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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以為我是壞人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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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維德,無論如何都謝謝你。」我抬起頭來對他說,然後就上樓了。

一時間,我和史太郎都沒有說話,沉默和疲勞充塞著暮色四起的房間。

我嘆了一口氣,從錢包裡取出五十美金。

「我應該付一半的錢,你收下吧。」

「不用了,也非常感謝你。我的身體也差不多好了,你按你的原定計劃去巴米揚吧,我再過一天就直接回巴基斯坦去了。」

「你身邊還有多少錢,」我問,「還夠到白沙瓦的嗎?」

「還有大約50美金。」

我知道,這錢到白沙瓦是綽綽有餘的——如果乘坐普通班車的話,從喀布林到白沙瓦所需不到10美金。而我自己,實際上錢也非常緊張,所以就沒有再堅持。

我沒有提起在樓下自己付的12美金,因為納維德是我先認識的,所以我對史太郎總也感覺到有些抱歉。

但我終究還是有些惆悵,所以禁不住問史太郎:「你覺得他說的是真的嗎?」

史太郎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接下去史太郎的腹瀉雖還沒有完全停止,但他的燒卻已經全退了,他自己感覺精力正在恢復,至少他已經有力氣趕到白沙瓦,到那時即使病情再有什麼反覆,也可以得到比在這裡更好的治療。

經過這個傍晚,我對喀布林突然產生了一種煩躁,我想,自己明天確實應該出發去巴米揚了。

睡到半夜,突然聽到門外走道上人聲喧譁,然後聽到重重的敲門聲。我和史太郎都一躍而起擰亮了手電,在一束暗光中看見彼此面色都驚疑不定。

「誰?」我問道,說的當地話。

「警察。」門外的聲音說,說的是英語。

我把門開啟一條縫,看見門外立著三個人。我開啟門站到一邊,三個人一湧而入,突然間燈火通明——來電了。

我退回到自己床邊,坐下來看著他們。

他們三個都沒有穿警服,腰上彆著手槍套,露出烏黑的槍把,其中一個手裡還拿著一個步話機,從裡面不停地傳出「刺刺啦啦」嘈雜的聲音。

「你們的護照。」其中一個傢伙說。

史太郎馬上找出自己的護照交給了他。

因為下午納維德的事情,我變得多疑。我說,「你是誰?請先出示你的證件。」

這大概很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盯著我看了半天。我完全沒有對抗的意思,只是坦然自若地看著他。我暗暗地想,如果他是真警察,在查我的證件之前先給我看他的證件是符合檢查的程式的;如果他是假警察……好歹我也要做一個明白鬼。

他把盯著我的眼神收回去,忽然換上一種諷刺的神色,說:「好,給你看——你看得懂嗎?」邊說邊掏出一個小本子遞給我。

我開啟來看了看,確實看不懂,都是阿拉伯文。不過,上邊貼著他的一張照片,蓋著個章,似乎還可信。

我笑了笑,把證件還給他,老實地說:「看不懂。」

「你的護照呢?」他手裡捏著史太郎的護照,問我。

我還不放心,問他:「你是在這裡當場檢查呢,還是要把我們的護照帶回警察局?」我是不會讓他不明不白就把我的護照拿走的,如果他要帶走,我寧可一起跟著他去警察局。

「在這裡檢查。」

於是我這才掏出自己的護照交給他。他一頁一頁非常仔細地檢視著,一邊低頭看護照一邊抬頭看我。步話機裡有聲音在問,他沒有回答。

我和史太郎坐在各自的床頭,等待著事情的發展或結束。

最後他把護照分別遞還給了我們,還很有禮貌地說了聲「謝謝。」他盯著我,把步話機放到嘴邊,對著裡面講了幾句什麼,然後他們就一起離開了。

屋裡突然徹底地安靜了下來。

我走過去把門關上,卻看見阿里站在走廊裡往我們這邊望,眼裡滿是擔憂的神色。我對他笑了笑,表示沒事,他便轉身走了。關上門,我和史太郎彼此對望了一眼。

警察查夜也許是常事,但我們都不知道這跟納維德是否會有什麼關係,所以我決心搭乘早班車離開,而史太郎也決定上午就乘車離開喀布林前往白沙瓦。離四點的早班車也只有兩三個小時了,於是我們都沒再睡覺,把東西收拾好之後,分別在即,我們又聊了會兒。

我們就這樣分別了。

一直到後來在土耳其時,我才從電子郵件上得知,當我停留在亞美尼亞的時候史太郎也正好在那兒,他離開喀布林到了白沙瓦取錢之後又改變了主意,不是回日本而是繼續他的行程。

不過在亞美尼亞時,他收到了他母親給他發來的郵件,說過幾天準備從加拿大回日本休假,於是他便飛回日本去和母親相會去了。

雖然想象著萍水相逢的我們如果能在埃裡溫再次相聚該是一種驚喜,可是我們對於這次的擦肩而過雖然也感到驚奇,卻沒有什麼遺憾。

現在想來,我們是往南走,往北走,我們是相遇,還是錯過,都彷彿是再正常不過的事,都彷彿是我們已經熟視無睹的事。路途總是遙遠的,總是在他方。

直到後來在從巴米揚返回喀布林之前我才能定下心來分析,為什麼在那時自己會突然變得那樣心情煩躁,急於離開喀布林,結論是,因為對於納維德這件事情,我既弄不清楚也知道自己再沒有機會去弄清楚,更重要的是,這還涉及到自己對他人的判斷和對他人能夠信任多少的問題。

不過即使是現在,我也總還記著自己與納維德在一起的愉快時光,記得那些街道、清真寺、空手道訓練室,記得他所說的、所告訴我的一切,記得當他說「你是我的姐妹」時自己心中湧出的暖流。

我記得我們的談話中所觸動我的一切。

只不過,由於其中一些因素的無法確定,這些時光已經不再輕鬆,而是變得有些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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