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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奧蘭多的魔戒(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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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聲、香水味或其他微觀之物,客觀存在著卻又無法為肉眼所見。

其本質使然,與去向無關。

——約翰·伯格

從童年一路走來,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對「看不見的朋友」心懷感激,並對這些「朋友」的力量有所瞭解。可讓人始料不及的是,成年後的我們竟如此容易將「看不見的朋友」與不端、墮落、惡意甚至罪行聯絡在一起。1693年,基督教傳道士科頓·馬瑟(cottonmather)出版了著作《無形世界的奇觀》(thewondersoftheinvisibleworld),其中全面記錄了塞勒姆小鎮女巫審判案中被審判者「遭受感染與惡魔侵襲」後的種種表現。在馬瑟筆下,塞勒姆小鎮經歷的一系列風波全都歸咎於看不見的物質和靈魂—「充斥著令人費解的情形」。儘管惡魔撒旦想方設法地掩人耳目,但馬瑟依舊運用圖解等形式,生動地展現了其中一名被捕「女巫」的惡行:她如何勒住別人的脖子,如何讓一位鄰居的皮膚膿腫潰爛,如何讓一個人全身癱瘓,又如何使一群牛中邪。

三個多世紀後的今天,我們已普遍接受了「看不見」與「惡意」之間存在的密切聯絡。約翰·羅納德·瑞爾·托爾金(j.r.r.tolkien)所著的奇幻小說《霍位元人》(thehobbit)與《魔戒》(thelordoftherings)中發生的故事圍繞著一枚金色指環展開。這枚「至尊魔戒」只從屬於某個強大卻不可見的靈體。隨著故事情節的推進,這個靈體的腐敗與惡毒也逐漸被揭露出來。戴上「魔戒」的人可以延長自己的壽命,他們會感到視野受限,卻能看見另一個陰暗的世界。隨著「魔戒」的罪惡本源逐漸顯露,讀者也會意識到,要想拯救「中土世界」,這股黑暗勢力必須被摧毀。

「蓋吉斯效應」(gygeseffect)源於柏拉圖講述的「蓋吉斯之戒」的故事,現已引申為網路上的匿名暴力和挑釁行為。這原本是屬於一位牧羊人的故事,他偶然發現了一枚能夠使人隱身的戒指。戴上戒指後,牧羊人隱匿身形,混入王宮中,誘惑了王后,殺害了國王,自己登上了王位。柏拉圖想用這則寓言警示世人,無論是君子還是小人,都有可能在「隱身」(或者說,不受社會監督的)狀態下做出越界和不端行徑。這種「隱身」狀態不僅使這些不道德行為成為可能,還會助長此類事件的滋生。柏拉圖還認為,社會監督存在使人鑽空子的灰色地帶,這無異於道德墮落者謀劃犯罪行為的溫床。事實上,在當今的數字世界中,因為躲在暗處而得以發生的欺詐等不軌行為比比皆是。專為已婚人士提供婚外情中介服務的加拿大社交網站「阿什莉·麥迪遜」(ashleymadisonagency)於2015年被駭客入侵。手機應用程式「私密相簿」(photovault)允許高中生或任何身份的人在手機上私藏色情圖片或其他非法資料。此外,旨在越過網管監察的「暗網」(darknet)堪稱讓人毛骨悚然的地下網路世界。那裡的使用者使用加密的身份資料,以便買兇殺人、從事毒品與武器交易或是提供普通渠道無法獲得的兒童色情產品。

