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應該還記得,之前我講過的這樣一個事實:我們人類在出生時顯得非常無助。在這方面,跟其他任何哺乳動物都沒法比,我記得當時在講到這一事即時,還以年幼的猴子為例。與我們人類的嬰兒相比,儘管同齡,但二者的表現相差甚遠。1歲的猴子可以在樹林中到處亂撞、跳躍,趁機偷取父母的食物,而1歲的孩子還只能從母親的胸脯和奶瓶裡獲取食物。然而,人類卻通過獲得的動作習慣,很快超過了任何動物。人類沒有為了超越靈獁和鹿的奔跑速度,而去學習如何跑得更快,也沒有去學習像馬和大象那樣擁有更大的力量,但是卻把它們制服了。
人類之所以能做到這點,是因為學會了更重要的東西,那就是如何構造和應用「動作的裝置」。我們人類先是學會了使用木棍,然後學會了發射石頭,而能將石頭髮射出去的前提是學會使用彈弓,因為用彈弓發射可以將石頭拋得更遠。後來,人類將石頭製造成尖銳的石器,再後來,製作和應用弓箭,並用它擊敗和捕獲那些十分敏捷的動物。後來,又學會了取火,用青銅和鐵製造比石器更加鋒利的刀子。然後又製造出彎弓,直至火器。從上面的描述可以看出,人類的操作技術是非常高超的,不過,人類並不是動作靈巧性的唯一獲得者。大象經過訓練後,可以裝卸卡車上的木料;猴子經過訓練後,可以熟練地操作門閂、拖拉細繩等。人們還將黑猩猩訓練得可以騎著腳踏車,穿梭於十幾個瓶子排成的長行中,並且不會將它們碰倒。它經過一段時間的學習,能將瓶塞取下來,還能從瓶子裡喝水,不僅如此,他還能學會點菸,將門開啟或是鎖上等,還有超過幾百種的其他事情。
1.語言和器官
本章開始,我們先了解一下語言。語言有它的複雜性,但不管其複雜性如何,在開始時,它都是一種簡單的行為。事實上,語言就是一種動作習慣。也許大家會對此產生疑問,但的確是這樣。在亞當的智慧果那個層次,我們的咽喉裡有一個被稱為「喉」或「音盒」的小型器官。這一器官有一個管道,主要由軟骨構成,穿過這個管道伸展著結構十分單一的兩片膜(膜狀的聲門),聲帶就形成於它的邊緣。而當我們把空氣從胃裡排出來時,通過與它相連的肌肉來對它進行操作。對於它的構造,我們可以想象夾在我們嘴唇之間,使空氣通過的蘆笛。我們拉緊聲帶,改變其間空隙的寬度。肺部的空氣通過這一空隙排出,這樣聲帶就發生了震動,發出聲音,我們稱它為「噪音」。但這一聲響發出時,有另外幾組肌肉也在活動,這幾組肌肉分別改變著咽喉的形狀、舌頭的位置、牙齒的位置以及嘴唇的位置。位於喉部上方的口腔和位於喉部下方的胸腔,不斷地改變大小和形狀,從而使得音量、音的特徵(音色)和音高產生了不同變化。嬰兒在發出第一聲啼哭時,這些器官就開始全部進行反應。當嬰兒發出非習得的聲音和「爸」或「媽」時,這些器官又開始反應。
還記得我們在研究手與手指的運動時所看到的圖景嗎?它們其實是沒有太大區別的。
2.言語習慣的形成
嬰兒出生後大約120天,就能夠伸手抓取物體。而經過特殊訓練後,到第一百五十天,這種習慣可以得到充分發展。但是,嬰兒第一次發聲習慣要更晚一些,而且發展較慢。我們在研究觀察中發現,有些孩子甚至到了第十八個月,還沒有形成任何常規型別的語言習慣,而有些孩子在1週歲結束時,就已經有了相當多的言語習慣。
