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2013年
索尼婭
索尼婭坐在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醫學中心化療室的一張舒適的大椅子上。她的護士,她口中的「全能的布魯斯」,戴著手套,把一袋化療藥物掛在旁邊的靜脈輸液架上。護士把一根導管插進她手臂的靜脈,滴注開始將強效的化學物質輸送到她的血液中。這個過程很可怕,因為充滿了不確定性,有可能讓她得救,也有可能讓她倒下。
索尼婭選擇在週一接受乳腺癌化療,而平常這個時候她都會在門羅風投參加合夥人會議。她習慣了週一的日程安排,而現在化療成了她的新日程。她面臨著令人膽寒的8個療程的化療,每隔一週一次,然後是30天的放射治療。在她看來,化療既現代又原始——它不是精確制導的導彈,而是摧毀細胞的炸彈,會無差別地消滅細胞,不管是好是壞。
確診後不久,有個朋友給了她一本關於化療的書。書名和封面看著都很嚴肅,因而索尼婭拿出家裡的《蒙蒂塞洛》(monticello)刊物,撕掉其中專門討論人生、自由和追求幸福的一頁,用它做成書的新封面。書裡提供了很多關於開始接受化療前該做什麼準備的建議,比如去牙醫那裡洗牙,用毛巾做枕頭——開始掉頭髮以後,這麼做會更方便清理脫落的頭髮。輕微的感染和發燒都有可能使病情迅速惡化,要做好治療一次比一次難受的心理準備。
在索尼婭遭遇健康危機之時,正值矽谷乃至美國面臨一場重大危機。那是在2008年,美國投資銀行貝爾斯登在2月倒下,接著雷曼兄弟在9月宣告破產,成為美國曆史上最大的一宗破產案例。然後,美聯儲不得不出手救助深陷困境的保險業巨頭aig(美國國際集團)。房屋抵押貸款市場全面崩潰,房屋價值暴跌。
索尼婭的職業生涯貫穿著經濟環境的起起伏伏。事實上,作為一名風險投資家,她的生活就是為未經驗證的公司承擔有計劃的風險。但從宏觀來看,在矽谷投資所面臨的風險是有限度的,也是相對安全的。而她現在則面臨著一種截然不同的風險:可能會喪命。
作為一個天生的樂觀主義者,索尼婭決定投資自己的生命。她向護士布魯斯要了一條保暖毯子,準備在寒冷的化療室裡使用。布魯斯身材結實,肌肉發達,像祖母般和藹可親,百依百順,同時又像最新一期的《名利場》裡的人物一樣迷人有趣。她要接受4個小時的化療,布魯斯告訴她,儘管吩咐他,想要多少保暖毯子就有多少。
索尼婭告訴她即將出生的養女的生母,她得了乳腺癌。生母很平靜,還安慰索尼婭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領養計劃應該繼續進行。索尼婭見了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醫學中心的霍普·魯戈以及斯坦福大學醫學中心的喬斯琳·鄧恩,從這兩位醫生的判斷來看,她的病情沒她的那位好心朋友的論斷嚴重。她的存活機率要高於52%。她的癌症是三陰二期,但癌細胞還沒有擴散。魯戈醫生對她說:「你完全可以去領養,治療方面放心交給我們。」這番話不僅是極大的安慰,還是莫大的鼓舞。索尼婭相信,要是醫生覺得她挺不過這一關,就不會跟她說可以放心將一個新生命帶到自己的未來生活裡。她通知門羅風投的合夥人,她需要離開公司6個月接受治療。