菲利普·鮑爾(philipball)編寫了一部資料翔實的百科全書,名為《隱形:看不見的危險誘惑》(invisible:thedangerousallureoftheunseen),談論的正是在公共視野之外潛伏的種種危機。他在開篇處寫道:「如果你能隱形,會做些什麼呢?很有可能,你的行為逃不出權力、財富或性的範疇,甚至三者兼而有之。」但鮑爾也認為,我們沒必要對此感到內疚,因為人性本就如此。一旦逃離監管,人性就會驅使我們暫時墮落。在這一點上,艾拉·葛拉斯(iraglass)每週放送的廣播節目《美國生活》(thisamericanlife)無疑為我們提供了一些證據。這檔節目設有一個名為「隱形人和鷹俠」的環節,在某期節目中,美國作家、幽默家約翰·霍奇曼(johnhodgman)提出了一個老生常談的問題:如果能擁有一種超能力,你是想飛,還是想隱身?結果,那些選擇「隱身」的人不約而同地認為,倘若擁有這種超能力,自己就能溜進電影院看免費電影,或偷偷地登上飛機在全世界暢遊。選擇「隱身」的女性還想到,這種能力使她們有能力去商店裡偷取心儀的毛衣,而男性更想趁此機會潛進澡堂偷窺異性洗澡。「幾乎沒有人說‘我想用自己的隱身能力去懲治犯罪’,大家對此好像都不怎麼關心。」霍奇曼最後評價道。他由此得出結論,在成人世界裡,不受監管的狀態在很大程度上意味著誤入歧途的開端。

不僅如此,「隱形」的狀態還被現代人覆上了一層偏執的色彩。1977年,藝名為瓦莉·艾絲波爾(valieexport)的奧地利藝術家拍攝了電影《看不見的對手》(invisibleadversaries)。影片中,女主角堅信自己周圍的人被看不見的外星人寄生。在2013年創作的影片《關於如何隱身的超級教學材料》(hownottobeseen:afuckingdidacticeducational.movfile)中,旅居柏林的藝術家希朵·史黛爾(hitosteyerl)給觀眾上了有關「如何消失」的5節課。影片刻意採用教學錄影中慣用的話外音口吻,向我們宣稱,愛、戰爭和資本都是無形的。第一課的主題是「如何不被鏡頭拍到」,影片中,史黛爾教育我們可以採取以下幾種方式中的任何一種達到目的:躲起來、閃到攝像畫面之外、關掉攝像頭、找人將拍到我們的鏡頭刪掉或者乾脆人間蒸發。第二課的主題是「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憑空消失」,建議的方式包括:佯裝不在場、當著別人的面突然藏起來、將自己蜷成一團或直接抹掉自己存在的痕跡。而第四課則從各式各樣的隱形群體入手,提供了別具一格的消失方法——進入一個安裝了門禁的居民區或一塊警戒森嚴的軍事重地;身處任何一座機場、工廠或博物館之中;穿上隱身披風或在「暗網」裡遨遊;成為超過50歲的女性;縮成小到幾乎讓人看不見的畫素以及被極權制度折磨得意志消亡。這部影片中的許多場景都以殘破不堪的老式校準靶作為背景,其幾何圖案被投射在恍如加州的沙漠上,用作無人機的訓練目標,也就是說,這是早期的無人機演習場景。藉助這部影片,創作者意圖告訴我們,在當今這個監控技術無處不在的時代,「隱形」與「隔離」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儘管「隱形」有時會對人們起到積極作用,但多數時候還是暗示著一種疏離與冷漠。

然而,現在是時候質疑這種觀點的權威性了。當某人變得「隱形」,對社會大眾而言,他最有可能正在醞釀某些越界行為,或是根本就存在性格偏執的一面,人們會開始以輕視的態度對待他。這是最容易形成的成見,也是無聊透頂的看法。在法語中,「秘密庭院」(jardinsecret)一詞指的並非園藝意義上的真正庭院,而是一種心理上的自閉狀態。其涵蓋範圍廣大,從個人的小小例行儀式到某種心理狀態,再到不為人知的私人事物、想法或活動。它可以是透過窗子看到的某處景象,可以是一處避風港或避難所,是清晨的一次散步,是靠近橋的河畔某處,是咖啡館裡的一張桌子,是一段樂曲,也可以是私人收藏的皮草、奇石、書籍或扇子。隱私感是「秘密庭院」的核心所在,隨之而來的可能是佔有慾、掌控欲和親密感,甚至還可能罩上一絲情色意味。在「秘密庭院」的背後還蘊含著其他深意,比如,每個人在過去的生活中都有不願同他人分享的細節;人類的體驗和想象力有時是個人意圖、行為或獎賞共同作用的結果。這種內心深處的隱私感,或許正是人們進行社會交流與體驗分享的共同基礎。

