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從未放棄參與勞動!
好的,準備好聽我們再大聲說一遍,事實是:女性從來沒有閒著,女性一直在勞動!
說出來好多了。廣泛存在著一種根深蒂固的迷思,覺得婦女參加勞動是「一戰」之後才開始的。根本不是這樣。不僅如此,女性並不是一幫大懶蟲,等到男人上前線才被逼著去幹活。聽好了,婦女很久之前就開始勞動了,而且一直在作為勞動者爭取自己的權利:和所有勞動者一樣的權利,和男性勞動者平等的權利以及尊重女性特殊性(比如女人會懷孕)的權利。對於女權主義者來說,勞動是一項權利,也是獨立和尊嚴之源。
女性的勞動和男性的勞動從來就沒有被一視同仁過。就說農民、商人、手藝人的妻子吧,她們從未被算作「女性勞動者」:從19世紀到20世紀初,人口普查登記表上有一項是「無業」,最多寫成「家庭援助」。說到農婦,她們直到1980年才有了「合作耕作者」的身份。更不用提在各行各業普遍存在的薪酬不平等了,女人和男人幹著一樣的活,付出了同等的勞動時間,卻一直拿著比男人低的薪水。還記得19世紀初自由主義經濟學家們的說辭嗎?他們給出的理由是,男人拿到的報酬是一份「家庭薪金」(胡說八道!當時的薪資水平那麼低),而女人拿到的只是簡單的「補充薪金」。沒錯,1803年經濟學家讓–巴蒂斯特·賽白紙黑字就是這樣寫的。當時沒有結婚組建家庭的人,拿著可憐的薪水,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可以想見。最後,別忘了《法國民法典》的規定:妻子需要丈夫的許可才能出去找工作,且薪水歸丈夫支配——畢竟在1967年之前,婦女都沒法獨立在銀行擁有個人賬戶。
同工同酬!
——從巴黎公社時期到今天始終如一的口號
女性一直在勞動,但職業上的性別分工一直存在。男人們得到了更為珍貴的原材料(比如木材、金屬),以及更為「尊貴」的行當(比如煉鋼、冶金);女人們分到的工作則是農產品加工和紡織——關乎吃的、穿的和女人家的東西。男的當醫生,女的做護士;男的當產科醫生,女的做助產士。之所以出現這樣的性別分工和職業等級化,是因為女性的能力被「自然化」,也就是說,女性的能力被認為是「天生的」——女人被認為天生更善於看顧小孩,更善於照料老弱病殘,更善於打掃衛生,更善於在酒店整理床鋪。這種「自然化」讓女性被限制在這些工作當中,同時讓她們無法獲得職業資格認證(如何評定一種「天生的」技能呢?),因此也就沒法拿到更高的薪水。要求最高、報酬最多的工作,都留給了男性。有人說根本原因是男性比女性更強壯、更有體力。這個觀點根本站不住腳:因為有些女性比男性更強壯,而且機械化時代早就不唯體力論了。然而男人可以按日結算工資,婦女長久以來卻只能拿計件工資——要知道,按件計酬意味著沒有止境的連續工作和非人的工作強度。直到如今,很多大型酒店的女職員工資依然是按房間而非工作日計算的。人事管理崗位上也都是男性:就連女工工廠裡的工頭都是男的,而且只能是男的,因為培養行業管理者的學校從來不向女性開放。出現經濟危機時,首先開掉誰?女人。工資折半,沒有養老保險的兼職工作,都是誰在做?女人。直到20世紀初,懷孕的女員工還必須在崗位上堅守到生產為止。孩子生出來,家裡多了一張嘴要吃飯,但媽媽能否迴歸崗位卻是未知的。這鍋「大雜燴」還少了關鍵的一味:長久以來,被消聲、被默許的各種形式的性暴力。直到1992年,職場性騷擾才被定罪。最後的「點睛之筆」:女人都是「一日雙班」/small/sup,下班回家之後,還有另外一份工作等著她——做飯,收拾家,照顧小孩……
需要趕快解決的不是家庭主婦,而是性別歧視!
