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紀50年代,歐洲和美國相繼出版了兩部特別重要的作品:一部是美國作家麥爾維爾的《大白鯨》,另一部就是法國作家福樓拜的《包法利夫人》。
為什麼說這兩部作品是這十年裡最重要的小說?因為這兩部作品有高度的時代性,代表了那個時代兩個方面的巨大變化:《大白鯨》迸發著人類面對自然的空前征服感和攫取欲,代表著人類憑藉著大規模機器生產的龐大力量,將人的野心不可遏制地投向大自然。而福樓拜的《包法利夫人》聚焦於女性的內心情感,激盪著女性對世界一切新鮮事物不可控制的慾念,還有女性情感深處對自己生命價值的新感覺。同時,這部小說既展現出女性空前放大的生活慾望和女性現實生活的有限性對撞,又釋放出前所未有的痛苦。這兩部小說的結局都是主人公毀滅,昭示了從那個時代以後人類心靈的基本矛盾,以及這種矛盾帶來的悲劇。也就是說,1850年之後,人類發生的爭奪、淪陷、焦慮、孤獨、迷失,都可以在這兩部小說裡找到起源。這是兩部具有先知性的作品。
現在我們來讀一讀福樓拜的《包法利夫人》。
《包法利夫人》的作者福樓拜出生於1821年12月,1880年5月去世,活了59歲,並不算長壽,但是從他出生到去世的這一段時期,是法國特別重要的一個歷史階段。1789年法國爆發大革命,革命改變了這個國家的政治結構,三級議會改組成了國民公會,釋出了《人權宣言》。之後的歷史波瀾起伏:一會兒是拿破崙稱帝,爭霸歐洲;一會兒是波旁王朝復辟,革命的浪潮和傳統的力量拉鋸般撕來撕去。福樓拜出生的時候,法國還處在波旁王朝的君主專制政體之中,但他3歲的時候,法國又變成了七月革命之後的七月王朝,實行君主立憲制。到他27歲的時候,1848年,法國又發生了二月革命,建立了法蘭西第二共和國,到了1851年,福樓拜30歲,拿破崙三世發動政變,又恢復了帝國。可以說,年輕的福樓拜看到了一個起伏動盪的社會,一個兵荒馬亂的年代,因此,儘管福樓拜很年輕,但他的內心卻有些蒼老。不過從另外一方面看,這又是一個社會經濟大發展的時代,18世紀中後期英國工業革命帶來新技術、新科學、新生產方式,尤其是大工廠、大機器的出現,給社會帶來了巨大的變革力量,推動從農業社會轉化為現代的工商業社會。人生活在這個時代就會有一點矛盾,如果只從物質生產、從社會生活的活躍度來看,可能覺得還不錯,但是從精神方面看,明顯感覺到人的沉淪,信仰、感情都商業化了,整個社會生活散發著金錢的氣息。
除了時代帶來的印跡,福樓拜本人的精神遺傳也有些特點。他的父親是法國香檳人,香檳這個地方在法國的東北方向,距離巴黎大概有200多公里。這裡出產的香檳酒享譽世界,每年的產量高達3億多瓶。因為出產香檳酒,這裡的文化氛圍充滿了浪漫之情,每年都有圍繞著香檳的熱鬧節慶,特別是香檳酒節,人們載歌載舞,痛飲香檳酒。拉丁文化本來就熱情奔放,再有香檳酒助燃,那就更加激情澎湃了。而福樓拜的媽媽截然不同,她是法國諾曼底人,緊靠德意志。提起諾曼底,就會想起第二次世界大戰的諾曼底登陸,福樓拜媽媽的家鄉,比諾曼底登陸的地方還要靠北一點兒。諾曼底人的特點是嚴謹、堅定、理性,有一本描寫德意志民族崛起歷史的書,書名叫《鋼鐵之國》,如鋼鐵一般堅實,就是諾曼底人的氣質。福樓拜從父母兩方面都繼承了一些文化因子。從父親那裡繼承了香檳酒的感性,能夠體察時代生活的細微變化。他對於自己出生以來的整個社會生活,感到深深的幻滅。這是什麼樣的社會生活呢?我們可以參考一下巴爾扎克的作品。巴爾扎克一輩子寫了40多本長篇小說,裡邊都在講什麼?用巴爾扎克作品裡的一句話來概括就是:「您睡在您的金子上面,我睡在我的謀生工具上。」也就是說,社會生活的一切都用錢來計算。因為當時法國正處於工業化的大變動中,商業化的大潮,把以前溫情脈脈的傳統情感都沖垮了,人和人之間只有利益。所以,後來的評論家總結,巴爾扎克的所有小說其實只有一個主人公,那就是金錢。我們從現在的觀點來看,金錢本身沒有善惡,金錢本身不代表沉淪,但如果生活裡邊只有金錢了,他就會把人精神的一面、靈魂的一面排擠出去,讓人單面化。其實這正是福樓拜感到特別傷痛的地方,他說過一句話:「人生如此醜惡,唯一忍受的方法就是躲開。而要想躲開,唯有生活與藝術,唯有美和真理。」
