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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 學思歷程、性別身份與學術寫作(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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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在攻讀碩博士學位,同時擔任教導員。我注意到,很多女性碩博研究生在第一學年或第二學年之後就輟學了。我與十幾個社會學碩博士研究生朋友組織了一個「加州伯克利女性核心小組」(berkeleywomen'scaucus),定期在我住所附近的公寓舉辦討論會。每個禮拜,我們都會圍成一圈,喝著咖啡,吃著蛋糕,互相交流問題。

會議剛開始的時候,我們詢問在座的各位:大家有沒有遇到困難?每位成員都很禮貌,「沒,沒有什麼大問題」。一個半小時以後,我結束了會議,並且以為大多數人對這類話題沒有多大興趣。然而,沒有人離開。她們兩三人一組聚集在一起,對話一下子就開啟了,她們說出了那些她們在大群體中不能說的話。討論著討論著,我們發現了一個共同的疑惑:為什麼我們中的這麼多人會(在求學過程中)感到沮喪?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這些社會學系的學生開始探索社會學中的每一個核心概念。在定義「社會流動性」這個概念的時候,我們會比較父親和兒子的薪資差距。但是,敘述中的女性在哪裡?在工作社會學中,我們發問,什麼才是「工作」?是否只有能讓我們賺錢的才算是工作?家務勞動算不算?對有償工作而言,為什麼被追蹤調查的女性都在這些領域,而男性都在另外一些領域?在宗教社會學中,天主教和新教教會的相關等級制問題又在哪裡?女效能否以傳達「聖潔」的方式執行「聖禮」?種族如何影響不同性別的人群?現實中,我們同學當中的有色人種又在哪裡?在社會心理學中,女性被認為是更「情緒化」的性別,針對與女性關聯更緊密的「情感」的研究在哪裡?這成了我後來的研究重點——情感勞動,這是一項在高速發展、女性從業人員佔多數的服務業中的工作。(這種思路引導我在《心靈的整飾》這本書的寫作中採訪了大量空乘人員和收賬員。)

新京報:就你當時的觀察,類似的現象是否還發生在別的學科裡?

霍克希爾德:我們發現,不僅我們社會學系的女生每週開會討論這些議題,人類學系和歷史系的女生也在做這件事,這不僅發生在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而且同時發生在美國全國各地的其他大學。於是,我們開始舉行全國性會議,以便不同小組之間可以交流經驗。

1969年,我在transaction雜誌上編輯了一份關於女性議題的特刊,其中包括了對於女性角色方方面面的討論文章,這是我們小組熱烈討論後的成果。作為年輕的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社會學系研究生,我們非常激動,因為這是這家雜誌首次刊登討論這類議題的相關文章。但是當雜誌寄過來時,我們發現封面竟是一張女性的大圖:她跪著、裸體、沉思中、非常脆弱,(沒有暴露私處),低著頭。我們非常憤怒。我打電話給雜誌編輯表示抗議,我們小組的其他成員和他們的朋友也加入了,總共有幾十個人。一週之後,疲憊不堪的出版方打電話給我,要求我「道歉並停止亂咬人」(toapologizeand「calloffyourdogs」),這句話我永遠不會忘記。後來,在下一期的雜誌上,出版方刊登了一份致歉宣告。

我是1913年以來社會學系聘用的第一位女性

新京報:女性核心小組後來怎麼樣了?離開校園之後,你是如何成為一名社會學者的?

霍克希爾德:在雜誌致歉事件之後,從研究生課程中退學的女性開始減少了,一位做量化研究的小組成員追蹤了這項資料。儘管如此,從1962年到1971年,美國仍然沒有給女性學者提供相應的職業晉升階梯(比如助理教授、副教授、正教授以及終身教席)。我在其他學校教了兩年書之後,受邀成為自1913年以來,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社會學專業的第一位女性助理教授。當時校報《每日加州》(thedailycalifornia)還發表了一篇文章,題目是「社會學系聘用了女性學者」。

新京報:這種女性身份是否給你帶來了額外的困擾?能不能和讀者分享你在職場中遇到過的「看不見的阻力」?

霍克希爾德:作為一名女性,想要擁有屬於自己的事業容易嗎?我想說,這一點都不容易。當我來到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的社會學系,並獲得了博士學位之時,整個系所完全是由男性主導的。而正如我剛才所說,留校任教之時,我是1913年以來社會學系聘用的第一位女性。

當時我向學校提出要求,希望獲得額外的時間,既可以從事嚴肅的學術討論,也能有足夠的閒餘時間撫養孩子,陪伴家人。一開始,學校的回覆是這樣行不通。之後他們說,我們可以單獨為你提供這項「特權」,因為你是女性,從事學術研究的女性非常少,這種情況以後也不會改變。我告訴他們,這種做法是不對的,因為「特權」應當同樣適用於男性同事。我的意思是,照料家庭的工作不應由女性獨自承擔,職場中的男性也需要為家庭投入更多的照料時間,這才是工作制度改革的方向。我們可以注意到,這種變化在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已經初露端倪,並在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周圍人的觀念。

就這樣,我在這所學校得到了一份工作,並且非常幸運地在努力爭取之後獲得了應有的權利。接下來,我的工作就是為此繼續努力,幫助社會上更多的女性可以和我一樣享受到這份「特權」,實際上這是我們應得的。為了實現這一步,正如我之前所說,我們仍然需要一場性別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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