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間已經逝去或者尚未逝去的時候,讓我們再次攤開地圖。
地圖是我的目光最喜歡停留於其上的物體之一。那些地點,那些山脈、河流、平原、湖泊還有汪洋大海,它們一點一滴地構成了一幅畫面;正是在它那平面的、單線條的標記和色塊之中,我們得以寄託了自己對時間變遷的理解和對空間的遙遠想象,而從我們個人的微薄力量來說,這寄託是如此偉大,因為我們對於那龐大時空的複雜情感與記憶竟然得以依附在這薄薄的一紙之上。
而當我回過頭去看時,所有那些關於點的記憶,已是那樣的重重疊疊;所有那些所謂的風景,在記憶裡已變得如此漫渺而不可深究。我能夠記住的只是一些人、一些片斷,只是某一時、某一處。
那些令人感動,讓人震撼,引發出無邊的歡樂與苦楚的,也許只是苦寒山崖中那一整面赤紅的、寸草不生的絕壁,也許是滔天大河的那出人意料的孱弱細微的源頭,也許是一座孤獨的村莊上空那渺渺的炊煙,也許是晨霧裡在山坡上對我揮手作別的小姑娘的紅色頭巾,也許是寒冷的清晨一個農夫的自如的歌聲,甚至也許只是那頭小毛驢的溫柔的、睫毛卷曲的大眼睛。
你們,我們,他們……那些源於大地、終將回歸大地的事物是否曾經等待著被他人記錄?在大地上生活著的那一切,是否只是偶然地闖入了時空的軌道然後又從天幕上匆匆劃過?
巴米揚,地圖上的一個小點,我們的一種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