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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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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記得。」

「昨晚彭玉桂使的暗器正是那黑氅人用過的銀絲,我猜藺承佑也正是因為聽了南詔國屍王的典故,才想到用銀絲來鋸屍邪的獠牙。彭玉桂臨死前把這銀絲的來歷告訴我了。」

程伯神色一凜:「這彭玉桂與那黑氅人有淵源麼?「

滕玉意蹙眉搖頭:「我不知道,但我猜彭玉桂也不認識這個黑氅人,不然他不會主動將此事告知我,但不管怎麼說,這是一條重要線索,說不定他與那黑氅人學的是同一宗邪術,查下去準有收穫。你馬上派人去西市盯著一家叫尤米貴的生鐵行,若是看到一個叫莊穆的潑皮,想法子套他的話,當年彭玉桂是從此人手裡得到的暗器。一旦有了訊息,立即告知我。」

這一等就是一整天,這期間霍丘正式開始教習滕玉意輕功,滕玉意學得極刻苦,因有了火玉靈根湯和桃花劍法打底,較之初學時輕鬆許多,饒是如此,一天下來一身骨頭也險些散架。

程伯傍晚過來回稟,說那家生鐵行關著門,別說看到一個叫莊穆的潑皮,連主家都沒見到,他已經派人在附近盯梢了,一有風吹草動馬上來回稟。

「此外,杜家娘子落在盧兆安處的信件全數取回來了。」

滕玉意拍手叫好:「繼續盯著盧兆安,西市那頭也絕不能落下,對了,兩位小道長在觀裡麼?」

「不在。」程伯道,「聽說洛陽的紫極宮舉行道家盛典,凡是兩京大觀都需前去參會,清虛子道長在外雲遊,世子也抽不出空,青雲觀只好派兩位小道長做代表去洛陽參會了,據說過幾日方能回來。」

滕玉意唇邊溢位笑意,她可想象不出兩個小胖子如何做一觀之表。這也就罷了,本來還指望絕聖和棄智幫著取下玄音鈴,他們這一走,難道她要找藺承佑說道此事。

程伯又將一張泥金帖子呈給滕玉意:「戶部的劉侍郎做壽,剛才給各府送帖子來了,聖人親自寫了賀表,壽宴設在輞川的別業,說是要宴飲三日,特邀各府的小娘子小郎君前去玩耍。娘子,劉侍郎是當今國舅,此事萬萬推脫不得。」

滕玉意展開泥金帖子,這位劉國舅先前就是大理寺卿,女兒嫁給聖人後,國舅依舊黽勉從事,不肯居高位、更不肯挾權倚勢,聖人多次要賜爵,均被國舅婉辭了,姨父每回提到此事,都稱劉公為百官表率。

「阿爺去麼?」

「老爺自然是要去的。」程伯笑道,「但滕府女眷只有娘子一個人,恰好趕上百官進京述職,前去拜壽的女眷和小娘子一定不少,娘子還需好好籌備才是。」

「知道了。」滕玉意點點頭,暗想阿爺忙著述職未必有閒心理會這些雜事,又補充,「先好好準備壽禮吧。」

程伯欣慰點頭,便要告辭離去,滕玉意卻又叫住他:「對了程伯,你從庫房裡送些上好的衣料來,要男子穿的那種。」

程伯只當滕玉意為了方便今後出府行走,要做些自己穿的男子襴袍,應了一聲好,自行下去安排。

過不一會程伯帶著人迴轉,滕玉意一瞧,幾個托盤裡盛放了色彩斑斕的不同衣料,想是來自江南各地。

她指了指寶藍和赭色的兩塊衣料,沉聲道:「這兩色不要。」

程伯心內納罕,娘子自從到了長安便極為忌憚寶藍和赭色,哪怕只是府中幾位年長的管事穿,也勢必令其馬上換去。

「是。」他親自取出那兩塊布料遞給身後的僕從。

滕玉意又補充道:「庫房裡若還有這兩色的布料,統統拿出去賞給阿爺的部下,往後也不要收這兩色的布料進府了。」

她挑揀一晌不甚滿意:「庫房裡還有旁的布料麼?」

程伯沒想到滕玉意對此事這般重視,猛然想起再過半月就是老爺的壽辰,心裡閃過一念,娘子該不是想親自給老爺做衣裳吧。

他喜出望外,顫聲說:「庫房還有,老奴這就去拿。」

過了片刻,程伯帶人抱著布料趕回來,這回全是上等繚綾,另有吳越等地產的異樣紋綾紗羅,輕軟光潔,撫之如鏡。

滕玉意皺了皺眉,這已是難得一見的上品了,但她仍嫌不足,眼下已經仲春了,再過兩月就入夏,阿爺每日在軍中忙庶務,衣裳穿在身上,自然是越涼爽越好。

依她看,藺承佑身上那幾件就很好,可惜他那是宮裡之物,想蒐羅都沒地方蒐羅,聽說西市常有異國來的昂貴絹彩,要不到西市去轉轉?

