒火。組織太複雜了,簡直就是‘船老大多了,反而把船開上了山’的典型例子。」
「什麼?那艘船能開到山上去?」
「不是,這是比喻指指點點的人多了反而誤事。對了,這輛車是您家的?我看見車身上有旅館的名字。」
「是啊,」重治答道,「原先用來在車站和旅館之間接送客人。近來人少了,最多就是我出門的時候接送我一下。」
「老闆,您開車嗎?」
「以前開,現在身體狀況不允許了,連踩剎車都困難。」
「哦……」湯川掃視著車廂內,「警察沒問一問這車子的事?」
「您的意思是……」
「我今天聽戴斯麥克的人說,警方正在調查案發那天晚上在這附近停過的車輛。據說不僅詢問車主,有時候還仔細搜查車內。」
「您說這個啊。」重治道,「前天晚上,警方的鑑定人員不是來過了嘛,他們也查過這輛車。但是具體查什麼,我就不太清楚了。」
「我猜他們恐怕是在搜尋一氧化碳的產生源。昨天白天,縣警方的刑警不是到旅館來了嘛,還盤問了我的不在場證明。我當時就問他們有沒有確定一氧化碳的產生源,那個負責人模樣的人顯得很尷尬。在礁石灘上發現的死者,死因估計是一氧化碳中毒,但還不知道是什麼時間、在哪裡中毒而死,所以他們才這樣一點一點地排查車輛吧。」
「博士!」恭平喊道,「一氧化碳是什麼?和二氧化碳不是一種東西嗎?」
大概被這個問題驚到了,湯川微微動了動身子,但表情馬上平靜下來,點了點頭,看了重治一眼。「你姑父解釋這個問題應該最拿手了,聽說他以前可是專家。早上聽成實小姐說,您以前在有馬發動機工作。」
「那都是陳年舊事了。」重治生硬地笑了笑,然後對恭平說,「你知道二氧化碳吧?」
「我知道!就是全球變暖的罪魁禍首。」
「對。物體燃燒的時候,會產生這種氣體。但如果燃燒得不完全,就會產生其他氣體,即一氧化碳。」
「吸入這種氣體會死嗎?」
「有可能。」
「好可怕。但是這和汽車有什麼關係呢?」
「這個嘛,」重治舔了舔嘴唇,「車輛會排出尾氣,對吧?尾氣裡就含有一氧化碳。」
「原來是這樣。」恭平點著頭,看向湯川。
「您解釋得果然專業。」湯川對重治說。
「哪裡,這點常識……」他的後半句含含糊糊。
「不過,我要補充一點。」湯川的視線再次回到恭平身上,「警察對車輛的排查,我看原因並不在尾氣。」
「那原因是什麼?」
「剛才你姑父說,燃燒不完全就會產生一氧化碳。那怎樣會導致這種情況呢?簡單來說,就是氧氣過少。有人教過你不要在封閉的房間裡長時間使用火爐吧?比如說,在這樣狹小的車內燒炭的話,用不了多久就會產生一氧化碳。估計警方懷疑那個礁石灘上的死者就是這樣中毒身亡的,所以他們現在在排查鎮上的車輛。」
恭平點點頭,但馬上又產生了疑問:「但是,如果那個伯伯確實是這樣死的,為什麼會倒在礁石灘上呢?」
湯川一瞬間目光變得嚴肅,但嘴角馬上又緩和下來。他瞟了一眼旁邊的重治,微微歪著頭道:「是啊,這是怎麼回事呢?我也想不明白。」
重治一聲不吭地看著窗外,面色陰鬱,令人難以接近。恭平還是第一次看到姑父露出這樣的神情。
恭平重新在副駕駛座上坐直身子,看了一眼正在開車的節子,猛地一怔。只見她和重治一樣,整個人被一種揮之不去的沉重感縈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