「秘密庭院」泛指某種自閉的心理狀態,由此折射出「不被看見」這一概念在本質上的模糊性。或許,我們成年人之所以會對看不見的情形存疑,正是因為這種模糊性的存在。孩子們能夠很好地理解它、接受它,但凡事喜歡條分縷析的成年人卻容易因它感到焦躁。然而,「不被看見」這個概念本身就是模糊的,它可以鮮活地存在於人類的想象中,也可以完全不被人察覺。如果說「不被看見」的狀態是各類越界行為的溫床,那麼它也可以與歡愉、知識、心靈成長、探索、隱私、審慎、靜默和自主有關。它使我們得以與內在的自我對話,在喧囂的世界裡留有一塊安寧的綠洲,在這個瞬息萬變的時代求得心靈上的安定。在古希臘神話中,宙斯之子珀爾修斯有一頂可以隨時使他化身雲霧的隱身帽,而智慧女神雅典娜也時常戴著一頂令旁人難辨其真容的頭盔。

南非藝術家威廉·肯特里奇(williamkentridge)的藝術作品為「不被看見」的內在含義提供了一個微妙的視角。肯特里奇以擅長將精美藝術與動態影片相融合而聞名,他經常在作品中運用擁有自主意識的、突然出現或消失的紙張、陰影或人形等素材。在其創作的影片《無形的修補》(invisiblemending)中,他用一把刷子和一塊橡皮修復一幅木炭自畫像。完成後,畫像中的肯特里奇從紙面上走了下來。接著,肯特里奇的本體憑空出現,用不知從螢幕之外的哪兒飛來的碎片,再次將破碎的自畫像拼合完整。藝術家與物象本身互為永恆,無止境地重複著建立和解構的迴圈。這部影片是系列影片《獻給梅里葉的七個片段》(fragmentsforgeorgesmlis)中的一部,旨在紀念梅里葉這位偉大的法國魔術師、演員及電影導演。作為一名電影特效大師,梅里葉在世時就經常創作帶有詼諧色彩的幽魂形象。

倘若說肯特里奇意在借這部影片來探討個人身份的幻滅,那麼他還在其他地方強調了個人身份在社會、政治和地理維度上的脆弱性。他在自己的作品中經常提及約翰內斯堡市地下流淌著液體金子的礦層,正是這些礦層和金子見證了這座城市的滄海桑田。這些看不見的脈絡、在地下默默流淌的礦藏、泵入礦藏中的水源、突然落陷的灰巖坑以及有如定時炸彈的地井,都是這座城市的無形風景,更是對南非動盪不定的政治環境的隱喻。

18世紀的法國哲學家、文學家盧梭生前最後一部作品《漫步遐想錄》(thereveriesofthesolitarywalker)使我們看到了另一種對「蓋吉斯效應」的解讀方式。行將就木時,盧梭對人類靈魂的行善與作惡能力進行了認真的思考。在第六次漫步的途中,他反思了人與人應如何公平相待,併為「隱世」狀態做了慷慨激昂的全面辯護。在他看來,隱姓埋名反而傳遞出一種道德上的力量,而這或許正是為人類走向社會正義做出貢獻的良師益友。他在書中寫道:「若我能一直順應本性地自由、隱沒、與世隔絕,我將只會行善,因為在我心中,沒有埋下一粒渴望作惡的種子。若我能像上帝一樣隱於人們視線之外,一樣無所不能,那麼我也將像他一樣常存善心。」即便盧梭的觀點無法令所有人苟同,卻不妨礙他充滿喜悅地認為自己在「無憂無慮時」偶爾能創造奇蹟,在戴上「蓋吉斯之戒」之後做出「無數悲天憫人的公義行為」。盧梭確信自己願為實現人類大同的目標添磚加瓦,這枚戒指只是構築和諧世界的附屬品。但最後,他不得不承認,即使是在不情願的情況下,任何一個能力高於常人的人都難逃墮落的下場。儘管他由此得出結論,認為人類應當丟棄「蓋吉斯之戒」,摒棄逃避公眾監督的想法,但他卻仍舊堅持,默默無聞的狀態雖然會給人以墮落的誘惑,但也同樣會使人更容易行善。

