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發出了歡呼。蘇共官員開始走出大樓,市政府官員要求示威者「不要給他們任何製造混亂的藉口」。當數以千計的蘇共工作人員極其羞辱地離開大樓時,莫斯科市民高喊道:「恥辱!恥辱!」莫斯科市委書記尤里·普羅高菲夫曾在政變的最後一天讓政變者給他一把手槍,讓他好開槍自殺。其實他也就是嘴上罵幾句,抱怨一下,最終在警察的保護下,乘坐計程車離開了。示威者展示了他們在蘇共官員離開後搜查辦公室時繳獲的戰利品——一些官員試圖偷偷帶出去的燻魚和香腸,這可是當時難得的美味。
莫斯科市中心蘇共中央辦公大樓的關閉與戈爾巴喬夫漫長的政治生涯中最嚴重的一次公眾危機發生在同一天。當日下午,戈爾巴喬夫會見了俄羅斯議會代表團,這本是一次非正式會談。可是事實上,電視卻進行了轉播。戈爾巴喬夫感謝俄羅斯議會和葉利欽本人反對政變的立場。他透露準備將政變時擔任上校的魯茨科伊提拔為將軍。為了安撫葉利欽,戈爾巴喬夫大聲朗讀了8月19日內閣會議的部分會議記錄,根據這部分內容,除了兩人以外,其他的部長都支援政變。
然而,蘇聯總統還是渴望挽回他僅剩的權力。他讓俄羅斯議員幫助他拯救蘇聯:「在政變過去後的今天,俄羅斯人必須和最高蘇維埃其他加盟共和國及其人民團結起來,否則他們將不再是俄羅斯人。」這裡暗指俄羅斯在沙俄和蘇聯時代中一直扮演的帝國角色,但是戈爾巴喬夫的一番言論可不討代表們的歡心,他們認為戈爾巴喬夫要求俄羅斯和其他共和國一起行動,是想把俄羅斯綁在蘇聯的車隊上,從而阻止俄羅斯發展民主以及進行市場化改革。
代表們向戈爾巴喬夫發動了攻擊,質問他是不是政變的同謀,要求宣佈戈爾巴喬夫真正的權力基石——蘇聯共產黨是有罪的組織。戈爾巴喬夫繼續為自己辯護。他對代表們說:「現在,這麼做是另一種肅清運動和宗教戰爭。我理解的社會主義是人類的一種信仰,我們不是唯一的信仰者,別的國家也有,不僅今天有,其他時候也有。」
接下來的提問是關於俄羅斯聯邦境內蘇聯財產的所有權問題,以及葉利欽簽署的俄羅斯經濟自主權的法令問題。葉利欽說道:「你今天說過要簽署法令,承認我在那段時間釋出的所有政令。」他指的是在政變期間已經簽字實施的措施。
戈爾巴喬夫知道自己有麻煩了。他回答道:「你帶我來這兒,不是為了陷我於困境吧。」戈爾巴喬夫繼續說道,他會簽署法令承認葉利欽在政變時期簽署的所有政令,但處置蘇聯財產的政令除外。他對葉利欽說:「簽署聯盟條約後,我會頒佈這項法令。」這不僅是拖延戰術,戈爾巴喬夫還想讓葉利欽上鉤:先簽署聯盟條約,然後處置財產。
俄羅斯總統並不滿意。他想讓自己所頒佈的政令能夠回溯生效的企圖破產了,但是他還握有一張王牌,他知道要怎麼打好這張對付戈爾巴喬夫的牌。葉利欽在攝像機前宣佈:「現在,討論個輕鬆點的話題,我們可以頒佈中止俄羅斯共產黨從事活動的法令嗎?」葉利欽用了「我們」,來指代他自己。戈爾巴喬夫驚呆了,俄羅斯所有的共產黨組織突然被放在了砧板上。失去了黨組織,他已經日益衰微的權力就所剩無幾了。意識到將要發生的事情,戈爾巴喬夫問他的「盟友」:「你在幹什麼?……我還沒有……我們……我還沒看到這些。」
