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週六,商店雖然沒有休息,但正好直貴不當班。午飯後,他沒說去哪兒就出了家門。由實子也沒有特別追問他,沒準已經察覺了他的目的,不工作的日子,他還穿西服出去的事幾乎沒有過。
到了池袋,在百貨店裡買了西式糕點的禮盒。被問到是否需要禮籤時,他回答不需要,因為不知道用什麼名目好。
直貴乘地鐵經丸之內線換乘東西線,到了木場站,然後是徒步。
在幹線道路旁邊的人行道上,他默默地走著。車輛不斷地從他身邊駛過,其中還有搬家公司的卡車。看到那輛車,他不由得想起哥哥以前的事情。為了掙到弟弟的學費,哥哥每天都不斷地搬運著沉重的貨物,搞壞了身體以後,急於弄到錢,才鬼迷心竅地做了那件事。那時他腦海中浮現出來的,正是這條街道。
根本沒有計劃性,幾乎就是在衝動下的犯罪——好像是國家指定辯護律師這樣說的,直貴覺得完全就是那樣。不管怎樣,剛志盯上那戶人家,就是因為他對那裡的老太太還有印象,而有印象的理由是那老太太跟他親切地說過話。
非要偷東西的話,找個討厭的人家不好嗎?他想。可剛志不會做那樣的事。
直貴憑印象走著走著,突然,「緒方商店」的招牌映入眼簾,是寫在停車場的牌子上的。直貴慌忙看了一下四周,道路對面,有一棟西式風格大門的二層住宅。
直貴對那個門還有印象。剛志那個案件發生不久,他曾糊里糊塗地來過這兒。可是房子好像有些變化,原來應該是平房,是不是又改造了呢?
直貴想起以前來這裡時的事情,本來是想向遺屬道歉,可是一看到他們,就慌忙逃走了。
也許那時欠的債還要自己來還——回想著以前發生的事情,直貴想。要是那時就向他們道了歉,沒準自己腳下還會出現別的道路,至少不會成為現在這樣低三下四的人。
直貴走近大門,伸手去按門鈴,要是沒人在家就好了!走到這一步,他心裡還是有這樣的想法,他有些厭惡自己。
按下按鈕,聽到屋裡的門鈴在響。直貴深深地呼吸著。
過了幾秒鐘,聽到有答應的聲音,是個男人的聲音。
「突然拜訪,非常對不起,我叫武島。請問主人在家嗎?」
稍微過了一會兒,有人問:「是哪位武島先生呀?」
直貴又一次深呼吸。
「我是武島剛志的弟弟。」
這個名字他們是不會忘記的。直貴想嚥下唾沫,可嘴裡乾乾的。
他沒想到大門一下子就開啟了,身穿短袖襯衫的男人走了出來,像是比他以前見到的時候胖了些,白髮也多了一些。
他臉上沒有表情,目不轉睛地盯著直貴走近,嘴巴緊閉著。
隔著門扇,兩人對峙著。直貴低頭致意。
「突然來訪實在對不起,因為我不知道電話號碼。」說著他偷看了一下對方的樣子,男人仍然沒有任何表情。
「有什麼事嗎?」他用低而沉穩的聲音問道。
「到了現在,您一定會覺得奇怪,可我還是想表示一下哀悼之意。讓我這樣做的是我哥哥,本應早些拜訪,可怎麼也鼓不起勇氣,拖了好幾年。」
「可是,怎麼又突然想到來了呢?」
「那個……」他說不出話來。
「是你的問題嗎?」
直貴低下了頭。好幾年前他擱下不管,現在為了調整自己的心態,然後突然來訪——這樣的行為也太自以為是了。
這時緒方開啟了門:「請進來吧。」
直貴吃驚地看著對方的臉:「可以嗎?」
「你不是為了這個來的嗎?」緒方嘴唇稍微鬆緩了一點兒,「而且,還有點兒想讓你看的東西。」
「想讓我看的東西?」
「先進來吧!」
直貴被引進的房間裡擺放著褐色的皮沙發。「請坐!」緒方說。直貴坐到三人沙發的中間,正對面是一臺大型寬螢幕電視機。直貴想起曾聽說過,剛志偷完東西后沒有馬上跑掉,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事情。
「不巧,老婆帶著孩子出去了。說不巧,也許應該說正好才對。」緒方坐到帶扶手的單人沙發上,取過菸灰缸和香菸。
「這個,都是些不值錢的東西。」直貴把百貨店包好的東西遞過去。
「不,這個請拿回去。」緒方的目光看著別處說道,「你來過的事,我也不想告訴我老婆和孩子。她本來就是連知道隨便讓人進家都會發火的女人。而且,這看上去像是吃的東西,坦率地說,我該以什麼樣的心情把它放進嘴裡呀?只要想起來就不痛快。你可能不愛聽。」
「啊!明白了。」直貴把點心拿回自己身邊。最初他就想過,對方可能不會接受。
不愉快地沉默了一會兒,緒方一邊吐著香菸,一邊盯著不同的方向,像是在等著直貴說什麼。
「這房子改建過?」直貴環顧了一下四周問道。
「一直到三年前,我們都住在別的地方。可這裡也不能始終讓它空著,又找不到租借的人,所以我們決定過來住。可是,老婆說不願意還是以前那個樣子,我也有同樣的想法,才下決心改建了。」
緒方若無其事地把事件造成的壞影響添進了委婉的語言中。沒有人租借,老婆討厭住,都是因為這家裡發生過殺人事件。
「那個,緒方先生,」直貴抬起頭,「剛才也說過,我想,能不能允許我點炷香表示一下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