16世紀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路德維柯·阿里奧斯托(ludovicoariosto)創作的史詩《瘋狂的奧蘭多》(orlandofurioso)中也有類似於「魔戒」的意象。儘管詩中的「魔戒」是從一位印度女王那裡偷得的,創造性的力量卻絲毫不比《指環王》中的「魔戒」差。故事的主人公奧蘭多熱烈地愛慕著安吉莉卡公主,他為愛痴狂。這部浩浩蕩蕩的史詩早在開篇就已交代「魔戒忠於其主」。此話不假。將「魔戒」戴在手上或含在嘴裡就能讓人隱形。有人將「魔戒」作為賄賂之禮獻給原先那位女王,以諂媚其身份尊貴。戒指失竊後,知曉其去向的人卻獨守著這個秘密。就這樣,戒指在不同人物間流轉,忽隱忽現,貫穿著整部史詩。這則架構宏大、狂放不羈的故事以超現實主義的形式存在於地球和月球之上,不斷在超然和荒誕間迴圈往復。「魔戒」幾易其主,被賦予的意義各不相同,堪稱一場以顛覆和虛偽為主題的狂歡。戒指能幫助主人逃避追捕,免除牢獄之災。它能拆散愛侶,也能使他們破鏡重圓。它能保護主人,也能為其招來禍端。正是這枚戒指,使相愛之人的身影在彼此的視線中消弭、重塑。

儘管「魔戒」常被用來作惡,可並非「為所欲為」的代名詞。相反,它的存在使創造力傾瀉而出,使思維天馬行空,使行動顛覆傳統。它昭示我們,人世間種種浪漫的瘋狂,最終皆可歸結於「可見」與「不可見」的範疇。由此也引出了一個問題:我們是否該將「蓋吉斯之戒」摘下,轉而戴上奧蘭多的「魔戒」呢?在社交媒體文化鋪天蓋地的今天,我們對曝光度孜孜不倦的追求是否迫使我們不得不停下來想想,具有隱身法力的「魔戒」有沒有可能給我們帶來創造性的啟發,並驅使我們採取顛覆傳統的舉措呢?

前文我們已結合兒童的行為特點提出「客體永久性」的概念。這裡的「客體」可以是字句、朋友或人際關係。儘管如此,它仍像一個猜不透的謎,始終貫穿我們的人生。事物永無止境地在「消失」和「被找到」間迴圈往復,而這大體上便是心理治療的根基所在。雖然我不會像小孩子那樣拿著一個羊毛線軸拋來拋去,卻也時常在某人或某事突然闖入自己的人生後驚訝地蹦出「來了!」的想法。這些人或事物可能是一個朋友、一份工作、一本書、一個想法、一場交談、一頓飯、一張票、一個機會、一次昨日重現、未來將至的一閃靈光、一朵雲、一場暴風雨、一個西紅柿甚至一枚雞蛋。然後,我會像孩子們一樣,興高采烈地發出「去吧!」的呼喊。