在第一次化療的早上,全能的布魯斯無數次來問索尼婭是否需要幫她支起雙腿,是否需要調整枕頭,或者是否需要再拿一條保暖毯子來禦寒。他告訴她,他正著迷於電視劇《慾望都市》,也非常喜歡新上映的《慾望都市》電影。《慾望都市》裡闖蕩紐約的主角凱莉·布拉德肖是他心目中的女英雄。布拉德肖是個時尚達人,喜歡穿復古款式的衣服混搭馬諾洛·伯拉尼克高跟鞋。
「你一定要看這部電影。」全能的布魯斯說道。
「我一定會去看的。」索尼婭答道,話音剛落,喬恩從海外航行歸來探望她了。
索尼婭其實在現實生活中見過《慾望都市》一書的作者坎迪斯·布什內爾。那時是在2001年夏天,索尼婭和她的未婚夫與布什內爾及其男朋友進行四人約會。布什內爾的男朋友是《古墓麗影》系列的遊戲設計師。他們去了一家義大利小餐館,服務員稱呼他們的名字問好。索尼婭還記得布什內爾的那身行頭:絨面革三角露背裝,搭配東海岸的學院風褲子。兩人都很喜歡對方,布什內爾跟索尼婭說,她沒認識幾個自己掙錢的女人。凌晨2點,服務員送來常溫香檳,布什內爾宣佈索尼婭是挪威的超級英雄,還給她起了一個超級英雄式的名字:白索尼婭。
回想到這兒,索尼婭不禁笑了。她需要召集所有的超級英雄力量,來擊退侵襲她身體中的癌細胞。
特蕾西婭
特蕾西婭在帕洛阿託的霍比斯餐廳與謝麗爾·桑德伯格共用早餐。相較於伍德賽德的名流雲集的布克斯餐廳或者帕洛阿託的福爾納約餐廳,霍比斯餐廳是斯坦福大學校園附近相對安靜低調的一個會面選擇。在斯坦福大學讀研究生時,特蕾西婭時常來這裡學習和享用霍比斯「蜚聲世界」的藍莓咖啡蛋糕或者清晨或深夜的超級蔬菜拼盤。這家餐廳還推出過一款叫dotcomommie的煎蛋卷。
桑德伯格準備向特蕾西婭分享一個秘密,一個即將在矽谷甚至其他地方引起轟動的秘密訊息。
這位谷歌高管說:「我過來前剛通知埃裡克·施密特,我要去臉書。」
特蕾西婭咧嘴笑了說:「那這一餐就變成商務餐了。早餐算我的。」
那是2008年3月。桑德伯格此前是谷歌負責全球線上銷售和運營的副總裁。現在,她要轉投馬克·扎克伯格的臉書,出任營運長一職。特蕾西婭是最早獲悉這個訊息的人之一。
特蕾西婭和桑德伯格是在後者的丈夫戴夫·戈德伯格的介紹下認識的,兩人很快就成了好朋友。戈德伯格和特蕾西婭在波士頓供職於貝恩公司時便已相識。他位元蕾西婭早一年進入貝恩,與特蕾西婭的丈夫蒂姆,以及朋友兼風投同行詹妮弗·方斯塔德是同齡人,人緣很好。在之前的一次活動中碰到特蕾西婭時,他說:「我要把你介紹給我的妻子桑德伯格認識,她在谷歌擔任高管。」接著還說:「科技行業的女性太少了,職場媽媽也是。」
與特蕾西婭一樣,桑德伯格過去在學校也有特別優異的表現。桑德伯格的父親是一名眼科醫生,母親是一名教師,高中時她的平均績點達到4.64,擁有哈佛大學的本科和研究生學位。29歲那年,她成為美國財政部部長勞倫斯·薩默斯的幕僚長。薩默斯是她在哈佛大學的教授,也是指導她撰寫配偶虐待經濟學論文的導師。特蕾西婭曾在布朗大學成立面向女性的工科組織,桑德伯格也曾創立一個名為「經濟學與政府中的女性」的學生組織,意在鼓勵更多的女性主修這些學科。
桑德伯格和戈德伯格有個1歲的兒子,叫內特。特蕾西婭的女兒薩拉現在5歲了。兩人的丈夫都創過業,都在待業。戈德伯格將一手創辦的音樂網站launch賣給了雅虎,現在他是標杆資本的常駐企業家,正在尋求創辦一家新公司。蒂姆沒在工作,他的公司之前關了。