那麼,嬰兒到底在什麼時候開始形成簡單的言語習慣呢?為了研究這一問題,我和妻子對b展開了實驗,嘗試在他身上形成簡單的言語習慣。b是一個非常幼小的嬰兒,我們已經開始處理他的妒忌行為。b出生於1921年11月21日,他長到5個月時,每個同齡嬰兒具備的技能,在他身上也已全部顯示出來——能咯咯地發聲,併發出「ahgoo」以及「a」和「ah」的變音。這個孩子在出生2個月後開始由奶瓶餵養,鑑於此,我們從1921年5月12日開始,將這個音和奶瓶聯絡起來。我們在實驗中是以這樣的步驟進行的:我們先把奶瓶遞給嬰兒,讓他吮吸一會兒,然後從他手上取下奶瓶,但我們不把奶瓶放到別處,而是捏在我們手裡,就站在他跟前。這時,他變得有些煩躁,身體開始蠕動,兩隻小腳不停地踢蹬著,而且伸手去抓奶瓶。我們對他大聲發出「da」音的刺激,這種刺激大約持續了3個星期,當然,在對他進行這種刺激的過程中,我們會在他發出哀鳴或者在他嗚咽時,將奶瓶給他。1922年6月五日那天,當我們拿著奶瓶站在他面前,並向他發出刺激詞「da」時,他發出了「dada」的詞音。這時,我們馬上把奶瓶給了他。大家可以看到,在這段時間的反覆刺激下,他已經有了變化,能發生「dada」聲了。在那種場合下,這一過程我們重複做了3次,每次他都發出了刺激詞的聲音。為了進步觀察他的反應,我們又連續五次拿走了他的奶瓶,並且沒有給他刺激詞。結果,為了得到奶瓶,他竟然在這種狀態下說出了「dada」一詞。其中,他還在一次實驗中,連續發出這個刺激詞的聲音。在之後的幾個星期裡,我們繼續對他進行觀察,發現引發這種反應已經變得非常容易,與引起其他任何身體反射作用一樣。言語反應差不多專門侷限於這種刺激,因為我們在對他進行實驗的過程中發現,在有些場合中,我們在向他展示他的玩具兔時,他也說了「dada」,但是換了其他東西后,這種情況就沒有發生。
1922年6月23日那天,我們發現了一件非常有趣和值得高興的事。這個孩子,也就是嬰兒b發出了其他型別的聲音,而且這些新出現的聲音還是他從未學習過的,例如「boo—boo」和「bla—bia」以及「goo—goo」。當他發出這樣的聲音時,他無法恢復「dada」的發音。他能夠急切地發出一連串其他聲音,但是在這期間,從來沒有發出「dada」的聲音。然而在第二天,他很輕鬆地就發出了「dada」的聲音。7月1日那天,他又帶給了我們一份很大的驚喜,在沒有給他任何刺激詞的情況下,他嘴裡的「dada」聲音突然變成了「dad-en」,不過他並沒有忘記「dada」,偶爾也會發出這個聲音。對於b出現的這一現象,我們開始思考這樣一個問題:如果從開始我們便將嬰兒的嚴格哺乳習慣給他打破,而且對其發出「dada」聲音的言語場合進行觀察,並立即給他奶瓶,那麼他的這種習慣會不會更早更快地形成呢?我認為可能性非常大。而對於我們在實驗之初所做的,用奶瓶喂他時大聲發出刺激詞「dada」引出反應,其效果是不是很小,是可以爭論的。為了讓大家對我的觀點更加清楚,我也可以換一種說法,也就是我在懷疑這樣一個問題:在嬰兒早期階段是否有任何言語模仿?雖然在後來出現了這種所謂的模仿,但在大多數情況下,可能並非是孩子模仿我們,而是我們模仿孩子。當這些聲音形成了條件反射,那麼對於整個語言,我們就可以認為它是「模仿的」。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在社會交往交流中,一個人的口頭語言,是在另一個人身上引發同樣的或另一種言語反應的刺激物。