轉眼間,當年那個把金耳環扔出窗外的小男孩已成為紐約市的一名電影剪輯師,多完美啊!兒子的日常工作就是對人物、樹木、動物、房屋、傢俱、牆紙、窗戶、面孔、光影等萬事萬物的影像進行增添與刪除。業內常常將電影剪輯形容為「隱形藝術」,因為觀眾無法直觀地瞭解到電影影像究竟經歷了怎樣的過程才能一幀幀地躍然於螢幕之上。經過精良剪輯的電影是毫無遺留痕跡的,被剪掉的片段永遠都不會被人看到。兒子說:「當你看電影時,剪輯過程並不會像角色或燈光一樣呈現在你面前。你不應該注意到剪輯的存在。剪輯師移除了觀眾與影片素材間的障礙,力求為觀眾帶來極致的沉浸式體驗。」在我眼中,兒子已成了「客體永久性」方面的專家。可話說回來,我再次懷疑,任何一個或多或少愛過另一個人的人,都認真地思考過這個問題。

幸福的決定因素眾多,但事物來去的方式在其中發揮著重要的作用。被看見、被認出和被認可,是人類體驗中不可或缺的一環。社會能見度也對我們的幸福感至關重要——當這種能見度衰減時,我們就會感到痛苦。每個人都渴望被他人認可,他人的矚目是人際交往的前提。由此,一般用於形容熱戀關係的「目光交融」也變得讓人容易理解起來。或者,我們道別時說的「再會」,同樣暗示著自己已經被他人看見且將再次被人看見的狀態。自不必說,人活著就是為了看見和被看見。

但我仍然相信,選擇隱沒於他人視野之外的主動行為對幸福感的產生與存續而言同樣不可或缺。一位在醫院手術室工作的技術人員告訴我,病人的面部與實際手術部位之間隔著一塊螢幕。這塊螢幕的存在不僅是為了確保手術部位保持清潔與消毒的狀態,還具有一定的心理保護作用。倘若沒有這塊螢幕擋住病人的臉,主刀大夫和護士就無法在毫無心理壓力的情況下實施手術,因為他們沒辦法一邊看著患者的臉,一邊劃開他的皮膚、鋸掉裡面的骨頭或摘除任何器官。在天主教堂的懺悔室裡,也有一塊簾幕將懺悔者與神父隔開,好讓懺悔與寬恕得以進行。在進行傳統的精神分析時,分析師會坐在患者身後的簾子裡,將自己隱藏在患者的視線之外,以便他們能更好地探索自己的潛意識。不在他人的注視之下,我們更有可能吐露心聲。

不過,即便不從事精神分析工作,我們也能知道,眼神接觸有時並沒有那麼重要。在日常生活中,有無數場合要求人與人之間避免眼神接觸。這就是拼字遊戲如此受到追捧的原因——它允許一家人一邊盯著遊戲圖紙,一邊彼此交流。我有一個從事陶瓷工藝教學的朋友,連連感嘆自己的學生竟會在為陶瓷拉坯、製作落地大花瓶或是給瓷器上釉時透露那麼多不為人知的私事。她說,當他們忙於手邊的事,目光聚焦於眼前的作品時,很容易透露關於個人私生活、婚姻狀況以及人生得失的秘密。我也知道,汽車座椅有時候就和心理治療室裡的沙發有著相同的效果。某天,我帶一位年近百歲的朋友前往鄉下長途旅行。當時正值深秋,火紅的楓葉鮮豔無比。我這位朋友心情大好,完全無法將她的視線從車窗外移開。那時的她,表達機能已逐步退化。但她發現,當我們交談時,如果我不注視著她,她反而能更有效地組織語言。就我個人而言,我和處於青春期的兒子們最有成效的談話,不是發生在面對面地坐在家裡的餐桌邊的時候,而是在驅車前行的路上。當我專注於開車,眼睛緊盯前方的路而非他們的臉時,孩子們會更自在地與我談論最近在追的女孩、前兩天偷偷吸的一根菸或是剛剛收到的一張超速罰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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