而福樓拜的媽媽對他又有一種更深切的引導,那就是堅毅的諾曼底性格,這種性格使他能夠隱忍,也使他面對世界上形形色色的人時,能保持一段冷靜觀察的距離。這種距離讓他在後來的文學寫作中不那麼任情,多了一些外科醫生般的冷峻。父母文化性格的差異,給了福樓拜內在的自我對立,他身上集中著兩種可能,而且都很強烈。他曾經給一個名叫科萊的朋友寫信,信裡總結自己的特點:「從文學的角度談,在我身上存在著兩個截然不同的人,一個酷愛大喊大叫,酷愛激情,酷愛鷹一樣的展翅翱翔;另一個竭盡全力挖掘和搜尋真實,喜愛準確地揭示細微的事實,對於重大事件態度也是如此。」福樓拜這樣的人,在現實社會里常常會遭遇挫折,因為他沒辦法把自己全力以赴地協調起來,非常有銳度、有效率地去突破生存中遇到的障礙,常常會左支右絀。在他小的時候,很多人都覺得他性格有點問題,特別內向,見人不太會說話。其實這樣的人常常蘊藏著特別強烈的情感,甚至是非常澎湃的生命力,某天在你想不到的時候突然迸發出來。
福樓拜14歲的時候,遇上了一位出版商的妻子,叫艾迪莎,已經結婚了,而福樓拜卻一下子就愛上了人家,心裡充滿了對這個女人的依戀。這當然是無果之花,沒法實現的。到了19歲的時候,他按照父親的意願去了巴黎大學學習法律。一個人身上如果充滿文學的因子,最難受的就是學習法律,因為法律非常嚴謹,是邏輯性非常強的條文,必須強記硬背。福樓拜非常喜歡幻想,富於感受性,捧起法律書籍就覺得非常沉重。法不留情啊,對人的理解必須放在一邊,只能從一個人的行為和後果合不合法這個角度去做出判斷。福樓拜對這樣的學習不感興趣,大部分時間不在巴黎,而是留在魯昂。魯昂是他出生的地方,也是他一輩子生活的地方。魯昂地處巴黎的西北方向,城市雖然不大,但非常漂亮,有一個名聲極大的魯昂大教堂,也是法國著名古典戲劇家莫里哀的故鄉。整個城市沿塞納河兩邊展開,無論陽光下還是風雨中都非常迷人。福樓拜出生的時候,英國工業革命的影響衝擊到了魯昂,這一帶聚集了很多紡織廠,在當時的法國也是一個工商業比較活躍的地方。那麼福樓拜在大學不好好學法律,大部分時間跑回魯昂幹什麼呢?主要是看文學作品,還有寫作。即使在巴黎的時候,他也把主要精力花在文學上,有一天他還去拜訪了當時的法國最著名的文學家雨果。雨果的文學作品充滿了詩意,具有偉大的浪漫精神和人道關懷,這對福樓拜來說影響深遠。
1845年,福樓拜24歲的時候父親去世了,他繼承了不少遺產,隨後他和媽媽住在市郊的一個別墅裡,生活很穩定。穩定中他有一條清晰的生活主線,就是寫作。寫作過程中,他結識了一些女性,有不少情感故事,但是他沒有和任何人結婚,直到1880年去世。這樣的人生福樓拜滿意不滿意?總的來說是不滿意的。他曾對法國著名作家龔古爾兄弟說過,「我的身體裡住著兩個人,一個是你們現在看到的緊縮的上身、沉甸甸的屁股,生來就是為了伏案寫作的人;另一個喜歡到處遊蕩,是一個真正快樂的遊蕩者,並且迷戀著充滿變化的生活。」今天看來,正是福樓拜的這種生活方式成就了他的文學寫作,他的糾結、他無法排遣的苦悶,對於這個對生存感受細銳、對文字非常敏感的人,是一個特別好的推動。文學創作讓他積蓄的能量蓬勃地釋放出來,獲得了心靈化的自救。
另外一個對福樓拜影響特別大的問題,是他的身體狀況。他在巴黎學法律的時候,有一天突然口吐白沫伏倒在地,出現癲癇的症狀。之後他經常中斷學業返回魯昂,和這個疾病也有很大的關係。這是他一生的憂患,經常要進行自我分析,想搞清楚自己的身體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的父親正好是一個醫生,所以他經常看父親的醫科書籍,這使他對人的看法有不小的轉變,對人的的肌體、生理、疾病、死亡有了精細的觀察,並且以科學的分析去對待。他甚至將寫作《包法利夫人》當作自我診斷、自我分析的過程,他後來有一次說過:「我就是包法利夫人。」