——巴黎標語,2011年5月
女性勞動者的維權鬥爭
女性勞動者不是沒有鬥爭過,但絕非易事。畢竟工人運動從來就沒打算拉她們入夥,有時甚至和她們對著幹。「男主外,女主內」一直是工會等工人組織的敘事模式。這些組織聲稱男性之所以可以拿到更高的工資,是因為這筆錢是給家庭的——哎喲,工會居然和自由主義經濟學家想到一塊兒去了,真是難得。它們始終以維護法國男性勞動者的利益為己任,把想要就業的女性及外國人視為不正當的競爭對手(因為這些人的薪資更低),動不動就橫加痛斥,甚至給她們安上莫須有的罪名,誣陷她們是罷工運動的內奸。1866年,國際工人協會(後來稱「第一國際」)法國支部明確表示反對婦女參加勞動。1876年,工人代表大會重申這一觀點,認為「女人天生的位置就是待在家裡」。少部分人倒是樂於承認男女平等,但總能找到理由無限期推遲實際行動——平等問題的確亟待解決,但還是先集中精力打倒資本主義,解放全人類吧!因此,婦女始終沒能像男性勞動者那樣組建強有力的工會,導致她們更加孤立無援,面對僱主時難以保障自己的權利。
婦女想要爭取的首先是工作權。歷史上,女權主義運動一直將工作視作婦女解放的關鍵一環來重點爭取。相比待在家裡,獨自面對貧困無法脫身,工作提供了通往經濟獨立的可能路徑。但是要真正實現解放,單參與勞動而不改革勞動是萬萬行不通的:如果沒有應得的工資,女性勞動者仍舊會受困於男權的統治。這是一場耗時良久的鬥爭。
1848年,女工們在「二月革命」的白熱化階段奪得了和男性工人同等的權利,包括有權加入為失業者提供崗位的國家工廠,有權在盧森堡委員會中擁有代表席。然而從同年6月起,自由主義的全面倒退讓她們遭受痛擊。婦女罷工在各地如雨後春筍般接二連三地湧現出來。1831年,里昂絲綢工人罷工事件標誌著法國工人運動的誕生。勞動婦女的鬥爭史同樣始於里昂的絲綢產業:1869年,當地的捻絲女工堅持了一個月的罷工,要求僱主提高工資,同時縮短工時。最後只有第二個訴求得以實現。1905年,同樣是要求漲工資、減工時,維濟耶紡織廠的女工在露西·博的領導下發起罷工。這次罷工之所以廣為人知,是因為露西·博就此留下了一篇精彩的文章,收錄在歷史學家米歇爾·佩羅的著作《女工的憂傷》一書中,之後又被熱拉爾·莫爾迪亞搬上大銀幕。類似的鬥爭還有很多:1905年利摩日瓷器廠女工為抗議工頭性侵犯罷工;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小裁縫」和「造軍火的小姑娘」接連罷工,最終爭取到了週末雙休、生活津貼和同工同酬(詳見第六章);還有「沙丁魚頭」/small/sup罷工事件,即約瑟芬·龐加萊(順便一提,她是1925年第一批當選市議會議員的女性之一)領導的杜瓦訥內市沙丁魚罐頭廠女工罷工。
1936年5月到6月發生了一連串大罷工,在此期間,婦女們和男性工人一同佔領了工廠,雖然她們很快又被打發回家做飯,以免在工廠駐守的男性工友們餓肚子。罷工結果:《馬提尼翁協議》和之後的一系列集體協議都沒有涉及男女同工同酬的問題。/small/sup
勞動婦女想要的不再是有組織的施捨,而是工作能得到合理的報酬。
——《婦女之聲》,1848年4月14日
到了20世紀下半葉,勞動婦女的罷工依舊接連不斷。大多數罷工都出於明確的訴求,比如1976年的家紡業大罷工以及1978年下諾曼底大區家電工廠「萬能」(moulinex)的大罷工,都和工資水平過低有關。少數是為了表達對某事的抵制,比如2012年「蕾雅碧」(lejaby)紡織廠女工抗議工廠搬遷的罷工。部分罷工伴隨著女工自治的種種探索。1973年6月,貝桑松的厲溥鐘錶公司發生了後來廣為人知的大罷工,提出標誌性的口號:「活我們自己幹,產品我們自己賣,工錢我們自己付!」同年8月,瑟里宰鎮庫索工廠也發生了一次罷工,只是沒那麼出名。起因是一名女性工會代表遭解僱,引發50多名女工決定自治管理,另設一個自己的車間生產「普利牌」(pil)襯衫,向厲溥鐘錶公司一同鬥爭的工人姐妹致敬。服務業的女性勞動者罷工也越發頻繁,特別是護士(如1988年)和助產士(如2013年)。近幾年,在清潔行業(如新型清潔公司歐奈特)和大型酒店工作的少數族裔婦女組織了多場罷工,很多也取得了勝利。然而,在波瀾壯闊的工人運動史中,上述婦女罷工卻常常被隱去不提。與更廣義的勞動史一樣,工人運動的故事也是從男性角度書寫的。
我們不是修女,不是女僕,不是傻瓜。
——護士罷工口號,1988年
在同工不同酬、工作環境惡劣等傳統議題之外,女性勞動者的鬥爭也在不斷擴充套件,容納新的訴求,比如「一日雙班」問題,以及女性因職業生涯不連續,在養老金計算中處於不利地位的問題。此外,職業女性常見的「玻璃天花板」問題,護士、助產士等「女性色彩強烈的」職業資格認證和專業化問題,職業名稱的性別包容性問題,都值得討論。最近,「創業型女權主義」成了一股新風潮。可我們不應忘記蘇珊·阿斯科埃1979年點破的事實,至今仍舊振聾發聵:「好幾代的家庭婦女犧牲了自己,是為了讓同時代的其他女效能完成解放,在社會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地鐵、工作與搖籃
