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2018年
索尼婭
坐在舊金山家的屋頂甲板上,索尼婭抬頭望去,美國海軍「藍天使」飛行表演隊駕駛著f/a-18「大黃蜂」戰鬥機劃過天空,發出轟鳴聲。這是舊金山一年一度的艦隊周。索尼婭在這一天舉辦派對與朋友們相聚,一起近距離觀賞令人目眩神迷的飛行表演。
不過,索尼婭此時的思緒更多在別的事情上。她仍為被門羅風投冷酷對待感到很受傷,久久不能釋懷。開啟門羅風投的網站,她看到主頁上是五個男人的合照,其中一個還拿著籃球。再開啟其他矽谷頂級風投公司的網站,她看到主頁上展示的投資團隊也全都是男人,他們穿著下襬露在外面的格子襯衫、深色牛仔褲,有的還穿著蓬鬆的背心。原來,不只是門羅風投的男人會把她剔除掉,所有的女性都被排除在風險投資歷史之外——乃至其他行業也是如此。得掀起什麼變革了,矽谷被男性主導的文化需要被敲響警鐘。
當飛行員開著f/a-18戰鬥機在雲層中呼嘯而過時,索尼婭和風投同行詹妮弗·方斯塔德躲到樓下聊天。
「有時候,你會覺得在風投行業女性並不存在。」方斯塔德說。她在考慮辭去德雷珀·費希爾·尤爾韋特森公司的合夥人職務。
索尼婭沮喪地搖了搖頭說:「我們處在行業一線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但是從來沒有人聽說過我們!我們需要讓風投界的女精英進入人們的視野,我們需要團結在一起。我們不應該避諱我們是女性的事實,我們應該公開頌揚我們所做的事情。」
那一天,兩人一起想出了一個計劃。這個計劃有望在給她們帶來財富的同時,為女性擴大人脈網路,並開始改寫矽谷風險投資的歷史。
不久之後,索尼婭邀請瑪格達萊娜到她家,討論成立一個純女性投資組織的事情。這個組織將會集矽谷最成功的那些女性風險投資家,她們都創辦過或投資過員工規模上萬、掀起行業變革的企業,她們在矽谷留下過自己的印記,儘管她們不一定會在史冊中留名。
瑪格達萊娜站在索尼婭家的廚房裡,她知道索尼婭將不能參與門羅風投的新基金。經過一段時間的心路探索,索尼婭下定決心要和其他女性聯手建立一個風投平臺。
索尼婭說道:「如果我們是以一個純女性風投組織的形式去激勵人們,去投資一些很好的專案,也許將來會出現更多想要成為風險投資家的女性。」她認為,之後那些女性或許也將會向更多的女性創業者提供投資,同時促使女性創業者僱用更多的女性,形成良性的迴圈,進而徹底改變矽谷的權力格局。
索尼婭對瑪格達萊娜說:「你沒有一個投資的平臺。」
還在養病的瑪格達萊娜回答說:「我的名氣足夠大了,真的不需要平臺。我為什麼需要平臺呢?」
索尼婭接著強調純女性投資組織的優勢所在。從財務的角度來看,人多有好處。組織內的女性在尋找專案、做盡職調查等工作上可以互幫互助,相互依賴。正如瑪格達萊娜對usvp合夥人會議的描述,組織內會有純女性的「辯論社」。此外,她們之間還會營造出非常友好的氛圍,就像她們在夏威夷週末聚會期間所體驗到的那樣。
「你可以繼續做你自己的投資,」索尼婭說,「但有了組織,我們就能相互分享經驗。我可能擅長於某個領域的投資,你擅長於別的領域。我們可以互相幫助。」
索尼婭給這個組織起名為「百老匯天使」(broadwayangels),因為她就住在百老匯街。
越是想索尼婭和方斯塔德提出的主意,瑪格達萊娜越覺得有道理。離開公司以後,她頗為想念與usvp的同事並肩作戰的時光以及與他們的同事情誼。天使投資實際上比表面上看更有難度,也沒有其他人可以提供意見。她不得不承認,她很喜歡和資歷豐富、志同道合的女性一起在夏威夷度假的經歷和感覺。
