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窄的路漸漸寬闊了起來,右下方能夠看見滑雪場了,靠近道路旁的地方已經除好了雪。倉田找了空位置停好車。下了車之後,他馬上先看了看周圍環境。一棟有更衣室和休息室的小樓被冰雪覆蓋著,孤寂地矗立著。這是索道售票處,雪已經積到窗戶附近了。沒有纜車在上面執行著的索道鐵塔,感覺也沒什麼存在的必要。倉田覺得這裡完全被閒置了,要是就這麼一直閒置下去,只能報廢了。
不過新月高原酒店與度假村株式會社也沒有將這裡完全關閉的理由。要是關閉滑雪場,必須撤掉索道、恢復植被等自然生態,這是林業廳所規定的要求。不用說,要是這麼做,要花費幾億元的費用。
像現在這樣以閒置代替關閉,對於公司而言是最好的狀態。而且去年發生的死亡事故,正好成為暫時關閉的理由。
因此,有那麼一瞬間,倉田也理解了筧社長他們暫時不願意開放北月區的做法。一旦開放北月區,再次關閉就需要另找理由。當然,不願意浪費經費也是經營者的真實想法。
不過,已經不能再等了。要舉行越野大賽,必須建造近乎完美的雪道。能夠成功舉行比賽的前提,是保證選手們的安全。只有保證安全,選手們才能展現出最佳狀態。
汽車引擎的聲音漸漸靠近,倉田循著聲音的方向看去,一臺皮斯坦正沿著斜坡往下開,看來辰巳已經早早地過來看完了坡上的情況。
皮斯坦在離倉田十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辰巳從司機位置上走了下來。
「打算怎麼辦呢?」
辰巳問。因為天冷,他哈出的氣在空中變成了白色。
「坡上的情況怎麼樣?」
「我剛剛匆匆地看了一圈,覺得沒有會發生雪崩的地方。」
「好的,那我們先到上面看看吧。」倉田看著已經下車的藤崎繪留,「該你出場了!拿著滑雪板,一起走吧!」
「好的!」
她高興地回答道。要在這個冬季誰都沒有滑過的滑雪場留下自己的印記,的確令人心情愉快。
倉田跟著辰巳進了皮斯坦,坐在副駕駛座上,駕駛艙裡只能坐兩個人,因此藤崎繪留站在後面的裝貨臺上。
「犯人還是沒有訊息啊……」
剛開出一段路,辰巳就開了口。
「是呀!」
「犯人到底想幹什麼呀?一個接一個地提出要求,現在突然就沒有訊息了,你不覺很奇怪嗎?」
「是呀,我也注意到了。」
「要是就這樣沒有訊息,社長、本部長他們打算怎麼辦呢?就像現在這樣繼續營業嗎?」
「估計會這樣的。不過,我想犯人不會就這樣沉默下去。他們知道我方沒有報警的打算,就是說要多少錢都會給的,所以他們不會就這樣不了了之的。」
「是啊!又從哪裡拿出三千萬啊!今年的獎金是沒指望了!」
辰巳嘆息道。
皮斯坦的馬達轟鳴著,在積雪上一路前行。柔軟的積雪讓倉田覺得自己好像是乘著巡洋艦正在破浪前行一般。實際上,皮斯坦的時速還不到二十公里,只是眼前的細雪好像在流動一樣,讓人有種速度很快的錯覺。
「這邊的滑雪場到底是有些單調啊。」辰巳說,「坡度的變化少,也不夠寬,滑過幾條雪道之後,就覺得夠了。」
「嗯。」倉田回答,他同意辰巳的說法。
而且一旦從這個坡滑下去,不僅要乘兩條索道,還要爬至少二十米的山才能到新月滑雪場。所以,雙板滑雪者和單板滑雪者都不喜歡這個滑雪場,也在情理之中。新月高原酒店與度假村株式會社在收購這個滑雪場的時候,曾計劃更換新的更長的索道,不過沒有拿到預期的投資。
皮斯坦可以很輕鬆地爬上只有二十多度的斜坡,到了上面索道下車站附近,辰巳停了車。倉田開啟駕駛艙艙門,站在雪地上。雖然是陰天,雪還是白得刺眼。他從口袋裡拿出太陽鏡,戴上後再次看著周圍。
「這邊看上去沒什麼問題。」
辰巳也下了車,站在他身旁。
「要說危險的地方,我覺得是索道上面一點的那個峭壁。每年一到春天,那裡就最先出現龜裂。」
倉田看著那個峭壁,有大約四十度的坡度。要是越野表演,那可是個好地方。不過現在是禁滑區,而且也沒辦法爬到那裡。要是能開放那裡,這個滑雪場可就不一樣了。
藤崎繪留也拿著滑雪板下了車:「我要巡視哪部分好呢?」
「你先看看主雪道吧!不過,不要靠近坡度太大的地方。」倉田說。
「沒問題!」
藤崎繪留穿上滑雪板之後,開始在柔軟的雪上滑了起來。沒有壓過的雪,高度能到人的腰部,但她還是能夠靈巧地操作,不讓滑雪板的前端陷到雪裡。她一路揚起雪煙滑向遠方。
「那我們也看一圈吧!」
倉田對辰巳說。他們坐上皮斯坦,換了一條雪道下坡。仔細一看,到處都有雙板和單板的印記。儘管從新月區過來的路被封上了,但是那些想要滑新雪的人還是想盡辦法進來了。不過一旦從這裡滑下去,要是沒有車就回不到新月區。
他們到了最下面索道乘車站附近的時候,發現藤崎繪留已經到了,她一臉滿足的笑容。
「你滑得很開心呀!」
倉田下車之後對她說。
「真是太棒了!」
「那就好。有什麼危險的地方嗎?」
「我覺得沒什麼大問題。不過,有幾個地方有雪簷sup(1)/sup,我覺得還是先敲掉比較好。」