母親是所有女性勞動者中享有最多權利的一個群體,這是因為就像資方需要女性工作一樣,國家也需要女性生孩子。不過19世紀時還不是這樣。那時既不存在產假,也不可能因為生孩子就給女工調整崗位,什麼保障都沒有。但即便如此,出生率還是一度居高不下,因為工人家庭指望養兒防老,在社會保障完全空缺的年代,只能多生小孩,讓他們儘早掙錢養家。這一現象隨著童工的廢除而告終。一夕之間,工人家庭受到馬爾薩斯主義的影響,不再積極地生育小孩。不妙啊!這可不是好兆頭。生育率一跌再跌,該怎麼辦?從1909年起,一項法令賦予婦女8周的無薪產假,保障其重回崗位的權利,但僅此而已。落到現實中,只有極少數勞動婦女能真正享受產假(女教師在1910年獲得了享受帶薪產假的福利)。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婦女既要去工廠勞動,支援戰爭,也要提高生育率以彌補戰爭造成的人口流失。孕婦和年輕母親的勞動保護於是成了一種必然。1917年出臺的一項法令要求工廠設定母嬰室,並調整孕期和哺乳期婦女的工作時間。1925年,《史特勞斯法案》重新調整了產假的分配,但能享受產假的婦女依舊寥寥。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媽媽們才有權享受產前6周、產後8周的帶津貼假期。1968年之前,津貼以半薪為標準按日累積;1968年之後轉為全薪。計算婦女的養老金時,生育子女的數量、產假、育兒以及其他因素所導致的職業生涯暫停也逐漸被納入考量範圍。
勇敢的約瑟芬
來,聽我講講一個布列塔尼女人的故事。她是一名女工,工聯主義派,是領導罷工的積極分子,也是在婦女正式取得投票權之前,最早成功當選市議會議員的法國女性之一。她就是約瑟芬·龐加萊,提起她,就不得不提起法國曆史上兩次精彩的婦女罷工運動。
約瑟芬·龐加萊出生於1886年。她的姓氏「龐加萊」在布列塔尼語中是「頭鐵」的意思。龐加萊家有不少人是漁民,這在杜瓦訥內當地並不罕見。該地區經濟的兩大支柱產業就是漁業和罐頭業,性別分工也相當明確:男的出海捕魚,女的進廠上班。自從罐頭在1820年被髮明出來,改變了食物的儲存方式,罐頭廠就如雨後春筍般在布列塔尼的海岸線上湧現。到19世紀末,整個布列塔尼已經有160家罐頭廠,女工近1.4萬人。我們故事的主角約瑟芬就在其中一家罐頭廠上班,是人們所謂的「沙丁魚頭」。罐頭廠的工作非常辛苦。當年在法國共產主義中央工會負責婦女工作的露西·科利亞爾這樣描述道:「她們得站著,一刻也不能坐下。每個人面前的桌子上都擺滿了沙丁魚。她們先在小鐵絲籃子裡排好沙丁魚,頭朝下,浸入翻滾的油鍋,然後把過了油的沙丁魚整整齊齊地塞進罐子裡,灌滿油,最後放在機器上封口……大量的魚和滾燙的油散發出一種複雜的氣味,讓人覺得噁心。從工廠裡出來的時候,我頭痛欲裂。不知道那些可憐的女工都是怎麼熬下去的,連新鮮空氣都沒有,連續工作那麼長時間。」(《一次精彩的婦女罷工》,1925年)她們的工資標準是每小時80生丁/small/sup,非常低——作為對比,當年一公斤有鹽黃油的價格是15法郎(要工作近19個小時才買得起一公斤黃油)——女工們遭受的是赤裸裸的徹頭徹尾的剝削。為了給自己鼓勁,她們這樣唱道:「無憂無慮的有錢人/向破衣爛衫的窮光蛋敬禮!/你們的百萬家財/都是他們辛辛苦苦掙出來的/向他們敬禮!」因為在廠裡哼唱這支「反動」歌曲,多名女工被老闆開除。
就是在這樣的沙丁魚工廠裡,重大的社會運動——婦女大罷工——開始孕育。先是1905年,杜瓦訥內和孔卡爾諾兩地的罐頭廠女工在厄拉利·貝爾伯奧克的帶領下發起罷工,目的是爭取按小時計算工資。此前她們拿的一直都是計件工資,以處理1000條為單位計算。正如前面提到的那樣,計件工資是典型的婦女勞動者問題,意味著非人的工作時長和工作強度——罐頭廠的女工一天往往要工作18個小時。在工會領導安傑利娜·戈尼代克的帶領下,女工們不屈不撓,從1月堅持到了8月,最終奪得了勝利。每小時80生丁的工資就是她們光榮鬥爭的果實。只是等到近20年後,拖著兩個孩子的寡婦約瑟芬·龐加萊進廠時,這個工資標準還是完全沒變……
1924年11月,又一次大罷工爆發了。要知道,自1919年起,法律就規定每日工作時長不得超過8小時,罐頭廠卻完全不當回事。每天工作最少10小時,經常加班,有時還要加夜班,而且沒有加班費。於是,新一代「沙丁魚頭」走上街頭,甩手不幹了。她們中有很多是1905年那些罷工積極分子的女兒,其他人也對當年的光輝往事記憶猶新。這回的口號是「pemprealavo!」,意思是:每小時1.25法郎!