特蕾西婭第一次見到桑德伯格就對她有好感,覺得她很聰明,也很有趣。桑德伯格也很喜歡特蕾西婭,覺得她聰明過人,是個不折不扣的極客,對馬諾洛·伯拉尼克和jimmychoo(周仰傑)的高跟鞋情有獨鍾。
兩人一起談論瞭如何應對強度很大的全職工作,同時丈夫也忙於創業帶來的挑戰。創業者的生活模式通常有三種:不分晝夜地打造公司;琢磨下一個創業點子;或者在創業公司被收購以後,「坐等公司股份升值」,遊手好閒。現在,兩人的丈夫都屬於最後一種情況,都有大把可以揮霍的空閒時間。
「在蒂姆賦閒在家以後,我常常在下午6點突然收到他的郵件或簡訊,問我什麼時候回家!」特蕾西婭說道。桑德伯格笑了,說到各自在電話會議期間擠母乳的故事,兩人也笑得樂開懷。「工作和生活根本就不可能平衡。」桑德伯格說。
臉書剛因為beacon(臉書社交廣告系統的核心組織)專案捲入爭議旋渦當中。該專案可讓臉書跟蹤使用者在臉書以外的網站上的行為和購物活動。扎克伯格不得不就beacon專案公開致歉,他稱:「我們在推出這個專案上的確做得不好,我為此道歉。」
桑德伯格此前受到了扎克伯格和臉書董事兼加速合夥公司執行合夥人吉姆·佈雷耶的大力招募。佈雷耶拿beacon一事做文章,說服扎克伯格為公司引入一位強有力的營運長。扎克伯格和桑德伯格相識於2007年的一個聖誕派對上,之後有過幾次長談。除了桑德伯格,臉書心儀的營運長候選人全都是男性。桑德伯格重視結果的行事風格尤其打動佈雷耶,而且相比男性候選人,她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區別。他面試過的那些男性候選人都是把營運長一職當作過渡性的崗位,想幹兩年再找另一家公司做執行長。桑德伯格則非常清楚營運長的重要性,而且會一心一意去做,不會心猿意馬。她明白,她要與扎克伯格密切共事。佈雷耶和扎克伯格都擔心可能無法將她挖過來,畢竟她在谷歌成就斐然。經過多次談話,佈雷耶邀請扎克伯格和桑德伯格到他在伍德賽德的家中一起吃午飯。吃飯期間,三人探討了臉書的商業模式,還有桑德伯格的個人目標,她會如何在臉書的文化環境中工作,她會如何幫助公司的網站實現擴張,短期內有哪些需要改進的地方等。經過幾個小時的洽談,桑德伯格最終同意加盟臉書。
從風投角度來看,特蕾西婭看得出23歲的扎克伯格正日漸成熟,越來越能駕馭ceo的角色。比起當初加速合夥公司給他投資時,他已經有了很大的改變。即使是2006年,給他投資一年後,特蕾西婭也能發現他在社交場合真的很不自在。加速合夥公司邀請他參加在舊金山舉行的年度有限合夥人會議,該公司喜歡在會上展示其投資組合中的一兩家令人驚豔的創業公司。在扎克伯格準備上臺向大約100名投資者發表講話之前,特蕾西婭發現他臉色蒼白,雙手抱著頭坐在那裡。她擔心他隨時可能會暈倒,因而給他遞了一杯水。她跟他說,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沒有人會在你演講完向你提問或刁難你。如今,臉書擁有超過6600萬名使用者,最新的估值高達150億美元。
特蕾西婭回想起佈雷耶和她分享的一個趣事。佈雷耶曾邀請沃爾瑪的三名高管到帕洛阿託與扎克伯格見面。沃爾瑪的團隊想要多瞭解一下臉書。然而,扎克伯格連招呼都沒打就直接問董明倫:「為什麼會有人在沃爾瑪買東西,而不是在亞馬遜買?」他就是這樣一個人。董明倫後來成了沃爾瑪的執行長兼總裁。
