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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徒勞也要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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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村的愛意漸漸遠離駒子,不知不覺開始畏懼她的依戀,當聽到駒子為他彈奏調式激越的三絃曲《勸進帳》時,島村悵然了:「這彈撥的絃音要飄蕩到什麼地方去呢?島村驚呆了,像給自己壯膽似的,曲著雙臂,把頭枕在上面躺了下來。《勸進帳》曲終之後,島村這才鬆了一口氣,心想:‘唉,這個女人在迷戀著我呢。這又是多麼可悲啊!’」

幾天後島村要回東京,兩人同眠,駒子心意愴然,說:「何必回去呢……你還是回東京去吧。我心裡真難過啊。」島村軟軟地說:「就是待下去,我也幫不上你什麼忙呀。」駒子忽然激昂起來:「你就是這點不好,你就是這點不好!」她摟住島村的脖子,「狂熱得不能自已」,過了片刻,才睜開了溫柔而溼潤的眼睛說:「真的,你明天就回去吧。」

第二天,島村和駒子來到雪國的火車站,火車還沒來,「穿著雪褲的葉子打由小街拐到火車站的大路上,急匆匆地跑了過來」,她喘著粗氣,告訴駒子:「啊,駒姐,行男哥他……駒姐!快回去!情況不好了。快!」

這個行男,正是駒子三絃舞蹈師父的兒子,他與駒子從小一起長大,據說還訂過婚。聽到這生死攸關的訊息,駒子「閉上了眼睛,臉色刷地變白了」,但她還是斷然搖頭:「我在送客人,我不能回去。」

島村吃驚地說:「還送什麼呢,這就行啦。」

「不行!我不知道你還來不來。」

「會來的,會來的。」

葉子什麼也沒聽見似的,焦急地拉住駒子說:「剛才給客棧掛電話,說你到了車站,我就趕來了。行男哥在找你呢。」

駒子一動不動地忍耐著,突然把她甩開,說:「不!」

這時候,駒子踉踉蹌蹌地走了兩三步,就哇哇地想要嘔吐,但什麼也沒吐出來,眼睛溼潤,臉上起了雞皮疙瘩。

葉子緊張起來,木呆呆地望著駒子。但是,由於那副表情過分認真,不知是怒是驚,還是悲傷。像假面具一樣,顯得非常單純。她掉過臉來,冷不防抓住島村的手,一味提高嗓門連求帶逼地說:「哦,對不起,請你讓她回去吧,讓她回去吧!」

「好,我叫她回去!」島村大聲說,「快回去吧!傻瓜。」

「有你說的嗎!」駒子一邊對島村說,一邊把葉子從島村身邊推開。

這是一段讓人震驚的描寫,駒子對行男的絕情,徹底展露了她對島村的一往情深。女性愛一個人必然是百分之百,她要抓住島村回東京前的分分秒秒,依依不捨的心意中容不下任何他人,即使是曾經青梅竹馬的少年玩伴。而男性大為不同,很多男性的情感可以兵分兩路,對前任充滿愛憐,對現任疼愛有加,相容幷蓄,涇渭合流。《詩經·陳風》唱道:「彼澤之陂,有蒲與荷。有美一人,碩大且儼。寤寐無為,輾轉伏枕。」真情女子的愛,只容得下一人!

此情此景,島村何嘗不明白?他「不由得深受感動」,不再勉強駒子回去,「駒子也緘口不言了」。沉默中車站開始檢票,島村上車後望著候車室的窗邊的駒子,「玻璃窗緊閉著。從火車上望去,她好像一個在鄉村水果店裡的奇怪的水果,獨自被遺棄在煤煙燻黑了的玻璃箱內」。火車開動之後,「候車室裡的玻璃窗豁然明亮起來,駒子的臉在亮光中閃閃浮現,眼看著又消失了。這張臉同早晨雪天映在鏡中的那張臉一樣,紅撲撲的。在島村看來,這又是介於夢幻與現實之間的另一種顏色。……島村彷彿坐上了某種非現實的東西,失去了時間和距離的概念,陷入了迷離恍惚之中,徒然地讓它載著自己的身軀賓士。單調的車輪聲,開始聽的時候像是女子的絮絮話語。這話語斷斷續續,而且相當簡短,但它卻是女子竭力爭取生存的象徵。他聽了十分難過,以致難以忘懷。然而,對漸漸遠去的島村來說,現在這已經是徒增幾許旅愁的遙遠的聲音了。」

島村的心在「摩滅」中越來越蒼老,駒子的愛隨著火車的遠去,化為綿綿的愁緒,讓他徒生滿腹的浪跡感。對於一個走在人生邊緣的零餘者,還能有什麼再生的激情呢?餘生與餘情,一天天消融著島村的心境,他正走向寂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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