我們這個階段的實驗是在第一百五十天結束的,當時,我們對嬰兒b伸手抓物和其習慣相應的一種有條件的發聲反應,就算粗略地建立起來了。可以說,這種反應到第一百五十天結束時,已經表現得很完美了。
3.逐漸發展的語言
在條件反射的言辭反應部分建立後,短語和句子習慣就開始形成。但這並不妨礙單詞的條件反射的建立,也就是說,它不會停頓,所以,各種單詞、短語和句子習慣才能同時得以發展。
第一次在b的身上發現兩個單詞相連線的現象,是在1923年8月13日,那天他1歲7個月零25天。其實,在沒有發現這一現象之前,也就是當b掌握了52個單詞的時候,我們就考慮過他的單詞條件反射的形式。在他1歲7個月零25天的前一個月,我們為他安排了兩個單詞相連的言語形式,如:「喂,媽媽」、「喂,爸爸」等,但是沒有取得我們期待的結果。而在那一天則不同,也就是我們提到的那個日子,在他1歲7個月零25天那一天,他母親安排了這樣一個模式:要他跟爸爸說再見。他母親跟他說:「對爸爸說再見。」「再會da」,嬰兒b跟著母親說「bye」,但沒有馬上說出「da」這個詞,而是在猶豫了5秒鐘後,才發出了「da」這個詞。他母親見狀非常高興,對他進行了誇讚、愛撫等。後來,也是在那天,他又像之前那樣,在間隔了5秒鐘後發了兩個音「bye—bowwow」。又過了兩天,在8月15日,我們讓他說:「喂——媽媽」「喂——露絲」「tata—媽媽」(ta-ta是謝謝你的意思)。在所有的情形裡,我們在喚起他的反應之前,都會給出兩個單詞的刺激,但是,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他說出了「blea-mama」,而且是在我們沒有給出兩個單詞刺激的情況下,得到的2個單詞的反應。在8月24那天,他指著父親的鞋說:「鞋——爸」,指著母親說:「鞋——媽」,而這是在他沒有從父母那裡得到任何刺激的情況下做到的,他竟然就這樣把兩個單詞連線起來了!而在之後的4天裡,他時不時地就會用上述兩個單詞來反映,而且還有一些從沒建立過的2個單詞,如「tee-teebowwow(狗撒尿)」「bebego-go(當一個小鄰居玩開車遊戲時發出的聲音)」「mamatoa」「howdo」「awrimama」。而這些反應也是在沒有建立任何模式的情況下發生的。他被放回到他的房間裡睡覺時,也經常唸叨這些詞,還反覆地大聲地把這些單片語合起來。可以說,這一觀測例項,對行為心理學家來說具有重要意義。
從那以後,嬰兒b的兩詞階段的發展迅速產生,他開始像成人一樣用句子與他人進行交流,不過三詞階段出現得比較慢。在這些階段裡,也沒有顯露出新的情況。
嬰兒b在3歲時,顯示出了對語言的靈活運用能力,而且是在沒有對他做任何事情以強化語言的情況下出現的。他在1歲的時候,只能說12個單詞。對於1歲的孩子來說,嬰兒b的這個水平也只是同齡孩子的平均水平。在他18個月大時,他能說52個單詞,而這明顯落後於一般水平。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是因為他一直被保育員從頭到腳地照料著。因此我認為,單詞、片語和句子習慣的形成速度是受很多因素影響的。
4.人是怎樣用單詞替代物體和情境的?