特蕾西婭為桑德伯格感到高興。兩人的職業生涯都是在經濟困難時期一飛沖天的。桑德伯格加入谷歌時,谷歌員工還不到300人。她幫助谷歌的兩大廣告業務adwords(關鍵詞廣告)和adsense(內容相關廣告)發展成了年營收數十億美元的搖錢樹,她領導的部門也從寥寥幾人發展壯大到數千人。她也想要幫助臉書成長為全球頂尖企業。吃過早餐,她倆約好下次叫上各自的丈夫到伍德賽德一起共進晚餐。
不久後,特蕾西婭參加《財富》雜誌舉辦的「最具影響力商界女性峰會」,峰會的主題是「非凡的人才」。在峰會接近尾聲時,《財富》雜誌團隊大張旗鼓地釋出了年度最具影響力商界女性專刊。專刊分發給了與會者和媒體記者,封面上有四位女性:謝麗爾·桑德伯格、吉娜·比安奇尼、蘇欣德·辛格·卡西迪和特蕾西婭·吳。在簡單的灰色背景下,四人穿著剪裁精緻的黑色套裝,看上去時尚又不失霸氣。專刊的標題是「新矽谷女孩」。
這篇封面文章寫到了四位女性各自遇到的一些小插曲。特蕾西婭談到她在加速合夥公司的合夥人會議:「你可以想象一下週一早上的會議,九個男人,全都習慣了發號施令。我當然有意識去更多地發言,更多地打斷別人——雖然我們被教導不要打斷別人。不管那麼多了,我會複述自己的話!我會說大聲點!坐在椅子上時我會向前傾。」不過,特蕾西婭還指出,在多家公司的董事會會議上,包括母校布朗大學的董事會會議上,她扮演著不同的角色。在那些會議上,她更多是扮演顧問角色,而不是合夥人,這樣她可以展示自己女性的一面,展示真實的自己。她說:「在那些場合,更多地表現出女性的一面很管用。那樣能夠迎合男性的自尊心,但並不意味著我會一直順從他們。」
多虧了謝麗爾·桑德伯格,特蕾西婭才登上這期的《財富》雜誌封面。該雜誌原本只讓桑德伯格一人上封面,寫寫她在矽谷的家中為女性舉辦的沙龍和晚宴。但她本人希望與別的女性一起共享聚光燈,於是推薦了特蕾西婭。桑德伯格說:「相互慶祝彼此成就的女性,會被認為更有職業風範,更有修養。支援別的女性對彼此都有幫助,既能幫助女性群體,也能幫助提供幫助的那個女性。」
會議結束後,特蕾西婭回到了家,收到來自加速合夥公司聯合創始人阿瑟·帕特森、其他同事以及她父母的祝賀,同事們還將《財富》雜誌的封面裝裱了起來。只有一個人表現得很冷淡,那就是她的丈夫。
mj
1973年第一次見到自己丈夫的那個晚上,mj仍歷歷在目。她穿著藍白格子喇叭褲和吊帶衫,腳踩白色厚底木屐,頭髮幾乎垂到腰部。她的手當天早些時候在化學實驗室意外弄傷了,剛縫了針、纏了繃帶。她是普渡大學新生,在聯誼舞會前夕還沒有找到舞伴。她的姐姐雪莉是女性成長組織alphaxidelta的成員,幫她四處打聽,被告知「只剩下一個好貝塔了」。貝塔是指兄弟會的成員。而那個好貝塔就是比爾·埃爾莫爾。
在出席聯誼舞會之前的晚餐會與比爾見面之前,由於傷了一隻手,mj只能依靠一個女生聯誼會的同伴幫助她穿衣打扮和整理頭髮。隨著晚餐會的進行,人們開始敬酒,氣氛很快就變得越來越熱烈,越來越有活力。祝酒結束後,男生們拿起水杯,輕輕地把水潑在桌子和用餐者身上。他們玩得越來越過分,沒多久有名廚房工人拿著一根工業水管進來,彷彿要去撲滅房子裡著起的火一樣。緊接著是一片混亂,尖叫聲、笑聲四起,食物滿天飛。mj和比爾都渾身溼透,他們衝出去,找地方避了避。從那天晚上開始,mj和比爾成了一對情侶。