「的確如此。那你覺得這裡建越野大賽雪道如何?各項條件都夠嗎?」
藤崎繪留點點頭。
「我覺得沒問題。坡度和長度都合適,還能保證有觀戰區的位置。」
「那就好!」
看來這就能解決越野大賽的問題了,倉田放心了。這時,辰巳叫他向身後看。倉田回頭一看,兩個穿著防寒大衣的男人正向他們走來。這兩個人他都認識,是北月町觀光科的岡村和增淵町長的兒子英也。只見兩人走到倉田他們面前,深深地低頭行禮。
「聽說你們開動了皮斯坦,所以我們來看看。」岡村一臉討好的笑容,「是打算開放我們這裡了嗎?」
果然正如松宮所擔心的那樣,有人會來問。倉田也明白,要是在這裡笨拙地承認了,以後可就麻煩了。
「不是!很遺憾,不是要開放了。聽巡邏隊隊員說,有人從新月區穿過禁滑區滑到這邊,再從這裡滑下去了,因此我們過來看看。要是這些人被捲進雪崩裡,可就麻煩了。」
聽到倉田的回答,兩個人明顯地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這樣啊!我以為要開放了呢!是吧?」
岡村看著身旁的增淵英也,增淵英也點了點頭。
「昨天我給您的幾個關於開發北月區的提案,不知您是否和他們討論了?」
「沒有,這個……」倉田看了一眼辰巳他們,「我們這邊也有很多工作,未能馬上進行研究討論。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有考慮,主要是領導們覺得最近還不能馬上開放。」
他邊說邊覺得羞愧,覺得自己不該和町辦事處的熟人打這種官腔。
「倉田先生,這可怎麼辦啊?」岡村走上前,「好不容易見到您,能不能聽聽我們的想法呢?」
「這個,現在嘛……」
倉田困惑了,在這個地方聽他們訴苦也沒用啊。
岡村又說:「實際上,我們有些事情想要問問您。」
倉田看著他的圓臉:「什麼事情?」
「這個可不是站在這裡就能說明白的事情。能佔用您三十分鐘嗎?」
倉田想了一下,輕輕地點點頭。要是在北月區開越野大賽,他們的幫助必不可少。
「好的,那就三十分鐘。」
「謝謝您!」
岡村笑逐顏開。
倉田對辰巳和藤崎繪留說:「那我就去看一下。不好意思,就請你們兩個巡邏了!」
「好的,沒問題。」
辰巳回答,旁邊的藤崎繪留也點頭表示同意。
岡村他們是開著町辦事處的車來的,倉田開著自己的車跟在他們後面,不過從北月區域的滑雪場到北月町只有一條路可以走。開了兩三分鐘之後,可以看見前面的村鎮。不過,首先躍入眼簾的是入口被封上的一座建築物,招牌也被摘了下來,放在地上。倉田想起這裡以前是旅館,聽說半年前決定停業。之後又能看到星星點點的民宿和商店,到處都是一副停業的狀態。那些出租雙板、單板的商店,好像放置廢品的器材倉庫一樣。
岡村他們的車停在一家還在營業的小吃部門口。倉田把車停在他們的車旁下車。岡村掀起小吃部的門簾走了進去,增淵英也向倉田做了個「請」的姿勢。
這家店裡有六張四人桌,沒有客人,還有個裝滿漫畫和雜誌的書架,書架上面有臺十四寸的電視。從裡面走出一位六十歲左右的小個子老婦人。她看到岡村,微微一笑,看來他們常來。
「您喝咖啡可以嗎?」岡村問倉田。
「我隨便。」
「那好,三杯咖啡!」岡村跟老婦人下單,然後請倉田坐下,「您請坐!」
倉田在他們對面坐下,環顧店內。選單上有面、蓋澆飯、套餐等。這不是給觀光客,而是給當地人開的店,所以還能勉強經營。
「倉田先生,你很少來這邊吧?」岡村問。
「是的。今年春天以來……第一次吧!」
「您覺得驚訝吧?這裡變得這麼冷清!」
要說不是,分明是假話。倉田說:「的確是,很多店都關門了。」
「要是開門營業,只是浪費錢,因為沒有客人啊。」
倉田沉默地點點頭,想不出要怎麼回答。北月區被暫時關閉之後,滑雪者也沒有理由住在這邊。
剛才的那位老婦人端著托盤拿來了咖啡,給每人面前放了一杯之後,低頭行禮又回到裡面去了。倉田喝著黑咖啡,濃郁的香氣刺激著鼻腔,好喝得超出自己的意料。
「你們想問我什麼事情?」
倉田放下咖啡杯之後問道。
岡村向他探出了身子:「我們聽說了奇怪的傳聞。」
「什麼傳聞?」
岡村看了一下里面,察覺沒人注意,又降低了聲音說:「聽說新月高原滑雪場要被出售了!」
「啊?」倉田吃驚地瞪大了眼睛,「真的?哪裡聽到的傳聞?」
「網上。」增淵英也回答,「有個朋友看到之後告訴我的,不過,不知道訊息來源。在幾個論壇裡都寫了,估計訊息會到處轉載,所以最初的訊息可能已經被刪掉了。」
「具體是什麼內容?」
「就是剛才說的。」岡村繼續說,「新月高原酒店因為經營不善,所以在尋找滑雪場的買家,最快可能在這個雪季結束前決定——就是這種內容!」hr/(1)雪簷是出現在山脊線背風一側的積雪,猶如建築物的屋簷,可以伸出山脊線一兩米遠。當伸出的簷體重量超過雪的承載力時,雪簷就折斷塌落,塌落的雪簷常常導致山坡上發生雪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