所以,瑪格達萊娜同意與索尼婭一同創辦新組織,但有一個前提,她說:「我想要做能賺錢的事情,我不想只是坐在那裡跟人閒聊。」
索尼婭笑了。按照她的計劃,不會出現那樣的問題。她打算把百老匯天使的會議安排得像軍事行動一樣細緻。
特蕾西婭
2013年2月,特蕾西婭的一位好朋友舉辦「單身派對」,她本不想參加,但無奈盛情難卻。她和蒂姆已提出離婚,她在休家庭假期,暫時離開加速合夥公司一段時間。朋友們跟她說該考慮考慮未來了。但特蕾西婭無意約會,她覺得現在的生活很好,身邊有孩子,有不少好朋友,也有事業。
她跟身邊想要給她介紹物件的人說,她「一點都不想約見任何會干涉我生活的人」。她覺得自己這段時間對約會沒有興趣。最近,她和兩個女性朋友在舊金山一家豪華酒店的酒吧內喝酒,有一群男人過來和她們坐在一起。那是一個週六的夜晚,氣氛很愉悅,那些男士把他們的谷歌工作證正面朝上放在桌子上,顯然是為了給別人留下深刻印象。
她覺得,如果她過些年真的重新開始跟別人約會,她得找個三餐不繼的藝術家,最好有點才華。她有幾位商界或學術界的女性朋友都發現,自己事業上的成功反而給家庭帶來了麻煩。她認為,美國男人是在男人要負擔起家計的文化中長大的,要是另一半比他們更能賺錢,或者更加事業有成,他們內心會很難接受。特蕾西婭並沒有打算回到加速合夥公司工作以後收斂自己的事業雄心。
「單身派對」在特蕾西婭的商學院朋友、高盛董事總經理勞拉·桑切斯的家中舉行,桑切斯也在辦離婚手續。她與自己和特蕾西婭在斯坦福認識的幾位已離婚的朋友一同舉辦這次活動。特蕾西婭穿著紅色的裙子和高跟鞋,注意到一個穿著牛仔褲和灰色毛衣的高個子帥哥走過來。他手裡拿著一瓶玫瑰香檳,那是她最喜歡喝的酒。
兩人開始交談,其間特蕾西婭一直在想:他真帥氣,太帥氣了。他的名字叫馬修·麥金太爾。當注意力從他的俊朗外表上挪開後,特蕾西婭發現他的談吐更讓她觸動。他跟特蕾西婭說,他得提前離開派對,去機場接他的女兒和前妻。他們三人要一起去參加一個共同朋友的婚禮。他女兒是銷售鮮花的。特蕾西婭心想,也許有一天我的前夫也會到機場接我。
特蕾西婭不敢問麥金太爾是做什麼的,要是他是從事科技或金融工作的,那她就得死掉這條心了。施樂執行長厄休拉·伯恩斯在一次科技大會上發表的一番話讓她銘記於心:「女性婚姻成功的秘訣是嫁給一個比你大20歲的人。」她的事業蒸蒸日上時,她丈夫已經退休。ebay和惠普的前執行長梅格·惠特曼嫁給了一位神經外科醫生,兩人的職業風馬牛不相及。
「我是一名消防員。」麥金太爾對特蕾西婭說,臉上露出了笑容。他離開派對之前,特蕾西婭得知他是聖何塞的消防隊隊長,他還是美國聯邦應急管理局城市搜救特遣部隊的一員,專門負責大型建築倒塌的救援工作,「9·11」恐怖襲擊事件發生後,他被派到現場參與救援。離開前,兩人約好下次再見面。特蕾西婭心想,他倆至少有一個共同點:都是跟男人一起工作。
2013年春天,特蕾西婭休完家庭假期回到加速合夥公司。她告訴她的合夥人,她不會參與公司的下一隻基金。她覺得,自己把長達15年的心血都給了加速合夥公司,換來的卻是被逼著給投資者(很多她都不認識)逐個打電話,告知他們自己將要離婚。她欽佩加速合夥公司的兩位創始人阿瑟·帕特森和吉姆·斯沃茨,並將永遠感激公司給予她的機會。但她無法原諒那些在她最需要支援的時候卻無情羞辱她的一些年輕合夥人,如果換作男性合夥人提出休假,他們絕對不會那麼肆無忌憚。