40年後,比爾從兩人的家裡搬了出去,住進自己的公寓。他們分居,準備離婚。比爾從9個月的休假旅行回來以後,兩人的關係進一步惡化,從不愉快變得難以維繫。mj獨自承受著現實帶來的痛苦,不願與任何人傾訴,哪怕是兄弟姐妹或者最親密的朋友。雖然兩人進行了幾個月的婚姻心理諮詢,但無濟於事,他們還是開始著手離婚調解。這是她的風投經驗可以在個人生活中派上用場的地方之一:她懂得如何與男人談判。
開車前往比爾的公寓時,mj回想起了兩人早年的甜蜜時光。在普渡大學時,他們會跳上他那輛小小的橘色菲亞特敞篷車,前往附近的城鎮,尋覓有自動點唱機的酒吧,點播mj最喜歡的鄉村歌曲。他們新婚宴爾的時候,達美航空公司推出了一項特價活動,讓旅客可以購買一張便宜的機票,在三週內飛往世界任何地方。他們參加了這項優惠活動,在那三週的時間裡,不管飛到哪裡——無論是俄亥俄州代頓市,還是巴哈馬群島——比爾和mj發現似乎總是要經過亞特蘭大,這也成了他們後來的一大笑料。結婚早期,兩人繼續一起去旅行,到約塞米蒂國家公園徒步旅行,還到塔霍湖滑雪。在英特爾供職時,有個男人跟mj說:「大家都知道你的婚姻非常幸福。」
然而,隨著第一個孩子凱特的到來,mj花在丈夫身上的時間和精力逐漸減少。威爾出生以後,mj留給比爾的時間和關注就更少了。之後是漢娜出生。9年內生下3個孩子。夫妻倆的話題慢慢從對對方的關心變成孩子們的各種問題。兩人都是全職工作,但家裡或孩子一有什麼事情,「隨叫隨到」的一直以來都是mj。
mj對他們的婚姻抱有遺憾,她承認自己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但她覺得,自己所犯的錯誤是無心之失,而非有意為之。第一次有孩子的時候,她本應多和比爾溝通,釐清各自作為父母的責任分工。但她沒有,她選擇了一個人承擔所有事情,在做全職工作的同時,也承擔起全職母親的角色。對她來說,與其請求丈夫分擔一下,還不如自己一個人把事情全都幹了。她做出了一些她覺得比爾想都不會想的犧牲:減少工作時間,淡出一份自己鍾愛且非常賺錢的工作,多陪陪孩子,並主動嘗試改善自己的婚姻狀況。她意識到,在這一過程中,她下意識地做出了一個判斷,那就是自己的事業沒有比爾的重要——兩人都是這麼想的。她犧牲自己的事業來挽救婚姻,無奈還是徒勞無功。她瞭解到一些資料:女性執行長的離婚率高於男性執行長,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獎得主的離婚率高於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獎得主,贏得選舉也會提升女性的離婚率。她認識的一位女性執行長暗示過,阻礙女性晉升到最高職位的,往往是她們的丈夫。mj覺得,她的風投事業得到了丈夫的支援,但在家庭事務上則孤立無援。她認為,如果比爾在家裡多支援她一些,多分擔一些,她就可以繼續正常工作。
當然,比爾從未提出讓她減少工作時間,他很自豪他們是一個擁有兩個風險投資家的家庭。他娶了美國最早躋身風投公司合夥人行列的女性之一。mj在企業軟體解決方案領域的多項投資,改變了企業和客戶的互動方式,比如clarify和aspectcommunications。在salesforce、workday(人力資本管理軟體供應商)、被甲骨文收購的peoplesoft等後起之秀的身上,也可以看到這些公司的影子。