一個包含15人的罷工委員會被選舉出來,其中有6名女性。約瑟芬·龐加萊得以入選。與此同時,她還擔任杜瓦訥內金屬行業工會(隸屬於法國共產主義中央工會)的助理秘書。龐加萊能獲得這兩個職位,一定程度上和她寡婦的身份有關。從地方到國家,沙丁魚廠女工們得到了社會各界的支援,不僅有漁民、工人和工聯主義者,還有政治家和被她們的鬥爭所觸動的普通公民。時任市長丹尼爾·勒·弗朗謝克領導的共產主義市政府也對女工們表達了支援,還組織了施粥。對於工廠主而言,這次罷工的影響是毀滅性的。沒有女工就沒法及時處理漁獲,捕魚也就沒法正常開展,因為捕到的魚沒法儲存。沒有交易,也就沒有進賬。杜瓦訥內市的經濟以加工漁業資源為生,此時陷入癱瘓。於是,憲兵出動,暴力鎮壓罷工,市長亦因「妨礙勞動自由」的罪名被停職,然而鬥爭並沒有就此停止。工廠主們開始找人破壞罷工,其中一個名叫萊昂·雷尼耶的,1925年元旦試圖刺殺勒·弗朗謝克,所幸沒能成功。刺殺引發騷亂,媒體也被吸引過來,罷工運動的影響進一步擴大,激起了廣泛的同情。
成功最終來到,雖然姍姍來遲。1925年1月上旬,工廠主們終於做出讓步。每小時1法郎的工資標準、加班工資和工會權利,女工們都拿到了!
為了給這場運動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市裡組織了歡樂遊行和盛大的舞會,參加者有5000人之多。緊接著,1925年5月舉行的市政選舉成了一個寶貴的契機,可以將來之不易的工會鬥爭轉化為政治成果。也是在這一年,法國共產黨決定提名女性候選人參加市政選舉。它抓住了選舉法中的一個漏洞:1884年的法律實質上杜絕了婦女當選的可能,但並沒有明確阻止她們作為候選人參選。對於法國共產黨而言,這也是它能超出婦女參政論者組織的地方,後者相對還是改良派和資產階級的。就這樣,女性的名字出現在了法國共產黨的市政選舉候選人名單上,幾乎遍佈全法各地——不過雖然被提名,她們的身影卻從來沒有在會議主席臺上出現過……
話說回來,約瑟芬·龐加萊在第一輪就成功當選。趁著取消選舉結果的流程還在兜兜轉轉,她一口氣加入了6個市議會,還不算學校委員會和衛生委員會(當然,依舊是性別色彩相當濃重的崗位)。
不出所料,約瑟芬·龐加萊的當選於6月16日被省議會宣佈無效。她當然不服判決,向最高行政法院提交了上訴——這是頭一回有人把此類案件上訴到最高行政法院。11月,法院駁回了上訴,不過在檔案館保留的卷宗上還殘留著許多塗抹痕跡,多少反映出當時法院左右為難的境地。此外,整件事中特別意味深長,也非常悲哀的一點在於,除了龐加萊本人,沒有誰在乎選舉結果的有效性。龐加萊當選又被取消的事沒有一家當地媒體報道,地方和法國共產黨中央裡也無人在意。就這樣,約瑟芬·龐加萊黯然退場。失去了所在黨的支援,她也就變回了普通女工,回到含辛茹苦、命運無法由自己做主的境況。
就這樣,她從當地的政治生活中消失,不再出現在檔案記錄裡,就這樣歸於沉寂——就和許許多多婦女一樣,被人遺忘。等到終於有人記起她來,已經是她死後的事了。
「沙丁魚頭」之歌
暮色正濃,她們在海風中瑟瑟發抖。
空無一人,她們的腳步聲迴盪在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