在正式離開加速合夥公司之前,特蕾西婭需要到舊金山參加最後的協商會。麥金太爾提出送她過去,這時候,兩人已經時不時相約見面了。協商會在市中心辦公大樓進行,傍晚才開始。特蕾西婭對麥金太爾說,可能要開幾個小時。到晚上8點,特蕾西婭給他發簡訊致歉,說會議進展緩慢,要是他還沒有回去就先回去吧,她可以自己打車回去。
「我等你。」他堅持道。
到晚上9點、10點、11點乃至午夜,協商會都還沒有結束。特蕾西婭無暇檢視手機,她估計麥金太爾早就走了。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她從大樓走出來,停下腳步。麥金太爾還在車裡等著她。
mj
mj回顧自己人生的各個階段,思索著不同階段所學到的經驗教訓。她的童年在印第安納州的特雷霍特度過,不受約束,自由自在地四處遊玩,探索小溪、樹林和玉米地。作為家裡排行中間的孩子,她常常被兄弟姐妹叫去給他們「主持公道」。
在普渡大學的幾年裡,她最突出的是數學天賦。出眾的數學能力給了她信心去解決其他領域的難題,也給她在英特爾的供職經歷帶來助益。在英特爾,在幾位富有遠見卓識的前輩——安迪·格魯夫、鮑勃·諾伊斯和戈登·摩爾的指引下,她學會了在壓力之下工作,學會了與緊密的、具有凝聚力的團隊共事。
在斯坦福商學院的研究生生涯裡,她遇到了像史蒂夫·喬布斯這樣的行業先驅人物,遇到了開著法拉利、拎著粉色公文包到學校演講的桑迪·科茲格。她對科茲格離開時跟她說的話仍記憶猶新:「若想做成事,就要先入局。」
接著,她找到了夢寐以求的工作,成為裡德·丹尼斯手下的一名風險投資家。丹尼斯喜歡與人打交道,喜歡戴領結,他為公司樹立了延續至今的職業道德和正派基調。與比爾·德雷珀、皮特什·約翰遜、迪克·克拉姆裡克、阿瑟·洛克、拉里·松西尼等同輩以及矽谷的幾位具有紳士風度的領袖一樣,丹尼斯看重的是人的才能,而不是性別。正是在ivp,mj學會了如何分析公司和市場最重要的東西。由此,她的鑑別力成了她的撒手鐧。
現在,mj進入了一個新的人生學習階段:離婚,獨自生活,有三個成年的孩子。她在嘗試用一種新的心態去生活,不再基於假設去看待生活。她開始告訴自己:不要強行去解決生活中所碰到的每一個問題。
她想要向所有聰明的年輕女性創業者分享自己這些年來所學到的一些經驗教訓。比如,不要自我犧牲;自私一些,多重視自己的需要;做你喜歡的工作;不管從事什麼,都不要為了取悅他人而放棄自己的工作。她想說,矽谷的創投生態系統是一片充滿創造性的夢幻之地。它固然有缺陷和不足,但在這裡,那些努力工作的人,有卓越創新思想的人,想要改變世界的人,總能從一隻無形的經濟之手那裡得到回報。
mj開始考慮自己創辦一家公司,或者自己籌建一隻風投基金。她不再需要同時兼顧丈夫、孩子和工作了。她希望再工作30年。她是首批成為美國風險投資公司合夥人的女性,一同躋身這一行列的,還有傑奎·莫比、帕特里夏·克洛赫蒂、金吉爾·摩爾、南希·舍恩多夫和安妮·拉蒙特。也許,她也要嘗試突破矽谷退休年齡的界限。
在認識她的人眼裡,這是一個全新的mj。不久,她加入索尼婭、瑪格達萊娜和詹妮弗·方斯塔德聯手創辦的百老匯天使。
索尼婭
正如索尼婭所承諾的,百老匯天使的會議像精密儀器一樣精準,極有規律性。它的運作流程是,創業者由發起成員引薦過來,他們有20分鐘的推介時間,緊接著是10分鐘的討論。整個流程嚴格執行。