到了比爾的公寓,mj仔細看了看她的手,她還戴著結婚戒指。兩人當初訂婚的時候,都身無分文,比爾讓他有志成為珠寶商的弟弟幫忙做了一個嵌有小鑽石的訂婚戒指。幾年後,他給mj買了一枚新的金戒指,嵌有漂亮的祖母綠切割鑽石。後來mj還在戒指邊緣增加了黃色祖母綠切割鑽石。她很喜歡那枚結婚戒指。
進門前,mj做了幾次深呼吸。她和比爾總是沒說幾句就吵起來。不出所料,這一次也不例外。兩人越吵越大聲,這時mj覺得自己的手有點不對勁。她用左手拇指摸了摸無名指的背面。比爾仍在爭吵,mj把手掌翻過來。她簡直不敢相信,她的金色婚戒竟然斷開了。她的婚戒裂成了兩半。拿著斷開的兩截戒指,mj跟比爾說了點什麼,然後衝出了門。
mj是個相信宇宙神靈的人。對她來說,宇宙神靈證實了她心裡明白的事情。她的婚姻已無可挽回地破裂了,儘管它曾經是那麼美好。
特蕾西婭
在舊金山機場附近參加董事會會議時,特蕾西婭開始感到背部疼痛。她懷孕快9個月了,整個過程頗為艱辛。她前一天去了婦產科檢查,並安排好下一週剖宮產,距離預產期還有兩週。醫生跟她說,一切都沒問題。
但這天早上,特蕾西婭卻感覺越來越不舒服。起初,她跟自己說:「這是因為我太胖了。」會議上她見過很多背痛的男人會站起來走走,迫不得已她也那麼做了。然而,疼痛感一直都沒有消失。最後,她跟大家說:「聽著,夥計們,我知道董事會會議要開到中午,但我今天身體不大舒服。可以在10點前完成正式的董事會審批流程以及財務銷售的彙報嗎?這樣我可以先離開,然後通過電話參加之後的會議。」銷售彙報結束後,她收拾好東西,準備前往醫院,出發前在車上給醫生打了電話。
「我正感受到從未有過的疼痛。」特蕾西婭告訴護士的助手。助手問她的疼痛是持續性的還是間歇性的。「間歇性的。」特蕾西婭答道。
「好的,我想讓你算一下疼痛的間隔時間。」護士助手說。特蕾西婭坐在車裡,看著時間。又過了六七分鐘,疼痛才又來了。該助手說:「我想你要生了。你最快多久到達醫院?」特蕾西婭出奇地平靜。她估計,開車去斯坦福大學醫學中心旁邊的婦產科辦公室要20分鐘。她看了看時間:10點10分。10點30分她應該能到達醫院。開車時,疼痛感一陣陣襲來,但她仍舊沒有結束通話與加速合夥公司同事的電話會議。
她一走進婦產科辦公室,醫生便給她看了一下說:「特蕾西婭,你肯定要生了。直接去登記住院吧,那裡有你的資料。嬰兒就要出生了。」
到斯坦福大學醫學中心做好登記,已經是上午10點50分了。蒂姆11點趕到,此時,特蕾西婭不得不結束通話電話會議,跟同事們說:「我得先掛了,下午再找你們瞭解情況。」她的兒子盧克在11點30分出生。
沒過幾周,特蕾西婭便回到辦公室,著手開展新的專案,併為加速合夥公司的新投資人員提供指導。那時她覺得,什麼都不能放慢她前進的腳步。
索尼婭
索尼婭的第二次化療恰好是她養女出生的那一天。那天早晨,生母臨盆。索尼婭把這一訊息分享給全能的布魯斯,他也激動不已。索尼婭渴望著趕快做完化療,這樣她就能去醫院,親身見證女兒的出生。他們決定給女兒取名為特絲。她就要做媽媽了!一完成化療——急不得的一件事情——她就驅車前往位於舊金山太平洋高地的加州太平洋醫療中心。那天晚上,特絲出生了,身體健康,體重7磅。她長著紅色的頭髮,藍色的眼睛,胖胖的臉頰,她的微笑能讓索尼婭的心瞬間融化。索尼婭覺得,特絲的微笑彷彿帶有幾分睿智和聰慧,彷彿在說:「嘻嘻,我來到了我想到的地方。」