俄羅斯總統從容不迫地簽署了法令,暫時禁止蘇共在俄羅斯境內開展活動。當戈爾巴喬夫告訴他不能這麼做時,葉利欽回答說,他只是暫時中止他們的活動罷了。俄羅斯代表鼓掌歡呼該法令的簽署,他們繼續質問處境艱難的蘇聯總統。戈爾巴喬夫發現要從葉利欽的打擊中恢復過來很不容易。他事後回憶:「那種情況下,葉利欽帶著施虐的愉悅,顯得幸災樂禍。」
這是葉利欽性格的另一面,不為公眾所知的一面,此時他既不是善於把握大眾情緒的受歡迎的領導人,也不是權衡別人是否效忠於自己的工於心計的政客,也不是一個在意他人感受的敏感的人,葉利欽是一位掠食者。葉利欽一位重要的顧問事後回憶起他的老闆忽然向蘇聯總統發難時,說道:「這場景冷酷、惡毒、充滿歹意。」
葉利欽在和戈爾巴喬夫爭奪權力的競爭中還取得了另一項重大勝利。隨著安全部門的部長任命被推翻,蘇共的活動被中止,戈爾巴喬夫幾乎失去了他在國家的所有影響力,以及他的權力基石。
法令剛一簽署,葉利欽就向他的受害者施展魅力。會議快要結束時,大獲全勝的葉利欽公開將戈爾巴喬夫置於他的保護下,他向代表們保證蘇聯總統在政變中確實受到了沆瀣一氣的陰謀者的迫害。會議一結束,葉利欽就對戈爾巴喬夫說:「米哈伊爾·謝爾蓋耶維奇!我們經歷了這麼多、這麼多事情,這麼多動亂!你在福羅斯度過了艱難時刻,還不知道特別委員會的政變會帶來什麼後果呢,讓我們搞一次家庭聚會吧,奈娜、賴莎……」
戈爾巴喬夫惶惑地望著葉利欽,可能他不知道是不是該把他的話當真。他對葉利欽說:「不,不適合搞這個,現在不是時候。」
8月23日晚上,老布什和斯考克羅夫特在收看戈爾巴喬夫和俄羅斯代表會談的電視轉播時,看到了葉利欽對自己對手的羞辱。斯考克羅夫特評論道:「一切都結束了。」他告訴美國總統,戈爾巴喬夫「再也不是一個獨立的表演者了,葉利欽在操控他。我想戈爾巴喬夫可能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布什表示贊成:「我擔心,他可能已經懂了。」蘇共的查禁是美蘇之間在意識形態領域競爭中一個重要的里程碑,像老布什和斯考克羅夫特這樣的冷戰鬥士有足夠的理由拍手稱快,然而,此時此刻更重要的是,戈爾巴喬夫的政治生涯還能否繼續。
布什已經預見了這個時刻的到來。初露端倪的莫斯科新政局開始於8月21日,隨著歡欣鼓舞的葉利欽在政變後第一次在白宮發表演說,事態就變得愈加明朗。他聽上去像是掌控全域性的人,事實也確實如此。葉利欽在簡短地打了招呼後,說道:「現在我來通報一下最新情況。」
布什回答:「請說吧。」
葉利欽開始說道:「俄羅斯總理西拉耶夫和副總統魯茨科伊把戈爾巴喬夫總統毫髮無損、健健康康地帶回來了。我還向你通報國防部長亞佐夫、總理巴甫洛夫和克格勃主席克留奇科夫都被監禁了。」西拉耶夫在白宮被圍的關鍵夜晚待在家裡,第二天回到了他的總統身邊,現在他已回到了行動的中心。布什偶爾說上兩句,表明他對此感興趣,接著鼓勵葉利欽繼續往下說。葉利欽接著說:「根據我的命令,經我的批准,蘇聯首席檢察官已經開始向所有政變參與者提起了訴訟。」