前面我們所講的,都是從福樓拜的內在性格來解讀。但是一個文學作品為什麼會引起整個社會的共振、引發讀者的共情,並不能僅僅歸結於作家的氣質和心理狀況,它也必然是因為作品觸動了那個社會很多人的生存狀況,撩動了不同的人的喜怒哀樂。從這個角度看,我們現在讀《包法利夫人》,它不侷限於作家個人的自我表達,更重要的是他能夠深切地體現出那個時代生活內在的本質、內在的精神矛盾。這是最需要我們理解的部分。
接下來,我們就來解讀《包法利夫人》。這部28萬字的長篇小說福樓拜寫了5年多,於1857年出版。小說的情節並不複雜,講的是一個名叫艾瑪的女子,她是個鄉村姑娘,出生在一個富裕農民的家庭。姑娘的家裡有點錢,財富造成了她的父母對她的生活安排跟一般農家姑娘不一樣。在當時的法國社會,富裕農民的地位不上不下,收入比貧苦農民當然要好得多,但又夠不上鄉紳階層的臺階,更比不上老貴族、老騎士的社會聲望。因此富裕農民對女兒的培養,總是希望她有優良的教養,懂得精緻的生活方式,熟稔上流社會的禮儀,好讓女兒最後能夠嫁入一個上等人家,由此抬高整個家庭的門第。為了這個目的,他們一般會把女兒送到教會修道院的住宿學校學習,這種住宿學校的教育頗有一些貴族化的氣質。從當時的法國教育大背景看,這也是國家當政者的要求。拿破崙當政之後,他大力投入國家教育,國家出面開辦的學校越來越多。國家教育的課程,有科學知識,有宗教信仰,另外還有很多藝術的課程。拿破崙本人就是一個特別熱愛藝術的皇帝,他在行軍打仗的時候,總是帶著歌德的小說《少年維特之煩惱》。
然而接受這種國家教育的女孩子很少。當時女孩子受教育有兩個主要渠道:一個是家庭教育,不到學校去,請家庭教師來家裡上課,或者由父母來給女孩子上課;還有一種就是去教會的寄宿學校。教會辦的學校,宗教的氣氛自然很濃厚,畢業出來的女學生無形中帶了一些神聖女性的神韻,這樣的女子很受當時法國社會的欣賞,出嫁的前景普遍較好。為了這個原因,艾瑪的父母就把她送到了修道院的住宿學校。艾瑪從修道院學習出來之後,不久就跟一個叫包法利的醫生結婚了。這個包法利看上去有點木訥,人很勤快,性格平順無奇。這個看起來沒有什麼個性的人結過一次婚,整個過程都是被他父母安排的。他第一次結婚的時候才20多歲,娶了一個45歲的女人。這個女人很有錢,每年有1200法郎的收入。「雖說長相難看,骨瘦如柴,滿臉粉刺像春天的樹芽,想娶她的卻大有人在。」包法利以為結了婚就會就可以享受大丈夫的自由自在,行事花錢都不用受人管了。「不料這個家是他妻子說了算;他當著人家的面,有的話能說,有的話就不能說,每星期五必須守齋,平時得按她的心思穿戴打扮,得聽她的吩咐盯住沒付錢的病人,不放他們進門。他妻子拆看他的信件,窺伺他的行動,還隔著板壁偷聽他在診室裡怎麼給女病人看病。」這也不奇怪,這個女人是個寡婦,經歷過失去男人的災變,因此就對包法利控制得特別緊,穿衣吃飯的每個細節都要包法利順從她。
有一天包法利醫生出診,患者是一個50來歲的富裕農民,太太早去世了。他不小心摔斷了腿,請醫生來接骨。其實包法利的醫術並不太高明,整個手術有點提心吊膽,但是這一次他運氣很好,非常順利地完成了手術。這個摔斷腿的中年農民正是艾瑪的爸爸,包法利一眼就看上了艾瑪,因為她很漂亮,書裡是這麼描寫艾瑪的:「她的頸脖露出在白色翻領上面。中間分開、緊貼兩鬢的黑髮,梳得非常光潔,看上去齊齊整整的分成兩半,正中一條細細的縫順著腦顱徐徐向上;兩邊的頭髮幾乎蓋沒了耳朵根,攏到後腦勺綰成一個大發髻之前,呈波浪形地彎向太陽穴,這種髮式鄉村醫生可是平生第一次看到。她的臉頰紅嫣嫣的。上衣的兩顆紐扣中間,像男人那樣掛著一副玳瑁色單片眼鏡。」從這天以後,包法利就經常往艾瑪家裡跑,說是關心艾瑪爸爸的傷情,其實另有所思。他對自己45歲的太太是一點兒情感也沒有,出門的時候歡天喜地,回到家裡就愁眉苦臉,他的妻子迅速感覺到丈夫的變化,特別生氣,很快去世了。這正好給包法利創造了再婚的條件,於是他和艾瑪結了婚。