在位於舊金山的康卡斯特風投(comcastventures)找到一個固定會議地點之前,這家組織輾轉多地開會:在她們的家裡,在位於舊金山歷史悠久的普雷西迪奧的一間辦公室裡,在船上。她們的組織雲集了矽谷各路知名女精英,如mj、領英的埃倫·利維,風投合夥人凱特·米切爾、瑪哈·易卜拉欣、埃米莉·梅爾頓、羅賓·理查茲·多諾霍、傑西·德雷珀、克勞迪婭·範·蒙斯、卡倫·博埃齊,連續創業家蘇欣德·辛格·卡西迪和金·波萊塞,幫助創立特斯拉的科技界資深人物勞麗·尤勒,康卡斯特風投的埃米·邦斯,rodan+fields的凱蒂·羅丹,第一共和銀行的凱瑟琳·奧古斯特-德懷爾德,taskrabbit(跑腿服務網站)創始人利婭·布斯克,等等。她們擁有mba學位、博士學位以及華麗耀眼的職業履歷。她們是企業家,是投資人,還是母親。
在最初的一次會議上,一位男創業者走進會議室,看到全都是女人時,「哇」了一聲。索尼婭見狀笑了起來。在另一次會議上,當一位男創業者堅持要向與他一起創業的一位女性解釋技術細節時,索尼婭差點沒忍住翻白眼。
百老匯天使早期投資的專案和創業者包括:rocksbox,一個由母親、數學天才和好勝的企業家米根·羅斯創辦的珠寶訂購服務公司;黛比·斯特林,一位創立了玩具品牌goldieblox的工程師,該品牌的玩具旨在向女孩們介紹科學與工程;urbansitter(保姆中介服務網站),其聯合創始人是林恩·珀金斯,她想要打造一種比口口相傳更有效的找保姆的方式。其他投資還包括由卡拉·戈爾丁創立的hintwater(飲料公司),戈爾丁創立這家公司是因為她想減肥,並遠離無糖汽水。索尼婭邀請了區塊鏈技術投資的先驅布拉德·斯蒂芬斯來談談這個領域的機遇。
索尼婭逐漸減少了她在門羅風投的工作時間,不再參加他們的合夥人會議。除了百老匯天使以外,她還創辦了一家非營利組織來為處境危險的少女提供支援和幫助。這個名為projectglimmer(微光計劃)的組織受化妝品網站eve的啟發,會在聖誕節向女孩們贈送珠寶和化妝品,每年為超過12.5萬名女孩提供幫助。
百老匯天使是索尼婭旨在為女性帶來認可和機會,以及改寫風投行業歷史,讓更多女性史上留名而創立的一個平臺。與此同時,她想要通過projectglimmer這個平臺讓年輕女性感到被重視、被愛,讓下一代從中受到鼓舞。
瑪格達萊娜
午飯休息時間結束,學校巨大的鋼門緩緩開啟。其他學生紛紛回到教室,穿著天主教校服的一年級學生瑪格達萊娜卻在盯著敞開的學校大門。她想:「我要穿過馬路去找賣巧克力的人,買一塊巧克力。」這扇門以前白天從未開啟過。瑪格達萊娜走出大門,穿過街道。
街對面商店的老闆看到凱沃克·耶希爾的女兒站在他面前,一臉驚訝。她跟他說:「我想要買巧克力。」店主是凱沃克的朋友,主要賣收音機、電扇等電器。看著這個長著棕色大眼睛的、圓嘟嘟的早熟女孩,他笑了笑,然後去取巧克力。
瑪格達萊娜謝過和藹可親的店主,剝開包裝紙,迅速地吃下巧克力。穿過學校敞開的大門時,有個修女攔住了她,一臉不悅。她被直接帶到校長的辦公室。
「你為什麼逃出學校?」校長問道。
瑪格達萊娜正經地分析了一番:「我沒有逃學,我回到學校了啊。」
修女接著問:「你為什麼未經允許就離開學校?」
瑪格達萊娜答道:「門是開著的,賣巧克力的人在街對面,我去找他買巧克力。」
此時,學校已經通知她父親過來。瑪格達萊娜被學校開除了,但在她看來這其實是件好事。她父親到了學校,連忙向修女們道歉。他看著女兒,神色嚴肅。
出了學校,她跟父親解釋說,她覺得校門開啟正好可以讓她去買巧克力。她覺得自己沒錯。