蘇聯的首席檢察官依據俄羅斯總統的命令列事,可見此時的蘇聯很明顯已經不是原來的蘇聯了。但是當時大家都忙於慶祝政變失敗。布什對葉利欽說:「我的朋友,你在這兒收穫豐厚,你尊重法律,支援民主。祝賀你,你身處一線,堅守路障,我們所做的只是支援你而已。你還把戈爾巴喬夫安然無恙地帶了回來。你讓他重新掌權,你在全世界贏得了許多朋友。我們支援你的所作所為,祝賀你勇氣過人。如果你現在願意接受朋友的建議的話,那就休息一會兒,睡一會兒吧。」
睡覺是葉利欽最後想到的事情。這次電話的通話時間是美國東部時間8月21日晚上9點20分,地點在肯尼邦克港,莫斯科時間是8月22日清晨。葉利欽剛剛宣佈了政變失敗,感謝了白宮守衛者。擺在葉利欽前面的是嶄新的一天,他渴望在這天鞏固他的權力,他不再和政變領導者相抗爭,而是要和戈爾巴喬夫展開競爭。他們的戰場不僅在莫斯科、俄羅斯和蘇聯,他們的戰場還包括西方資本主義國家以及國際組織提供的平臺。葉利欽的支援者們不僅讓俄羅斯和蘇聯公眾陷入了空前的進退兩難之中,對於西方領導人來說也是如此:要麼支援葉利欽作為民選總統,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要麼仍舊忠於戈爾巴喬夫,向民主和改革說再見。
就在那天,葉利欽年輕的外交部長科濟列夫應歐洲理事會的邀請,到達了斯特拉斯堡。他要向歐洲領導人傳遞的主要資訊是:「是時候區分蘇聯政治的真偽了。」這番講話和他幾天前的發言大相徑庭。首先,新的發言裡沒有對戈爾巴喬夫的善意表示。根據美國的外交報道,情況正好相反,科濟列夫「反覆批評‘某些人’身居要位,卻不致力於維護民主,他們從來都不是經選舉產生的,所以他們的任職缺乏合法性」。這番話顯然是針對戈爾巴喬夫的,他是議會選出的總統,而不是由人民選舉產生的,這與葉利欽不同。
科濟列夫還懷疑戈爾巴喬夫是否「有進行徹底改革的心理上的準備」。科濟列夫繼續演說:「據說戈爾巴喬夫受到‘綜合恐懼症’的困擾。」科濟列夫說,戈爾巴喬夫會為了改革做任何事,但是這些事都必須在體制之內。「他擔心如果現在支援他們的體制崩潰了,他和他的家人將一文不值,甚至無法活下去。」
8月24日星期六,蘇聯總統徹底垮臺了。那天早上他和葉利欽參加了在8月20日夜晚保衛白宮的戰鬥中犧牲的3位青年的葬禮。戈爾巴喬夫想利用他自克里米亞回來後首次在莫斯科人民面前公開亮相的機會,表達他對那些民主捍衛者的感激之情。他還想展示蘇聯國旗,並且追授3位青年「蘇聯英雄」的榮譽稱號。人們都被感動了,但是,抵抗政變的真正英雄——葉利欽並沒有感動,他成功地搶走了戈爾巴喬夫的風頭。俄羅斯沒有這類獎章,戈爾巴喬夫也無權授予獎章。葉利欽只是請求3位青年的母親原諒他,未能拯救他們的兒子。結果葉利欽又一次佔了上風。