我們從1個和2個單詞習慣的形成例子中可以看出,其過程與簡單的條件運動反射的建立非常相像,如個體在聽覺和視覺的刺激下做出的手的收縮反應。我們可以再次應用我們熟悉的老公式:
咽喉、口唇及胸腔等的肌肉和腺體組織,在無條件和非習得的刺激下會產生某種變化(當然,這些部位的變化也會依次被來自胃或外在環境等的刺激所引發)。我們叫「爸爸」時的聲帶發音,那是非習得的反應。也就是說,我們最初建立的反應是非習得的和無條件的反應,這個跟我們在手工操作的行為中一樣。應該說,因為對非習得的聲音的反應的基本刺激,我們知道的並不多,甚至說對其瞭解非常少,所以,早期階段的單詞條件反射是不夠慎重的。實際上,對於引起動物的非習得反應的刺激,我們瞭解的要比對引起嬰兒的非習得反應的刺激更多。比如,對於一隻青蛙,我知道摩擦它身體的哪個部位可以使他呱呱叫;我們也能很容易讓一隻狗狂吠,讓一隻猴子亂叫。但是我們想要嬰兒開口說出「dada」、「glud」、「boo-boo」或是「aw」,就不知道從哪裡入手了。所以,我們不得不去做各種嘗試。假如最初知道怎麼做,那麼,我們就可以很快用單詞、片語和句子建立起那種反應。對於幼兒來說,我們能注意到的也只是跟某個常規性的單詞最接近的聲音,然後儘量做到讓它與成人中喚起那個單詞的物體聯絡起來,也就是讓它代替那個物體。其實,我要告訴你們的是,在那個階段,我們所做的一切嘗試,無非是想方設法地帶他進入到與他的群體一致的語言世界裡。上面我也提到了,由於我們對引起嬰兒的非習得反應的刺激的瞭解有限,所以這件事做起來也頗費周折。有時候,為了獲得一個完整的單詞,我們只好通過音節來對兒童進行刺激,以引起他對音節的條件反射。而我們這樣做取得的結果還是不錯的,由此我們認為,在一個長單詞中,很可能有著多個各自獨立的條件反應。於是,一個單詞與我曾經講過的迷宮學習的情況是一致的。不過,儘管如此,我相信在嬰兒發出的非習得的聲音中,我們有各種反應的單位,當它們通過條件反射被連線起來時,就變成了我們字典中的詞。而至於那些出色的演說家,他們在演講時發出的震撼人心的所有聲音,其實不過是他的非習得的嬰兒聲音,是其成長中的每一時期的耐心的條件反射相連線的結果。
在言語習慣形成之初,其速度是比較緩慢的,而與第二級之後成序的條件反射則不同,它們顯現出來的形成速度是非常快的。很顯然,關於「媽媽」這個單詞,對於一個3歲的孩子而言,其喚起的條件是這樣的:(1)看到了媽媽;(2)看到媽媽的照片;(3)聽到了媽媽的聲音;(4)聽到了媽媽的腳步聲;(5)看到了印刷體的英語單詞「媽媽」;(6)看到了手寫體的英語單詞「媽媽」;(7)看到了印刷體的法國單詞「mere」;(8)看到了手寫體的法國單詞「mere」。當然,除此之外還有許多,比如媽媽的衣服、鞋帽等視覺刺激。這些替代刺激一旦被建立起來,孩子對「媽媽」的反應就不再像之前那樣簡單了,而是變得複雜化了。這時,他就可以用多種方式說「媽媽」,可以用平常交談時的口氣,可以用很大的聲音叫著,也可以溫柔地或是刺耳地表達……這些現象的出現,表明了「媽媽」的反應由很多甚至幾百個肌肉活動組成。
換句話說,我們以自己的言辭習慣來撫養孩子,在言語上就會使他們形成條件反射。我們可以通過一個孩子在說話時的語調來斷定他是南方的孩子,還是北方的孩子。比如,我們可以通過一個孩子說「水」的方式,斷定他是芝加哥小孩兒……很顯然,我們不僅學習父母的語言,同時還習得了他們的語言習慣。存在於不同種族和地域之間的這些言辭差異,並非源於咽喉結構上的不同,或者是基本的非習得的嬰兒期反應單位的型別和數目不同。在南北戰爭結束後,許多北方人遷往南方,在那裡,他們的孩子開始學說南方話,而不是新的英格蘭英語。同樣,一對法國夫婦生的孩子,如果被帶到這個國家,由講英語的人進行撫養的話,那麼,這個孩子也會習得非常好的英語。
另外,如果我們在晚年時學習一種外國語,那麼在用它講話時,想要不帶任何方言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這是因為,反應的習慣型別使機體失去了靈活性,也就是說,它們有使身體的實際結構發生定形的趨勢。在生活中,如果一個人總是垂頭喪氣的樣子,他就會讓我們朝著將其描繪成憂鬱、喪氣、掃興的面部表情的方向走。在這方面還有另外一個因素,那就是在青春期,喉部開始發生變化,變得不再靈活,由於定形,它發出新的聲音的可能性很小。
由此,隨著孩子的不斷長大,對於外部環境的每個物體和情境,他都建立了一個條件化的詞語反應。而這一切,是由於父母、老師和他所接觸到的社會上的其他人安排的。但是,他對其他內部環境的許多物體(內臟本身的變化)卻不需要做出條件化的詞語,這似乎有點令人奇怪。不過道理也很簡單,那是因為父母和其他人對它們沒有任何詞語。至於內臟中發生的事,多半是非言語化的,這個即使在我們人類中也是如此。
5.語言有「替代品」嗎?
