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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ction 09 接受無法避免之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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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提時代,我和小夥伴生活在密蘇里州西北部。我們常常去一個廢棄的舊木屋的閣樓上玩耍。一天,我從閣樓上爬下來的時候,先在窗臺上歇了一會兒,然後直接跳了下去。當時我左手食指上戴了一枚戒指,往下跳的時候,戒指不小心鉤在釘子上,連帶扯斷了我的手指。

我嚇傻了,號哭不停,覺得我要死了。但是等手上的傷癒合之後,我就再沒有為這件事憂慮過哪怕一秒。擔心有什麼用呢?我接受了無可避免的事實。

如今我很少會想起左手只剩下四根手指這件事。

幾年前我遇到一位先生,他在紐約市中心的一棟大樓裡負責操控貨梯。我注意到他失去了左手腕部以下的部分。我問他這樣的傷痛會不會常常困擾他。他說:「噢,沒有,我幾乎都不會想起它。我又沒有結婚。唯一一次想到這件事是在有一次穿針的時候。」

在必要的時候,人類幾乎能夠迅速適應一切環境,調整心態並且適度遺忘,這一點實在讓人震驚。

我常常想起一行銘文,它鐫刻在荷蘭阿姆斯特丹一座15世紀的教堂遺址上。這行字是用弗萊芒語寫就的,含義是:「事成定局,沒有其他可能。」

在漫長的人生中,總會有些境況不盡如人意。事成定局,沒有其他可能。但我們仍然有選擇的權利。我們可以選擇接受現實,調整自己適應無法改變的事,也可以選擇用抗拒毀掉自己的人生,甚至以崩潰為生命畫上句號。

威廉·詹姆斯是我最欣賞的哲學家之一。他有一個睿智的忠告是這樣說的:「心甘情願地接受吧,接受既成事實是走出不幸的第一步。」住在俄勒岡州波特蘭市49街東北2840號的伊麗莎白·康利歷經艱辛才懂得這一點。她最近給我寫信說:

就在舉國上下慶祝美軍在北非取得勝利的那一天,我收到陸軍作戰部的一封電報,說我最愛的侄子在戰鬥中失蹤了。過了一段時間,我又接到另一封電報,說他已經不在人世。悲傷淹沒了我。在那天之前,我一直覺得生活待我不薄,我有一份熱愛的工作,並且親自把這個侄子養大。在我眼中,他代表著年輕人身上的一切正直與美好,我的所有付出都得到了甜美的回報。但結果呢,我等來的卻是這封電報。我的整個世界都塌了,人生已經不再有任何意義。我怠慢了工作,疏遠了朋友,任由一切與我漸行漸遠。內心徒留痛苦與怨恨。為什麼要把我可愛的侄子帶走?為什麼一個這麼好的孩子會被人殺害?他原本應該擁有美好的生活!我無法接受事實。我被悲痛壓垮,決定放棄工作,遠離這片傷心地,躲在自己的眼淚和怨恨中度過餘生。

就在我收拾辦公桌,準備離職的時候,意外看到了一封被我遺忘的信。這封信是幾年前我母親去世的時候,侄子寫給我的。信上說:「當然,我們都會思念她,特別是你。但是我知道你能挺過去的,你的人生觀會支撐你做到這一點。我永遠不會忘記你教給我的那些美妙哲理。無論我在哪裡,無論我們相隔多遠,我都會記得你教我要做個男子漢,笑對人生,不管發生什麼,都勇敢接受。」

我把這封信讀了又讀,覺得他好像就在我身邊跟我說話。他好像在對我說:「為什麼不按照你教我的那樣做呢?不管發生什麼,都勇敢走下去。把悲傷藏在笑容背後,勇敢走下去!」

於是我收起痛苦與憤恨,重新開始工作。我一次又一次地告訴自己:「事已至此,無可改變。但是我可以像孩子希望的那樣,勇敢走下去。」我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當中。我給戰士們寫信,給其他人的孩子們寫信。下班後我去參加成人教育課程,試著尋找新的樂趣,結識新朋友。我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變化:我不再悼念無可挽回的過去,每天都以愉快的心情迎接生活。侄子也一定希望我這樣做。我與生命達成了和解,接受了命運的安排。現在我的生活更加豐富,更加完整,這是我以前從未想象到的。

伊麗莎白·康利在俄勒岡的波特蘭學到了我們早晚都將要學到的一課——我們必須接受現實,與無可改變的事和解。「事成定局,沒有其他可能。」就連高高在上的君王也必須時時提醒自己這一點。喬治五世在位時曾把這句話裱起來,掛在白金漢宮書房的牆上:「請教我不哭喊著要月亮,也不為打翻的牛奶流淚。」叔本華也表達過同樣的想法:「在人生的旅途上,重要的是學會一定程度上的放棄。」

