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想象一張撞球桌。桌上有一顆撞球。撞球沒有動,而是靜靜地停在桌上一處。可是你看!那球突然動了,自己動的,不是因為被另一顆撞球撞到。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有人把透明的線固定在球上,用這種辦法讓球移動了嗎?但是這裡根本沒有別人。還是撞球內部被裝上了動力,一個小馬達?你拿斧頭把這顆撞球劈開,看來看去:沒有馬達。什麼都沒有。
為什麼這起事件這樣令人目瞪口呆?不靠外力跟內部動力自己就這麼開始滾動的撞球有什麼了不起?「這怎麼可能!」你會說。這樣的事件不只違揹我們的日常經驗,而且還違反我們的理性!畢竟一切都要有個原因,事情不會自己就這樣發生。最後一張骨牌倒下,是因為被前一張撞倒,而第一張骨牌之所以會倒下,是因為你用手去推。
每個運動都要有推動者。不過這樣說來,世界上最早、最早的第一起運動,究竟是誰推的?
也許你現在會問:這跟上帝有什麼關係?是這樣的:我們的世界裡有各種運動:樹木會長高,行星會運轉,宇宙也不斷向外擴張。然而這一切是怎麼開始的?最早的第一個運動如何進入世界?是自己發生的嗎?這行不通,因為沒有任何事物的原因是他自己,那是通過世界上其他某個東西嗎?這也不行,因為那樣一來,這個運動就不會是一切最早的運動了。然而一切最早的運動必須存在,不然的話就不會有任何運動出現,畢竟一切都有個開端。那也許這第一個原因存在於世界之外?那一定只能如此了。在世界之外存在一個最初的推動者,而這個推動者我們稱之為上帝——所以:上帝存在!
「宇宙論的上帝論證」出現過好幾個不同版本,最早可追溯到古代的柏拉圖與亞里士多德,以及中世紀最著名的哲學家阿奎那(thomasvonaquin,1225年—1274年),也是亞里士多德著名的追隨者。阿奎那提出的版本大概是最清楚的,這個論證可以用三行來總結:
一、世界在運動中。
二、一切被推動者都是被其他某物推動的。
三、所以:世界之外必然有個推動者。
阿奎那想要指出的是,如果不接受上帝存在的認定,就根本不能解釋世界的運動與變動,就像不靠外力自己就滾動的撞球一樣地無法理解,事件並不會自動發生,而是必然由作為原因的其他事件所促成。這個原則適用於一切的事件,但是為什麼事件的原因序列不能無限地延伸下去?阿奎那認為,一個無限長的原因序列就等於永遠不曾開始,因為其開端被永恆地往前推延了,好比說,如果你打算打掃家裡,但是一直推遲到明天再做,那某一天你就會被垃圾淹沒。如果原因序列是無限長的話,世界雖然不會變成垃圾堆,但是將不會發生任何變化。但既然世界有變化,我們就必須假設,這個原因的序列不是無限長,而是在某個時候曾經有個開端。我們必須假設有這樣一個原因存在,其自身不靠任何其他原因而存在:一個早於一切的原因。原初的、不被推動的推動者——上帝。
b上帝並沒有解決謎團/b
宇宙論的上帝存在論證有悠久的傳統,但是也讓許多聰明的腦袋陷入絕望。一方面,為什麼無休止的原因序列被認為將什麼也不能促成,這一點並不明朗。如果事出必有因,而事件與事件的序列無限地回溯到過去,會有什麼問題?為什麼非要有最後的原因不可?用一張想象圖來說明:有一列無限長的火車,由無限多節車廂串成,每節車廂拉動下一節車廂,本身又被前一節車廂拉動。可是在最前面某處總該有個火車頭來拉動第一節車廂吧?那假設車廂走成一個圓形,第一節車廂被掛在最後一節車廂的尾巴上——這樣我們也算是有一個無限長的圓形線條了。那樣的話,所有車廂不會靜止不動嗎?可是如果所有車廂已經處於運動之中,而且摩擦力為零呢?
另一個令人費解的地方是,一個本身不被推動也不變化的上帝如何能推動其他東西。亞里士多德解決過這個問題:他認為,上帝僅僅依靠其存在就能推動萬物,就像備受敬愛的典範,而世界試著企及他;上帝什麼也不做,僅僅是存在著,其他一切則努力追求他。
但是還剩下一個問題:如果上帝從無到有創造了世界,那麼誰創造了上帝?回答一:上帝創造了自己;回答二:上帝是永恆的。但是這兩個回答同樣適用於世界:世界是由自己創造的,或者自永恆以來世界就一直存在。在世界的開端前設定上帝的存在,似乎只是拖延問題而已,因為跟世界的誕生比起來,上帝誕生的謎團並沒有比較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