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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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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皮膚曬成小麥色的美少女手捧一籃熱帶水果正在微笑,她的背後是蔚藍色的大海,還有幾株椰子樹。在這張洋溢著盛夏風情的海報下面,貼著一則啟事:「本店今年最後營業時間為八月三十一日,感謝各位光顧。店主。」當地人都明白,說是今年,其實就是要關張了。

成實等人正坐在一家比薩店裡。大家參觀完勘探船後,想找個地方喝茶,但是鎮上幾乎沒有茶館、咖啡館這類地方。

成實還清楚地記得這家比薩店剛開時的情景。那時,人們還沒在鎮上見過這樣亮眼的建築,不僅店內鑲著玻璃,外面的露臺上也擺滿了餐桌。這家店就是以「迎著海風暢享比薩和啤酒」為賣點的,起初營業期從開放海水浴場的第一天一直延續到九月底,後來逐年縮短。

「還是理念不對。」坐在成實對面的澤村開口道,他看著門口貼的啟事。「並不是說只要開了一家漂亮的店,就一定會客似雲來。想要招徠客人,必須全鎮團結起來努力。再怎麼說,玻璃浦只有大海。政府那幫人什麼都不懂,有討好那個戴斯麥克的工夫,還不如全力扶持本地旅遊事業呢。」

「恐怕他們是想扶持也無能為力吧。」說話的是那名教社會科的男教師,「我同意你說的,海洋是這裡最大的旅遊資源,但僅靠這一點吸引不來多少人,因為類似的地方太多了。」

「可我覺得我們的海和別處的不一樣。」成實忍不住反駁。

「我也這樣覺得。可是,其他海濱的居民肯定也是這樣想的。而對於城市的人來說,美麗的海景還不是哪裡都一樣?在他們看來,最重要的是地名。之所以人們都去沖繩,是因為想告訴別人自己去過沖繩。可是換作玻璃浦呢,誰會羨慕你來過玻璃浦?它也不會給遊客留下經歷了美好旅行的感受。」社會科教師毫不客氣地說。

成實緊緊皺起了眉。「你就這樣說養育你長大的家鄉嗎?」

「我只是客觀分析。我好久沒回來了,這次回來真是大吃一驚。咱們這兒簡直算不上旅遊區,不管是旅館還是餐飲業,所有的設施都又舊又破,太寒酸了。如果說去沖繩會讓別人覺得自己有錢,來咱們這裡估計感覺完全相反吧。在寶貴的假日就來了趟這樣的地方,恐怕遊客自己都會覺得沒面子。」

他話音剛落,澤村大吼一聲站起來,揪住了他的領子。「你怎麼說話呢!」

社會科教師流露出膽怯之色,仍反駁道:「我說的是實話,有什麼錯!」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好了!」成實站起來,拽住了澤村的手,「你冷靜點,別鬧了!別給人家餐廳找麻煩!」可能是最後一句話起了作用,澤村反應了過來,張望了一下四周。餐廳裡只有他們一桌客人,女服務員帶著幾分不安僵立在一邊。

澤村鬆開手,坐回椅子上。社會科教師臉色蒼白,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爭論可以,但是別那麼激動。」

兩個人聽了成實的話都微微點頭。「對不起,」社會科教師率先道歉,「我的措辭確實有點過分。」

「是我不該動手。」澤村也認了錯。

餐廳裡的氣氛又恢復了正常,女服務員也像是鬆了口氣。

「你說的我都明白。」澤村接著說道,「其實,鎮上的商店也好旅館也好,生意都很冷清。誰也不想一直這樣下去啊。大家都想過要改建或重新裝修,可是沒有資金,為維持日常的開銷都已經竭盡全力了,成實她家也是一樣……」

社會科教師眨了眨眼睛,看向成實。「是嗎?我記得你家是經營旅館的吧。剛才我太失禮了,不過絕沒有要貶低誰的意思。」

「我知道。其實我家裡也在商量要不要停業。」

「已經這麼嚴重了?」教師不禁垂下了眼簾。

餐桌上緊張的氣氛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感。「咱們該回去了吧?」澤村說。大家都同意了。

出了餐廳,澤村說要送成實回去,於是成實鑽進了他的車子,坐在副駕駛座上。這並不是上次那輛輕型卡車,而是一輛掀背式轎車。

「今天太丟人了,不好意思。」澤村發動車子時說道。

「沒想到你也有按不住火的時候。」

「那個老師今天確實說得有些過分。他其實是期待海底資源開發成功的吧,聽說他父母在這裡擁有不少地。你今天也看見勘探船裡那些裝置了,讓那些機器在海底攪和,環境怎麼能不被破壞?而且,再建冶煉廠的話,水質也會被汙染,只是想想就會不寒而慄。」

「是啊。」成實嘴裡應和著,內心卻始終保持著清醒。她的想法已經有所轉變:不是隻去挑毛病,而是以更客觀的心態尋求對雙方都有利的方向。這難道不是更重要的嗎?對於這樣的變化,其實成實自己都感到吃驚。而帶來這種變化的,毫無疑問,就是那位物理學家。如果沒有遇見他,她是不會有這種想法的。「在我看來,你並不是那類人」——耳邊突然響起在勘探船上湯川對她說的話。他為什麼會這樣說呢?

「對了,上次那件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澤村換了略顯鄭重的口吻問道。

「哪件事……」她心裡明白他在說什麼,卻佯裝不知。

「就是給我當助手的事。上次我不是說準備在家裡設立事務所,希望你來幫我嗎?你考慮了嗎?」

「啊,對不起。最近事情太多,還沒有時間仔細想過。再等一等給你答覆,行嗎?」

「沒關係,反正除了你,我也沒打算問別人。你如果不來,找其他人也沒意義。」澤村總是這樣,話裡有話,又不說明白,好像怎麼理解都行。他為什麼就不能像湯川那樣,把話說得更明確一些呢?

車駛上了陡坡,離綠巖莊越來越近。「咦,那是……」澤村低聲道。

湯川和恭平正在旅館前用棍子在地上畫著什麼。

聽到車開過來的聲音,恭平抬頭看了過來。「啊,是成實!」他大聲說。

湯川也轉過視線,目光似乎比平時更加清冷。

澤村把車停在兩人近旁,降下車窗,對湯川道:「剛才不好意思了。」大概是為在船上的那一幕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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