境遇本身並不能決定我們是否快樂,是我們對境遇的反應決定了我們的感受。耶穌曾言,天堂就在你的內心深處。而地獄也同樣如此。

必要的時候,我們都有能力熬過災難,戰勝厄運。人們常以為自己做不到,但是我們都有驚人的內在力量。只要充分發揮潛力,它就會引導我們走出困境。我們比自己想象的更為強大。

美國小說家布思·塔金頓在世的時候常常說:「我可以接受生活加諸我的任何境況,失明除外。只有這件事我無法忍受。」但是當塔金頓年過六旬的時候,他發現自己開始看不見地毯的圖案,視野裡只有一片模糊的顏色。醫生給出了悲劇性的診斷:他的視力正在下降,一隻眼睛幾近失明,另一隻也很快就會一樣。他最害怕的事情真的發生了。

面對這個不幸中的不幸,塔金頓做何反應呢?他是否覺得「完蛋了!我的人生就此結束了」!不,他竟然從容地面對這一切,連他自己也感到意外。眼疾導致的飛斑困擾著他,這些斑點在他眼前浮動,遮擋了他的視線。但是他以幽默感應對,當最大的那個斑點從眼前飄過的時候,他會開玩笑地說:「瞧瞧!老爺子又來啦!這麼美妙的早晨,你要去哪兒啊?」

命運怎麼能擊敗這樣一個靈魂呢?當然無法擊敗。失明後,塔金頓說:「我意識到我能夠承受失明的痛苦,正如人能夠承受任何狀況。即使失去了五感,我也能夠依靠內心的力量活下去。人們是用心靈在看,是用心靈而活,只是自己可能尚未察覺。」

為了恢復視力,塔金頓一年至少要接受十二次手術,而且只能採取區域性麻醉。他抱怨了嗎?他知道他必須勇敢面對,不能逃避,減少痛苦的唯一方式就是優雅地接受現實。他拒絕了醫院提供的單人間,和其他患者一起住在了普通病房,並試著鼓舞其他人。

當他躺在手術檯上清醒地感受著醫生在眼睛上動手術的時候,他盡力提醒自己有多麼幸運。「多麼神奇啊,」他告訴自己,「現在的科學竟然發展到能在眼睛這麼精細的器官上做手術了!」

倘若一般人接受十二次手術,還要忍受失明的風險,一定已經精神崩潰了。但是塔金頓卻說:「我不願用任何快樂的經歷交換這段體驗。」這段經歷教會他接受現實,告訴他生活帶來的任何遭遇都不會超出他的承受力。這件事也讓他懂得了約翰·彌爾頓的名言:「悲慘的不是失明,而是沒有能力承受失明。」

新英格蘭著名女權主義者瑪格麗特·富勒曾經把下面這句話視為人生信條:「我接受整個宇宙。」蘇格蘭哲學家托馬斯·卡萊爾聽聞此事,憤憤不平地譏諷道:「上帝啊,她最好能做到!」但她的確做到了。上帝啊,我們最好也能夠學會接受無法改變的事。

如果我們抱怨、反抗,心生怨恨,也無法改變既成事實,唯一會被改變的是我們自己。我知道這一點,是因為我親身體會過。我曾經在面對無可避免的事情時,拒絕接受現實。我愚蠢地抱怨、反抗,把夜晚變成失眠的煉獄,為自己招來了我不想要的一切。經過一整年的自我折磨,我不得不學會接受我明知道不可能改變的現實。

我早就應當喊出詩人沃爾特·惠特曼的名句:

啊,像草木與動物一樣,

接受夜晚、風暴、飢餓、嘲笑、意外和拒絕吧!

我有十二年的放牧經驗,無論是牧場乾旱起火的時候,還是遭遇冰雹或嚴寒的時候,我從未看到過任何一頭奶牛因此怒氣衝衝,也沒有一頭澤西奶牛因為男伴向別的小奶牛示好而表示抗議。無論夜晚、風暴還是飢餓,動物總是從容面對,所以它們從來不會遭遇精神崩潰或是胃潰瘍,也永遠不會發瘋。

我並不是在倡導向災難低頭,那樣就陷入了宿命論。只要有一絲機會能夠逆轉局勢,就應當抗爭到底!但當常識告訴我們事情已成定局,無法改變的時候,就請理智應對,不要再瞻前顧後。

哥倫比亞大學的霍克斯院長曾經告訴我,他的座右銘是《鵝媽媽》中的一句童謠:

問題或許有解藥,也有可能無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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