葬禮結束後,戈爾巴喬夫前往克里姆林宮簽署了許多法令。其中一項法令解散了內閣,取而代之的是以葉利欽的總理西拉耶夫為主席的委員會。在另一項法令中,戈爾巴喬夫提到了蘇共領導層在政變中的態度,辭去了蘇共總書記的職務。他還建議他以前的黨內同事解散蘇共中央,讓地方黨組織自行決定各自的命運。作為蘇聯總統,戈爾巴喬夫簽署了法令,將蘇共的資產交由地方蘇維埃管控和保護。戈爾巴喬夫不準備繼續領導一個對其沒有威脅,但是被禁止開展活動的政黨,儘管他曾以為蘇共會對自己構成威脅。在他政變後立刻開始的政治鬥爭中,蘇共沒有什麼價值。他在回憶錄中用了數頁的篇幅去證明,在1991年8月是蘇共背叛了他,而不是他背叛了蘇共。
在1991年夏天,蘇共黨員因為士氣低落,組織渙散,而無法成為真正的領導者,他們只是戰士,無法成為驅動政變的力量,在緊急委員會向人民發出的號召中,沒有提到任何與蘇共或是其政策和理念有關的內容。是克格勃和軍官領導了這次政變。然而,蘇共官員作為一個團體,卻是政變成功的最大獲益者,一旦政變成功,將可能推翻葉利欽禁止國企成立黨組織的命令。
1991年8月13日,也就是政變前五天舉行的中央委員會書記處會議上,蘇共領導們商談了應對葉利欽此項條令的辦法。政變似乎是重塑蘇共政治壟斷的唯一方法。但是,隨著政變的失敗以及戈爾巴喬夫辭去蘇共最高領導人的職務,蘇共曾用威權統治國家,手握武器凝聚起來的政治力量,將會兵不血刃地走向失敗。當然,鮮血還會噴湧,但那是蘇共高層想以自殺結束自己的性命,而不是接受審判。
第一個死去的人是內務部長普戈,他領導的警察機關和部隊直接參與了政變。8月22日早晨,俄羅斯官員打電話給尚在家裡的普戈,讓他去開會。當包括戈爾巴喬夫的經濟顧問格里高利·亞夫林斯基在內的4個人來到了普戈家時,一位神情呆滯的老人給他們開啟了大門,他們走進了屋。這位老人就是普戈的岳父。有人看到地上有一攤血跡。他們進入了臥室,54歲的普戈躺在床上,飲彈自盡了。他不願被捕,所以選擇了自殺。床邊上,靠著他的是身受重傷的妻子。她還有意識,但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普戈的妻子很快在莫斯科醫院去世。在那天早晨自殺前寫的遺書中,普戈請求家人的原諒:「我犯了錯,有負於我一生的清白。」
另一位政變的支援者謝爾蓋·阿赫羅梅耶夫元帥幾天後在他的克里姆林宮辦公室自殺。他曾是參與蘇美削減武器談判的專家之一。8月19日,也就是政變發生第一天,時任戈爾巴喬夫軍事顧問的68歲的阿赫羅梅耶夫中斷了在索契的休假,回到了莫斯科,他向自己的新領導——代理總統亞納耶夫作了彙報。他對亞納耶夫說他贊成緊急委員會的決議,準備為決議的實現提供幫助。阿赫羅梅耶夫被交予的任務是蒐集和分析有關各地局勢的情報。亞納耶夫還讓他準備為自己起草一份面向蘇聯議會的演講。阿赫羅梅耶夫充滿熱情地做著自己的工作。
在元帥自殺前寫給戈爾巴喬夫的信中,他解釋了支援政變的原因:「從1990年初直到現在,我都相信我們的國家正在走向毀滅。它很快就會瓦解。我要尋找一種方式大聲疾呼……我明白作為蘇聯的元帥,我違背了軍人誓言,犯下了軍事罪行……除了為我所做的事負責以外,我沒有其他選擇。」除了遺書外,他還附上了50盧布的支票,那是他欠下的克里姆林宮食堂的飯費。