我們知道,在外界環境中,每一個物體和情境都被人們賦予了名稱,這一點實在具有深遠的重要性。詞語不但可以將其他的單詞、片語和句子喚起,在被人類適當地組織起來時,它們還有一個了不起的功能,那就是喚起人類所有的操作行為。這種功能其實與言辭替代物體是相同的。就像迪安·威廉夫特每當飾演不能或不願說話的人時,就會用一些物體作為傳達心思和情感的道具,他會挎著一隻裝滿物品的包,有所表達時,他就會將物品從包裡取出來用以代替他要表達的意思,從而對他人的行動進行影響。假如我們對物體和言辭之間不具備「同義反應」的話,不知道那將會是怎樣的情況。我們可以想象一下,在你的家中,你僱傭的保姆是羅馬尼亞人,廚師是德國人,管家是法國人,而你只會講英語,這個時候,如果不具備「同義反應」的話,在某些情況下,你一定會陷於很無助的狀態。由此,我們是不是已經意識到,這對於我們的生活和工作的重要意義?
就理論而言,人類本身對每個物體,一旦有了一種語言替代,他就可以通過這種組織工具來裝載他周圍的世界。當他一個人獨處於一個房間,或者在黑暗中臥床休息時,對於這個語言世界,他是有能力進行操縱的。我們的很多發展正是這種操縱能力使然,即對那些並沒有呈現在我們面前的物體進行操作的能力。過去,人們認為「記憶」就聚集在我們的心靈之中,就像那些玩具匣子裡的小人,即便在沒有任何刺激的情況下,也隨時都準備著跑出來。這樣的觀點當然是錯誤的,是需要我們警惕的。在我們的咽喉等肌肉和腺體組織里,周圍的世界被我們當作實際的身體組織而攜帶著。無管在什麼時候,哪個組織只要受到適當的刺激,就會隨時準備發生作用。而這種適當的刺激是什麼呢?
6.詞語形成的最後關鍵——動覺
言辭習慣的建立和手的操作習慣的建立是一樣的。我之前也跟大家提到過,一旦一系列反應(手的操作習慣)圍繞著一系列物體組織起來,在一系列原始的物體沒有出現的情況下,我們就可以進行整個系列的反應。為了更好地跟大家解釋這一說法,我用舉例的方式來說明。我們知道,很多人第一次在鋼琴上學習樂譜時,都是用一根手指,一個音一個音地彈奏。假如這個初學者是你,你正在學習彈奏「楊基歌」,當你彈奏它的曲調時,你一定會這樣做:先看一下樂譜,看到音符g,就按下琴鍵彈奏它;接著你看到音符a,又按下a鍵;後來又看到音符b,便又去按下b鍵彈奏它等。在你面前的那些音符就是一系列的視覺刺激,它使你產生了反應,而且這反應是按照這一系列的視覺刺激組織起來的。雖然如此,在你練習了一段時間後(當然是有效練習),就算你的樂譜被人拿走,你一樣可以準確地彈奏它。甚至在晚上看不清琴鍵的情況下,有人請你彈奏鋼琴時,你也會毫不猶豫地去彈奏樂曲,而且彈奏得和白天一樣好。之所以出現這種現象,是因為你知道你做出的第一個肌肉反應,也就是在你開始彈奏樂曲時,你按下的第一個鍵替代了第二個音符的視覺刺激。所以,雖然是在晚上,但你在彈奏樂曲時也沒有出現任何差錯。
這種現象也一樣發生在言語行為方面。假如你在看小人書,讀到(你的媽媽常常做出聽眾的樣子)「現在——我——躺下——睡覺」,然後就對這幾個詞做出相對應的反應,也就是看到「現在」就做出「現在」的反應(反應1),看到「我」時,就做出「我」的反應(反應2),使整個系列進行下去。過了不久,說出「現在」這個詞之後,它就變成了說「我」「躺下」等的運動(動覺)刺激。這一現象,對我們為什麼能夠脫離刺激世界,將我們聽到和看到或是過去發生的事件流利地講出來,作了解釋。來自旁觀者的言語和朋友的提問,甚至我們所面臨的所見所聞,對這一舊的言語組織都有觸發作用。但人們卻將此說成是「記憶」。