幾十年後的今天,瑪格達萊娜站在與學校隔街相望的商店外。她能想象出她父親的樣子:笑容可掬,體格勻稱,滿頭白髮。他的口袋裡總是裝著糖果,送給渡輪上哭喊的孩子們和叫他「歡樂叔叔」的孤兒們。
這所學校看上去比她記憶中的還要愛管閒事得多。它現在成了文化學院,教授戲劇和音樂課程。當天早些時候,她參觀了學校大樓,回到了她記憶中的教室,回到了樓上的房間,她和別的學生曾在房間裡鋪了地毯的地板上午睡。她記憶中那個雕刻精美的大理石水槽還在。
瑪格達萊娜在那裡站了一會,打量著學校四周。年少時,她覺得美國有著無窮的吸引力,甚至比一千根巧克力棒更有吸引力。但最近,對家鄉的濃烈感情湧上心頭。她熱愛這片有神秘色彩的、四海一家的壯麗土地,熱愛這片夾雜著基督教和伊斯蘭教歷史的土地。它的氣味和聲音都深深地印在她的記憶裡。如果說要用一種聲音來形容在這裡長大的時光,那就是船的聲音。渡輪是日常生活的一大特色,就像紐約的計程車一樣。她父親每天乘兩次渡船橫渡博斯普魯斯海峽。渡輪的喇叭聲提示人們到岸和離岸,來往的乘客急忙奔向碼頭。使用單衝程或兩衝程發動機的小船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音。她還記得的其他兒時的聲音來自穿過她所在的安靜社群的街頭小販,賣酸奶的男人的叫喊聲與蔬菜小販刺耳的叫聲此起彼伏,形成鮮明的對比。
氣味的話,每個季節各不相同,海水和海藻的氣味倒是長期無處不在。秋天,有烤栗子的味道;夏天,新鮮的玉米棒煮熟後,塗上黃油,賣給海灘上的人,陣陣的香味不時傳來。當然,在一個人口稠密、沒什麼人使用體香劑的城市,也有不好聞的氣味。瑪格達萊娜還記得,小時候擠在人滿為患的公交車上,那種氣味,讓她都不敢大口呼吸。
在重返土耳其之旅中,她先去了南部的港口城市費特希耶,然後回到位於伊斯坦布林亞洲區一側的家鄉摩達。她的堂兄仍然住在原來的房子裡,離她小時候住的房子只有5分鐘路程。她走進兩人曾經玩耍過的臥室,他們當年貼在她梳妝檯上的花朵和動物貼紙還原封不動。
她去了小時候常去的冰激凌店,買了最喜歡的酸櫻桃冰激凌。她在祖母常去的教堂前停下了腳步,若有所思。她父親早在幾十年前就過世了,但對她而言,他在這裡依然健在。瑪格達萊娜的姐姐與她母親更親近,她則是父親獨一無二的心肝寶貝。
她走到摩達的公共海灘,她曾經在那裡游泳玩耍。就是在那裡,別的孩子知道她是亞美尼亞人後,就朝她臉上扔沙子。但即便遭到那些孩子的排擠,她也沒有哭著跑開。她對自己說:「我怎麼才能跟他們一起玩遊戲呢?我怎麼才能讓他們准許我加入呢?」
今天,那片海灘很大一塊已經變成了海濱步行大道。但對瑪格達萊娜而言,它永遠都是那片讓她開始領悟人生這場遊戲的地方。
特蕾西婭
特蕾西婭和詹妮弗·方斯塔德約在斯坦福大學校園的康托爾藝術中心咖啡廳相聚。露臺俯瞰羅丹雕塑花園,花園裡擺設著法國著名雕塑家羅丹一手打造的、姿態各異的男性裸體銅像。特蕾西婭和方斯塔德都覺得,離她倆上一次見面,即大學畢業後一起在波士頓供職於貝恩公司的時候,彷彿隔了一個世紀。方斯塔德也是在矽谷發聲呼籲變革的女性之一,她已宣佈將離開德雷珀·費爾·尤爾韋特森這家備受尊崇的公司,卸去普通合夥人的職位。
兩人談到天使投資的機會。特蕾西婭在逐步離開加速合夥公司,將可以自由加入百老匯天使,牽手索尼婭、瑪格達萊娜、mj等人。但方斯塔德也萌生了一個主意。
「我們不應該只做天使投資,」方斯塔德說,「我們應該聯合起來,成立自己的公司。」