戈爾巴喬夫的助手梅德韋傑夫早就認識普戈和阿赫羅梅耶夫,後來他評價他們的自殺:「我理解他們的悲劇:我很清楚鮑里斯·卡爾洛維奇(普戈)是一個正直的人,他有自己的方式,他獻身於某種思想,不接受政治陰謀和發跡主義。我對阿赫羅梅耶夫的正直誠實也毫不懷疑。」普戈和阿赫羅梅耶夫都相信共產主義,認為蘇聯不能分裂。阿赫羅梅耶夫在二戰時期就為此而戰鬥。普戈是「拉脫維亞狙擊手」的兒子,他的父親是列寧麾下效忠於革命的精銳部隊的成員之一,普戈一生的大部分時間都掌管著拉脫維亞克格勃和拉脫維亞共產黨,鎮壓民族主義者。政變曾給予他們希望,認為自己可以拯救那個他們賴以生存的世界,在那裡他們得到事業發展的機遇,擁有了高官厚祿,在一定程度上還給予了他們某種認同感。對於普戈和阿赫羅梅耶夫這樣的人而言,政變的失敗既是他們個人的慘敗,也是他們信仰的世界的崩潰。自殺使他們從現實世界得到解脫,因為在這個世界沒人會把他們視為英雄,而把他們看作反對人民和背叛總統的罪犯。
8月25日星期天晚上,也就是戈爾巴喬夫辭去蘇共總書記、簽署轉移蘇共財產的第二天,葉利欽簽署了法令,獲取了蘇共的財產,63歲的中央委員會委員克魯奇納回到他以前的辦公室和莫斯科政府的代表討論財產轉移的事項。晚上9點會議結束,此次會議開得讓人並不高興。克魯奇納是個友善的人,當他返回中央委員會時,驚訝地發現他的克格勃警衛沒有像以前那樣同他打招呼。克魯奇納神色沮喪而孤獨,他回到了自己位於莫斯科市中心的高檔公寓,他向妻子說了聲晚安,對她說他還有些工作要做。8月26日凌晨5點,克魯奇納走上了自家的陽臺,跳樓身亡。
克魯奇納自殺不是因為他對共產主義所抱有的信仰破滅了,不是因為蘇共領導人和黨員的所作所為,而是因為他認為自己違背了對領導人效忠的誓言,從今天獲悉的資訊可知,他還擔心對黨內財務的調查。8月25日晚上,在那個使克魯奇納感到意志消沉的會議即將結束時,他感受到了一個令人非常焦慮的訊號:作為負責蘇共經濟的人物,他簽署了幾乎所有重要的檔案,這些檔案授權蘇共資產秘密轉移到了國內外企業的手中。莫斯科市政府官員瓦西里·沙赫諾夫斯基那日晚上會見克魯奇納時,對他說:「我們需要就蘇共資產召開特別會談。」蘇共事務管理局局長的臉色立刻變得蒼白。他意外地結束了對話,承諾第二天再討論這個話題。對他而言,這一天永遠不會到來了。
蘇共的資產是其領導人不想和俄羅斯官員討論的話題。後來的調查顯示,蘇共的部分資金已經被轉移到了國外,根據克魯奇納簽署的備忘錄,這些資金用於「正義」的共產主義事業,包括用於暗中支援全世界的共產黨和共產主義運動,從美國到阿富汗都有。但是,大部分資金在戈爾巴喬夫執政的最後兩年中,轉移到了蘇共官員與其商業夥伴新創立的商業銀行和可疑的公司裡。蘇共官員已經遭到算計而下臺,他們想把自己的政治權力轉化成經濟資源。這個辦法可以讓他們在黨外也過上舒適的生活,同時還可以把國家從各派系之間無休止的、可能引起流血衝突的鬥爭中解救出來,不然的話,他們在國家過渡時期,將會失去一切,卻一無所獲。然而,這個過程並非完全不流血。克魯奇納就是第一個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