但是結婚後艾瑪發現包法利這個人特別平庸,跟那些街上庸碌的路人差不多,沒有夢想,也沒有激情,更不會去郊外游泳、參加舞會。「他倆生活上愈是親近,內心裡愈是疏遠,無形間有了一種隔閡。包法利的談話就像人行道一樣平坦,人云亦云的見解好比過往的行人,連衣服也悉如原樣,聽的人既不會動情,也不會發笑,更不會浮想聯翩。他說自己當初住在魯昂的時候,從來也沒發過興去看一場巴黎來的角兒的演出。他不會游泳,不會擊劍,也不會使槍,有一次艾瑪問他小說裡碰到的一個騎馬術語,他也說不上來。」而艾瑪本人在教會學校學過很多東西,跳舞、繪畫、彈琴,愛好廣泛,富有情趣。
這就有問題了,一個男人一個女人結婚,雙方肯定是要做一些加減法,對方是什麼人,跟他或她的共同點在哪裡?自己的哪些特點是可以保留的,哪些準備讓對方適應你,讓對方改變;又有哪些是自己必須放棄的,以此來獲得與對方的同步。如果你要做的減法十分難捨,是自己內心熱愛的東西,那就很痛苦了。艾瑪顯然不願意把自己降格,因為她覺得丈夫如此落後於時代,自己不能用下沉來跟丈夫對齊。在這樣的心境下,她當然沒有什麼幸福感,艾瑪嘆息自己為什麼要結婚:「天哪,我幹嗎要結婚呢?倘若當初一切都換個樣子,不知她會不會碰上另一個男人;她兀自想象著這不曾發生過的情形,這種全然不同的生活,這個她並不認識的丈夫。反正,不管是誰,都不會是眼前這位的模樣。他想必既英俊,又瀟灑,氣宇軒昂,風度迷人,也許就像當年修道院同學嫁的那些男人吧。她們這時候在做什麼呢?城裡有的是市聲喧鬧的街道,人頭攢動的劇場,燈火輝煌的舞會,她們心醉神迷,生活在歡樂中。而她的生活卻冷冰冰的,猶如天窗朝北的頂樓,百無聊賴像無聲無息的蜘蛛,在暗處織網,佈滿心靈的旮旮旯旯。」
兩個人就這麼不冷不熱地過著,某天生活忽然有了變化:艾瑪跟隨包法利去一位鄉紳家裡做客,遇上了一個巴黎來的子爵,也就是貴族序列「公侯伯子男」中的倒數第二位。他「背心領口開得很大,但非常貼身地勾勒出胸脯的輪廓,大家都親熱地稱他子爵,這會兒,他第二回來邀請包法利夫人賞臉,一口說定他會帶她跳,不會有問題的。他倆先是慢慢移步,隨後愈跳愈快。兩人轉起圈來:周圍的一切都在旋轉,燭燈,傢俱,牆壁,地板,猶如一張圓盤繞軸不停地轉。跳到門邊,艾瑪的裙裾擦過他的褲腿;兩人的小腿碰上了;他低頭注視著她,艾瑪仰臉迎著他的目光;她一陣暈乎,停了一下。兩人重又起舞;子爵猛地一下子,拉著她離開大廳,轉進過道的一端,她氣喘吁吁,險些跌倒,有一小會兒把頭靠在了他的胸前。隨後,兩人依然轉著圈,但跳得慢下來,跳著跳著,他把她送回了原處;艾瑪仰身倚牆,舉手蒙在眼睛上」。
此刻艾瑪心裡壓抑的小火山陡然爆發了,彷彿更清晰地看到自己生活的粗俗和不耐,她心裡一下子對法國來的這個貴族充滿了嚮往,同時愛屋及烏,也從此一心向往著巴黎式的繁華。「巴黎!這巴黎到底是個什麼樣兒?多麼了不起的名字!艾瑪低聲唸叨著它,好讓自己感到愉悅;它在耳邊迴盪,猶如大教堂裡管風琴的和聲;它在眼前閃爍,連發乳瓶上的標籤也在熠熠生輝。」她太厭惡眼前的生活,「周圍習見的一切,落寞沉悶的田野,愚蠢無聊的小布林喬亞,平庸乏味的生活,在她彷彿只是人世間的一種例外,一種她不幸廁身其間的偶然。」她想越過這一切,走向「一望無垠的幸福與激情的廣闊天地」。
女性的慾望一旦被激發,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艾瑪這位內心渴望非常強烈的女人,在工商時代的變遷中爆發出超越傳統女性生活的精神需求,她的命運會如何?讀者被帶到巨大的疑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