她想到做到:「這些都不夠好,過兩日我去西市親自挑吧,端福傷勢好得差不多了吧,讓端福陪我去。順便再到尤米貴的生鐵行附近轉轉,最好能早些找到線索。」

做完這番安排,滕玉意回院子裡沐浴,出來換了一套乾淨襴衫,只覺得渾身骨頭又痛。

學武真不容易啊,她揉著痠疼的肩膀感嘆道。

她摸到窗前矮榻前,攤手攤腳一躺,正要叫春絨送「美人錘」進來,忽覺小涯劍發起燙來,她一愣,忙又揚聲道:「我要睡一會,你們別進來吵我。」

說罷輕輕敲了敲劍柄,低聲道:「出來吧。」

小涯先沒動靜,過了好一會才慢騰騰鑽出來,滕玉意一看他的模樣就嚇了一跳:「你生病了?」

小涯眼窩凹陷,臉頰乾巴巴的,綠豆眼本來精光四射,如今又小又無神。

小涯有氣無力爬到矮榻上,像滕玉意方才那樣攤手攤腳一躺:「你總算想起老夫了。」

滕玉意心裡發慌,劍靈也會生病麼:「你哪兒不舒服?是不是要喝酒?我這就給你去拿。」

小涯舉起一隻小手拽住滕玉意的衣袖,微弱地搖頭:「沒用的,前夜我幫你抵禦屍邪和金衣公子,其中一隻邪物的福報落到了你頭上,我剛才聞過了,你身上的煞氣都小了不少,但我就倒霉了,殺死這等邪物最耗靈力,本來一個月供奉我一次即可,這下子提前了,你得趕快給老夫弄胎息羽化水,不然我靈力就沒法恢復如初了,快去吧,就在青雲觀。」

滕玉意一愣,原以為小涯是戲言,想不到竟是真的。

她蹲到榻前焦聲道:「非得藺承佑和絕聖棄智的浴湯水麼,別人的成不成?」

小涯睏倦得直打呵欠:「不成的,長安城只有他們師兄弟是三清童子身,胡亂弄別人的浴湯只會把老夫的靈力弄弱。」

滕玉意起身焦急踱步,偏偏絕聖和棄智去了洛陽,不然還可以找他們想法子,現在怎麼辦,無論青雲觀還是成王府,守備都極為森嚴,偷是行不通的,難道要當面向藺承佑討要他的浴湯?

這樣做也太厚顏無恥了,而且即便她討要,以藺承佑的性子,不但不會給她,興許還會狠狠排揎她一通。

「立刻就要麼?」

「不能超過三日,你儘快想法子吧。」小涯越說越睏倦,頭一歪,乾脆在榻上打起了呼嚕。

滕玉意心內焦灼,在房中團團思量對策,忽然瞥見桌上的泥金帖子,聖人和皇后視藺承佑如親子,皇后的阿爺做壽,藺承佑理當前去賀壽。既然要宴飲三日,想必那輞川的別莊有浴池,要不讓紹棠幫她……

***

藺承佑並不知道有人惦記他的浴湯,從綵鳳樓出來,他先是帶著俊奴回青雲觀好好歇了一晚,次日一早送絕聖和棄智上車,叮囑他們別在道家盛會上丟臉,之後便到大理寺整理案宗,一忙就是一整天,出來時已是傍晚,找了侍從寬奴一問,滕玉意居然還沒把玄音鈴送還給他。

藺承佑暗想,有意思,都一整天了,滕玉意怎麼也該想起來了吧。

這東西世間僅此一串,本來藏在師尊的百寶箱裡,那日他好不容易撬開百寶箱偷出來,打算先借給滕玉意用幾日,過後再給阿芝,結果給出去就沒影了。

該不是送到青雲觀去了?正要派寬奴去青雲觀詢問,得知聖人牽掛他,只好先縱馬回了宮。

帝后這幾日寢食難安,惟恐藺承佑捉妖時有個閃失,昨日聽說已經順利降服二怪,懸著的心勉強落了地,又得知藺承佑受了傷,當即派宮裡的幾位老人和餘奉御出宮,一夥人在大理寺堵住了藺承佑,給他重新包紮上過藥才作罷。

饒是如此,皇帝依舊放心不下,藺承佑一進宮,他便捉住藺承佑親自察看傷口,確認沒殘留妖毒才鬆了口氣。

「你這孩子。」皇后劉冰玉在旁給皇帝遞藥粉,「師公不在長安,爺孃也不在長安,你說你有個什麼閃失,我們該如何是好。」

藺承佑笑著翻身下榻:「侄兒錯了,本想著是些皮外傷,派人報了平安也就夠了,本意是不想讓長輩擔心,哪知反害兩位長輩掛懷,都怪侄兒思慮不周,下回必定早些進宮。」

劉冰玉把嘴一努:「昌宜和阿芝知道你進宮,吵了一下午。今晚你就住在宮裡,哪也不許去,我讓他們準備傢伙什,今晚一家人吃點新鮮的。」

藺承佑知道皇伯母最熱衷蒐羅天下美食,笑應道:「估計又有好吃的了,侄兒還有一籮筐話要跟兩位長輩說呢,伯母趕我走我也不走。」

劉冰玉瞪他一眼,終究掩不住笑容,笑眯眯帶著宮婢們走了。

皇帝有心把臉板得緊緊的,奈何在藺承佑面前慈愛慣了,揮手讓宮人下去,沉聲道:「今晨大理寺的張庭瑞回稟了一回,案情是說明白了,然而關於捉妖連他也不甚了了,你且把整件事細細說說。」