7.言語習慣的保持
通常我們大多數人所表現出的記憶,其含義就像下面發生的這種情況:一個很多年沒見過面的老朋友突然來看望他,他看到這位朋友後,驚訝地叫道:「天啊,我不是在做夢吧?這不是西雅圖的艾迪生·斯密斯嗎?我們有多久沒見了,上一次還是在芝加哥的世界博覽會上,從那以後我們再沒見過。你還記得溫德麥爾的旅館?以前我們經常去那裡聚會?還記不記得博覽會中的娛樂場?記不記得……」心理學對這一過程的解釋就是這樣簡單。而在對行為心理學的一些批評中,曾有人談到過行為心理學不能充分地解釋記憶。那麼,事實果真是這樣的嗎?讓我們來看一看。
最初,這個人認出斯密斯先生時,他既看到了這個人,也熟悉了他的名字。可能在1個星期或2個星期後,他再次看到了他,而且也聽到了對他的一番介紹。又一次,他見到了斯密斯先生,並聽到了他的名字。然後,過了一段時間,他們成了朋友,差不多每天都見面,成為非常熟悉的人。也就是說,相互之間對相同或相似的情境,已經形成了言語的和操作的習慣。也可以這樣解釋,這個人在和斯密斯相處的過程中,經過了完全的組織,用許多習慣方式對其做出反應。這樣,最後就剩下見到斯密斯先生了。只要見到,哪怕是幾個月沒有見過面,但現在見到了,也一樣可以喚起他原有的言語習慣。不僅如此,其中還伴隨著許多其他型別的身體和內臟的反應。現在,斯密斯見到了他,他很興奮,一下子衝到斯密斯的面前,顯出「記憶」的各種跡象。但是,他可能會在來到斯密斯面前時,發現自己叫不上他的名字。這時,他可能會用一些藉口來掩飾這份尷尬:「看著你覺得非常面熟,但卻一時叫不上名字。」在這種情況下,原來的操作和內臟組織還存在(握手、拍肩等),但不得不承認,言語組織即便是沒有完全消失,但有一部分也已經丟失了,而言語刺激(說出名字)的明顯重複將會使原有習慣重新建立起來。
但是,還有這樣一種情況,可能斯密斯先生在別處待的時間太長了,或者原本兩個人就不是很熟,(練習時期)交情很淺,因此,多年之後再見時,那個組織可能已經消失了,包括操作的和言語上的(對於完整的反應來說,這三種組織是必要的)。在你的術語系列中,你將會完全「忘記」斯密斯先生。
事實上,生活中,我們每天遇見的人,讀過的書,以及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件,都是以這種方式組織著。這種組織有時是偶然的,有時是臨時的,有時是由老師灌輸的,比如乘法口訣、歷史事件等類似的事情。在學習過程中,組織的側重會有所不同,有時是操作方面的,有時是言語或內臟方面的。但一般情況下,它是三種組織的結合。只要刺激出現間隔的時間不長,這個組織就會不斷地複習和加強;而一旦刺激被長時間移走,即沒有練習的時期,這個組織就會消失或者部分消失。等到刺激重新出現時,關聯到原有的操作習慣的反應,便會和名字、微笑、笑聲等一起出現。這個反應是完整的,也就是說,「記憶」是完整的。我們看到,這其中非常有可能出現的情況是,這個整體組織的任何一部分會全部消失,或消失一部分。而對於所謂的一種熱情的感受和僅僅圍繞真實記憶的親密行為,在行為心理學家看來,它指的是像喉的組織和操作的組織得以保持一樣的內組織的保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