不久後,索尼婭意識到自己面臨著冰火兩重天:她的孩子在健康成長,而她自己則在與病魔苦苦鬥爭。雪上加霜的是,喬恩又去了歐洲。他要去參加帆船比賽,他加入了一個很有競爭力的帆船隊,幾個月前就報名了。此前他一直在他的餐廳忙個不停,因而非常希望休假放鬆一下。索尼婭能理解他的心情,但她也需要他留在身邊陪她,所以索尼婭打算等他回來後再和他談談。現階段,她可不能讓自己的婚姻也陷入危機。
由於不知道接下來自己的身體在做完化療後會出現什麼樣的反應,索尼婭安排了全天候的保姆來幫忙照顧特絲。她請了兩個愛爾蘭裔保姆。剛開始兩人似乎做得很不錯。但沒過多久,其中一個保姆到她家時一副餘醉未醒的樣子,還有一些暴躁,而且不止一次出現這樣的情況。特絲小睡的時候,保姆也小睡,而沒有去打掃衛生,幫忙做家務。最終在做完第八次化療後,索尼婭解僱了她們。索尼婭給了兩人兩個星期的遣散費,要求她們立即離開。
之後索尼婭在craigslist網站上登了一則招聘廣告:現有保姆職位,向有志走向上層社會的專業人士開放。由於經濟仍處於衰退之中,失業率不斷上升,索尼婭一下子就收到了200多份求職申請。她想要僱用兩個保姆,每週各工作三天。她希望兩人都有自己的時間去追求個人發展。她最終僱了一個後來考上哈佛大學的女生,以及一個在醫學院上學的女生。
保姆危機解決完後,索尼婭感到有些孤獨。她的生活只剩下孩子帶來的歡樂和化療的痛苦。她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家裡,一個人孤零零地陪著特絲。她非常希望喬恩能早點回來。有時候,躺在沙發上,有他坐在身旁陪著就很滿足了。
幾個親密的朋友沒幫什麼忙,其他幾個不那麼親密的朋友卻紛紛站了出來。珍妮·扎林最初在門羅風投做她的私人助理,後來接連升職。扎林每個星期都會過來探望她,給她帶來每週的合夥人會議的記錄。扎林彷彿成了索尼婭的救生索,她是一個堅強、忠實且開朗的人。索尼婭的父母也提供了幫助,前導師湯姆·佈雷特和他的妻子波莉也給予了她支援。佈雷特在2004年因患有輕微心臟病而離開了門羅風投。
化療對索尼婭造成了不小的傷害。每完成一次化療,她的身體都會變得更虛弱,睡眠狀況也變得糟糕。有一天,她摔了一跤,摔斷了五根肋骨。她還有另外幾次被送進醫院的經歷。注射刺激白細胞生長的培非格司亭,更是讓她痛不欲生。索尼婭試著像看待稅收一樣看待化療:一點都不有趣,但不能不做。她專心投入治療過程當中,對待飲食非常講究,不吃糖,也不吃紅肉。她接受了針灸、螯合療法和按摩,同時每天都試著走走路,活動活動。
從小是長老教會教徒的索尼婭對佛學頗有興趣。她與西藏僧人烏金秋旺仁波切相識,後者教導人們要從自己的內心尋找幸福,而不是從外在的東西。他喜歡問:「我們會去鍛鍊自己的身體,我們會去修復自己的頭髮,但我們有做什麼去鍛鍊自己的心智嗎?」他對索尼婭說,烏雲很快就會散去,晴天即將出現。索尼婭學到了一句佛教祈禱詞,每天都背誦:
願我們長壽安康,願我們心想事成;
願艱難險阻不會絆住我們的腳步,而是助我們前行;
願目標、財富和豐裕的實現來得毫不費力;
願智慧佛文殊菩薩的光芒,照進我們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