午餐臨近尾聲時,特蕾西婭被說服了。方斯塔德是她熟知且信賴的朋友。與特蕾西婭一樣,方斯塔德也是一位離異的職場母親,非常重視事業和孩子,相信自己能兩頭兼顧好。正如特蕾西婭所說的:「要想把事情做成,那就僱一個職場母親。她們對什麼事情都很上心,而且辦事效率極高。」兩人也有其他一些共同之處。方斯塔德入圍過《福布斯》全球最佳創投人榜單,登上過非洲最高峰乞力馬扎羅山,臨產時完成過交易。兩人都有一位非常嚴苛的,鞭策她們取得成功的父親。方斯塔德的父親曾在她12歲那年讓她寫下5年計劃和目標,並要她解釋如何付諸實踐。
午餐後,特蕾西婭心裡重新燃起了久違的亢奮。她生命中所珍愛的許多東西都一一向她告別了。現在,她的生命中又即將迎來一件有意義且有價值的事情。
2014年,特蕾西婭和方斯塔德宣佈聯手成立新公司——aspectventures(方位風投公司)。在此之前,兩位女性加起來締造了100億美元的公開市場價值,引導完成了15起併購交易,並幫助所投資的公司完成了共計超過300輪的後續融資。trulia是特蕾西婭近年投資的其中一家公司,它以35億美元的價格被zillow(房地產資訊查詢服務網站)收購,這引起了不小的轟動。特蕾西婭和方斯塔德打算先拿出自己的錢去投資,然後再從有限合夥人那裡募資。兩人在舊金山市場街南區和門洛帕克開設了辦事處。
在宣佈aspect公司成立的訊息時,特蕾西婭對一位記者說,不管是男性創辦,還是女性創辦,只要是優秀的公司,她都想投。但她也指出,她希望幫助創造更多的成功女性故事,幫助更多的女性完成融資和創辦公司。在加速合夥公司,約20%的推介來自女性創業者。aspect的目標是讓這個數字翻一番,它也希望有朝一日,創業者和風險投資家的男女比例變得更趨近於普通大眾中的男女比例。
2015年,aspect設立第一隻基金,成功募資1.5億美元。這隻基金專注於軟體公司的a輪投資。特蕾西婭也仍然投資於她長期共事過的一家公司,那是網路安全公司forescout。它終於要上市了,有望躋身獨角獸俱樂部,因而備受矚目。從2001年夏天開始,她就與這家公司的聯合創始人海茲·耶舒倫以及其他的團隊成員共事。歷經轉型和掙扎過後,forescout如今終於實現騰飛。
她還投資了一家叫catonetworks的新網路安全創業公司,它的創始人是她的朋友、先後創辦checkpoint與imperva的什洛莫·克雷默。不久後,特蕾西婭和方斯塔德開始引起一些知名投資者的矚目,如微軟聯合創始人比爾·蓋茨的妻子、比爾及梅琳達·蓋茨基金會聯合主席梅琳達·蓋茨。在瞭解到風投界和科技界的女性稀少後,梅琳達開始默默地關注風投界。
特蕾西婭和梅琳達在沙丘路的瑰麗酒店共進早餐。後者想把她在蓋茨基金會的全球衛生領域工作中所積累的經驗知識用於改善科技行業女性的處境上。
在梅琳達看來,矽谷完全由男性主導,於社會、於商界都是不利的。她問道,如果說矽谷和科技是未來的塑造者,而其中的女性又如此稀少,那麼會產生什麼樣的後果呢?
開始研究這些問題以後,梅琳達在思考是否要投入資金和精力去幫助女性在創投領域發展。她之所以決定專注於風投界,是因為它是整個食物鏈的最頂端。要是風險投資領域都沒有做到性別均衡化,那就更別談科技行業了。她相信,女性風險投資家更有可能會為同為女性的創業者提供投資,決策桌上也需要更多的女性。
在確定把工作重心放到風投界以後,梅琳達想要了解具體是什麼原因致使女性普遍被這個行業排除在外,以及有什麼途徑能夠把她們引進來。