藺承佑就將始末緣由說了一遍。

皇帝略一沉吟:「你懷疑這個萼姬有問題?」

藺承佑頷首:「早在調查彭玉桂一案時,侄兒就覺得此姬說話漏洞百出,那晚金衣公子本來要鬆口了,這個萼姬突然說起屍邪已死之事,金衣公子受了刺激,才會憤而自戕。要說她無意也說得通,但侄兒總覺得太巧了些。」

皇帝思量著說:「照你說,二怪上月就已經破陣而出,若說綵鳳樓沒有人幫著遮掩,絕不至於風平浪靜。但她一個人能做的畢竟有限,估計另有人主事。」

「侄兒已經安排人在暗地裡日夜盯梢萼姬,吩咐他們別打草驚蛇,等到弄明白與萼姬接頭的人是誰,再一網打盡不遲。」

皇帝近來為了朝中事夙興夜寐,眉頭隱約可見疲色:「最近進京述職的官員多,各地節度使也——」

這時殿外傳來稚嫩的聲音:「阿大哥哥來了嘛?」

宮人低聲攔阻,皇帝搖頭笑嘆:「讓她們進來吧。」

話音未落,兩個身著綺羅的小身影旋風般奔了進來,身後矮身跟著一大群宮女,個個神色緊張,藺承佑懶洋洋張開雙臂,等到昌宜和阿芝跑到跟前,一把將二人攔住:「慢點跑,當心摔著了。」

昌宜瞥見藺承佑胳膊上的傷,面色一變:「阿大哥哥,你受傷了嗎?「

阿芝小心翼翼撫摸上去:「阿兄,你疼不疼?」

「阿兄不疼。」

阿芝清澈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認真觀察藺承佑的神色,想知道哥哥是不是真不疼。

藺承佑難得也認真一回,溫聲嘆氣道:「阿兄真不疼。」

說著點了點阿芝汗津津的鼻頭,又摸了摸昌宜的腦袋,從懷裡取出兩套從西市薩寶處弄來的小玩意,笑道:「瞧瞧喜不喜歡。」

阿芝臉蛋紅撲撲的,高興得不得了,摟著哥哥的脖子「啵啵啵」親了好幾口,這才張開白胖的手指頭接禮物:「阿兄帶我玩。」

昌宜到底穩重些,見是一枚渾身黑漆漆的小崑崙奴木偶,好奇地擺弄一晌,把東西湊到皇帝面前:「阿爺你瞧,它連手指頭都可以動。」

皇帝慈愛地看著三個孩子,臉上的笑容柔和得像融化開的酪漿,接過玩具仔細看了看,俯身把昌宜抱在懷裡:「走吧,去瞧瞧你阿孃晚上弄什麼好吃的。」

阿芝心疼哥哥的傷,不讓哥哥抱她,藺承佑便牽著阿芝的手在後頭慢慢走。

阿芝興高采烈高舉手中的玩具小人:「後日皇伯母的阿爺做壽,我們可以出宮嘍!」

昌宜也在阿爺懷裡探出頭來:「阿大哥哥聽說了嗎,雲隱書院要開了,趁這回祖父做壽去的女眷多,阿孃要親自選一批小娘子去雲隱書院讀書呢。」

藺承佑邊走邊聽,不知不覺到了廊廡下,迎面吹來一陣薰風,風裡有種清淡的香氣,他心中一動,暗覺這清幽的味道很熟悉,扭頭尋找花樹,卻不知香氣從哪兒飄來的,摘下落在肩頭的花瓣瞧了瞧,漫不經心道:「雲隱書院?」

皇帝在前嘆道:「是啊,你阿孃和冰玉當年就是在雲隱書院相識的,感覺就是昨日的事,往事如煙啊,一轉眼快二十年過去了。這次你伯母極力主張重開女子書院,我也極贊成。正好你爺孃下月回長安接阿芝,趁這機會讓你阿孃也出出主意。」

忽然有個小宮人在廊道後頭探頭探腦,立即有老宮人低喝道:「何人鬼鬼祟祟?」

小黃門戰戰兢兢趴到地上:「寬奴有話要傳給世子殿下。」

藺承佑一聽是「寬奴」,忙道:「估計是大理寺有事找,伯父,我過去瞧瞧。」

到了近前,叫那小黃門起來:「寬奴怎麼說?」

「寬奴說,那位王公子沒把玄音鈴送到青雲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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