紗有美平時並沒有覺得媽媽有什麼不好,只是媽媽到了這裡就像換了個人:表情豐富、活潑好動,對自己也有了興趣,沒完沒了地擁抱自己,還會把自己誇得天花亂墜。如果不參加夏日聚會,紗有美還不知道媽媽有這樣與平日截然不同的一面。
參加夏日聚會的第二年,紗有美開始認為這裡才是真正的世界。之前空想出來的世界,在這群山環繞的山莊裡成了自己的真實世界,這裡以外的一切都是不真實的。紗有美認定,一年之中只有在這短暫的時間裡才能成為真實的自己。
紗有美和樹裡、雄一郎一起躺在山莊院子裡的草坪上玩接龍游戲,內容是用動物的名稱形容天上雲彩的形狀。他們挨個說了「いか(烏賊)」「かも(野鴨)」「もぐら(鼴鼠)」,輪到紗有美說用「ら」開頭的動物時,她想不出來了。「一、二……」雄一郎開始數數計時了。
「等等,你太狡猾了。小雄,我看不出哪朵雲像鼴鼠,你重說!」在這兒,紗有美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嗯……ももんが(飛鼠)總行了吧。」
「那就那什麼,が(蛾)吧。」紗有美指著飄浮在明淨空中的一片薄雲說道。
「蛾是什麼東西?」
「長得像蝴蝶的,真有‘蛾’這東西!」
「那我接‘がいこつ(骸骨)’。」樹裡指著另一朵雲彩說。雄一郎叫著反駁:「‘骸骨’又不—是動物!」樹裡大笑起來,紗有美也笑了。在離木頭房子不遠的院子那一側,大人們正在組裝燒烤爐。紗有美在草坪上嬉笑的時候,視線一直追隨著媽媽。
媽媽手拿一罐啤酒,看著彈爸爸忙活,他正要給燒烤爐點上火。彈爸爸說了句什麼後,媽媽捶著他的肩膀大笑起來。在他們旁邊,彈媽媽、紀子媽媽還有賢人媽媽三個人正準備著燒烤食材。他們腳邊是依舊緊貼在一起的紀子和賢人,他們蹲著那裡也沒幹什麼,只是哧哧地笑著。這個情景讓紗有美想起學校裡的同學,心裡不痛快起來。紗有美的目光從兩人身上又回到了媽媽那裡。只見媽媽緊緊地挨在彎下腰點火的彈爸爸身邊,一隻手搭在他後背,正起勁兒地說著什麼。紗有美頗為欣慰地看到這時候的媽媽比在家時更美、更開心。
「雲朵都沒啦!」躺在草坪上的雄一郎喊道。和風拂面,四周彌散著青草的芬芳。
「我想一直待在這兒。」紗有美囁嚅著自言自語。
「雲朵都沒嘍!」雄一郎又重複了一遍。
「那就玩點別的遊戲吧。」躺著的樹裡一副心滿意足、慵懶愜意的樣子。我想一直待在這兒,在這個真實的世界裡!紗有美在心裡不斷重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